第362節
三日之后,數萬河東兵列陣于河堤之上,長矛如林,鐵甲如云。李存勖站在軍前,第一個走入河中,果然正如那舟子所言,當日的河水下降了許多,李存勖已經走入河中七八丈遠,若在往日里,河水就算不沒頂也已經淹到脖子處了,可當日卻剛剛沒過膝蓋深,他轉過身來,高聲對岸上的將士們大聲喝道:“粱賊作惡多端,弒君逆行,天地不容。今彼欲借河水自顧,然天使河淺,假我等之手滅之。吾等以順討逆,何憂不勝?” 岸上的河東將士見狀,無不以為這是上天護佑李存勖,定要滅粱的征兆,齊聲高呼萬歲,無不爭先涌入河水之中,列陣而行,向對岸的梁軍大營涉水而去。 對岸的梁軍得知對岸的敵軍動靜,也早就在河堤上列陣準備迎戰,他們本以為敵軍有舟船相助,卻沒想到河東軍竟然就這般直接涉水而行,不由得齊聲哄笑,不少人都以為敵軍統帥都已經瘋了,將這大河當做北方可以隨便涉水而過的小河??呻S著河東軍的士卒逐漸進入河心,河水淹沒的高度卻始終沒有超過大腿根部,梁軍士卒開始sao動起來。對于這些從軍錢沒有什么知識的窮苦百姓來說,唯一能夠解釋眼前這種一場奇異景象的理由就是敵軍獲得了某種超自然力量的保佑,能夠浮水而行,再想起起那些河東雜胡*彪悍善戰的傳聞,梁軍陣腳開始松動起來。 梁軍主將謝彥章自然不會像普通士卒那般愚昧無知,他很快就弄明白了原因,連忙對身旁的親兵喝道:“傳令下去,并非是河東賊會妖術,不過是河水變淺了。沙陀賊所長不過是騎兵罷了,今天他們舍騎就步來戰,乃是自尋死路,我們居高臨下,定能大獲全勝。行伍中若有妄動著,一律處斬!” 在梁軍軍官們的彈壓和號令下,很快梁軍陣中便恢復了秩序,一隊隊弓箭手開始前進到河岸邊,拉滿了彎弓,隨著軍官們的號令聲,向河中的敵軍射出了一排排利箭。隨著羽箭的落下,河中的河東軍不但有人倒入水中,中箭受傷者即使沒有立刻死去,也會被河水淹死。但是軍卒們看到身為一軍之主的李存勖毫無畏懼的走在第一排,又鼓足了勇氣,咬緊牙關忍受著頭頂上紛紛落下的羽箭,向對岸趟水前進。 謝彥章看著河岸下不顧倒下的同伴,默默向河岸前進的河東軍士卒,心頭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對于和河東軍打了數十年交道的他來說,最讓他忌憚的倒并非敵軍的騎兵優勢倒也罷了,而是那股子滲入到骨髓里的蠻勇,多少次梁軍對壘,河東軍已經打到山窮水盡的時候,卻能夠咬牙堅持到最后,而梁軍卻往往在占盡優勢的局面上因為一點挫折而潰敗千里,痛失大好局面,夾城之戰是這樣,柏鄉之戰也是這樣,該不會今天還是這樣吧? 這時,一支劃過謝彥章耳旁的羽箭將他從回憶中驚醒了過來,他猛的搖了搖頭,將那些不祥的念頭趕出腦海之中,看到涉水渡河的敵軍已經離河岸不過二十步了,高聲下令道:“弓箭手退后,甲士上前,不可讓晉賊登上河堤,后退一步者斬!” 隨著謝彥章的號令,梁軍的弓箭手們向后退去,消失在梁軍甲士行列的間隙中。這些控鶴軍甲士的裝備十分精良,手持十二尺長的棗木長槊,身上的沉重鐵甲反射中讓人膽寒的冷光,比起他們來,猛撲上來的河東軍選鋒的甲兵就要差遠了,連規格形制都差異甚大,很多都是從梁軍手中奪過來的,但這些兇悍的勇士們,剛一離開河水,便喊叫著撲了上來。 兩軍的第一陣接觸充滿了混亂,即使是最老練的將領也難以立刻判斷出哪一方更占有優勢。河東軍的士卒們想要竭力打開面前這道人墻,登上河堤;而梁軍則恰恰相反,想要將眼前這些敵人趕下河去。不到兩里長的河堤上到處都是互相廝殺的人群,一塊炕桌大小的土地在半盞茶功夫便易手了四五次,流出的鮮血足以灌溉十幾次上面的莊稼。 李存勖猛的刺出長槍,鋒利的槍刃刺穿了敵人的胸甲,沒入了胸口。那個梁軍軍官絕望的抓住了槍桿,但鮮血立刻從口里涌了出來,他明亮的雙眼很快就失去了生命的光彩。李存勖用力一拔長槍,想要對付下一個敵人,但他立刻惱火的發現自己剛才刺的太猛了,敵人的胸骨卡住了槍尖,一時間拔不出來了。他只得丟下長槍,拔出腰刀準備應付下一個家伙。 天意 第694章 楊劉2 第694章 楊劉2 正當此時,一名侍衛從側面猛沖上前,一邊揮刀擋住了正面的敵人,一邊氣喘吁吁的喊道:“大王,這里讓我們來吧,指揮全軍才是你的事!” 李存勖被侍衛這般提醒,這才反應過來,他少時便隨其父李克用征伐,弱冠便繼承大業嗎,于夾城一戰大破梁軍,其后東征西討,沙陀鐵騎所向無所不破,實在是當世頂尖的統帥。如果硬要說此人在軍事指揮方面還有什么缺點的話,那就是有時候求戰欲望過于旺盛,以至于將自己置于一員勇將的地位,忘了自己大軍統帥的本分。不過其一經手下侍衛提醒,便立刻清醒了過來,憑借良好的戰場感覺,立刻對戰況做出了冷靜的判斷:雖然現在還勝負未見,但面對占據了河堤地利的梁兵,被河水限制了騎兵沖擊力的河東軍是很難取得突破的,如果自己不趁著敵軍還沒有從己方的果決行動中清醒過來,主動撤退,那等待著自己的無疑是一場慘白。 “傳令下去,第一陣撤退,讓對岸的第二陣前進,準備接應!” “喏!”一旁的傳令兵立即飛快的奔忙開來,這下就看出河東軍相對于梁軍的巨大指揮優勢了,由于李存勖身兼晉王和大軍統帥兩個身份,不存在上下掣肘的問題,連續的勝利更加強了全軍將兵對李存勖的命令正確的信任。反觀梁國一方的粱末帝得位不正,本身又性格柔弱,無法懾服梁太祖朱溫留下的老臣宿將,只得用自己的新近心腹加以節制,且不說這些新進臣子有無足夠的才能統帥大軍作戰,只憑他們淺陋的資歷就決定了他們沒有足夠的威望來懾服那些功績累累的驕兵悍將,結果這種上下相疑的軍隊碰到指揮高度統一的河東軍自然連戰連敗了,而這一系列失敗又加劇了統帥和將吏們之間的猜忌。形成了一種惡性循環。像方才李存勖這種敵前撤退的命令,各軍稍不協調就會導致全軍崩潰,但在河東軍高度統一的指揮下,卻完成的十分漂亮。 “沙陀賊敗了,敗了!” 當看到河東軍向對岸退卻,河堤上的梁軍發出一陣陣歡呼,大隊的士卒沖下河堤,發起兇猛的追擊。在梁軍兇猛的沖擊下,不斷有掉隊落單的河東士卒被吞沒,當退到河心的時候,第二陣河東軍趕了上來,和第一陣匯合,回頭迎擊梁軍,殘酷的戰斗又重新爆發了,大量的鮮血流入河水中,渾濁的河水漸漸變成了一種惡心的醬黃色。 一名身材粗壯的將佐氣喘吁吁的趕到李存勖身旁,他的右臉頰上有一道刀傷,傷口的皮rou翻了過來,深可見骨,流出的鮮血已經將半張臉染的通紅,看上去分外可怖,嘶聲喊道:“大王,這里太危險了,你先退后到堤上去吧,這里有我們盯著就行!” “不行!”李存勖斬釘截鐵的拒絕了部屬的建議,河水淹過他的大腿,經過方才的激戰,他的臉色有些慘白,不斷有從他的身旁飛過,可他卻好似沒有感覺到一般,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不遠處的戰局。 “傳令下去,讓牙兵半甲待命!”李存勖突然下令道,一旁親兵趕忙傳令下去,正當此時,陣型左面傳來一陣sao動,卻是那邊又一股梁軍援兵投入了戰斗,壓得對面的河東軍步步后退,眼看就要垮下來了。 李存勖的目光轉向那個受創將佐,沉聲道:“梁軍甲胄齊全,負擔沉重,若是占據河堤不下來,我也拿他們沒啥辦法,可他們棄了地利,披著鐵甲到河里來和我們廝殺,便是自尋死路,三郎,你且領我旗下親衛再去廝殺一番,只要再堅持半盞茶功夫,今日定能大破粱賊!”原來那將佐姓李名從珂,乃是河東大將李嗣源的從子,以為小字二十三,因此常被稱為“阿三”、“三郎”,因為驍勇善戰,此次便隨李存勖出征,在親軍從馬直中擔任指揮使。 “諾!”李從珂躬身領命,便轉身涉水而去。 在得到李從珂帶領的援兵支援之后,梁軍在左翼的攻勢漸漸被遏止住了。隨著戰斗的持續,梁軍開始漸漸吃不住勁了,淹過大腿的河水也帶走了很多的熱量,當那股子眼看勝利即將到來的興奮勁頭過去之后,梁軍士卒漸漸感覺到他們身上的鐵甲顯得分外沉重,不少人開始停住腳步,用長槍拄地,劇烈的喘息起來。 “是時候了!”李存勖興奮的揮舞了一下拳頭,他鷹隼一般的眼睛發現這個敵軍力竭的征兆,他轉身喝道:“搖動大旗,讓岸上的牙兵進攻敵軍的右翼!” 看到河中的中軍大旗搖動,早已憋足了勁頭的河東牙兵興奮的踢打坐騎的馬腹,驅使著戰馬沖入河中,向梁軍右翼沖去,只披了半甲的他們在馬上顯得更外輕快,無數只馬蹄濺起的水花飛入半空中,就好像被打碎的瓊玉一般。 隨著隆隆的水花聲,河東軍牙兵的前鋒出現在梁軍的視線中,梁軍的右翼和河東軍的左翼同時發出一片喊叫聲,只不過一方是絕望的,而另外一方是興奮的。原來這隊河東騎兵出擊的路線頗有學問,他們是先趕到己方陣后,然后貼著己方左翼的邊緣迂回,這樣一來,梁軍的視線就被對面的河東軍給擋住了,一直到河東軍的騎兵的前鋒繞過了己方陣線的左端,梁軍才發現這個恐怖的現實。 河東軍的牙兵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他們繞過梁軍的右翼,狠狠的打擊在敵軍步卒的后背上,梁軍的都頭和校尉們聲嘶力竭的吼叫著,想要將部分士卒隊形變換,好在自己右翼的側后方重新形成一條戰線,以敵軍迂回騎兵的沖擊。但已經晚了,正面的河東軍看到己方的騎兵已經迂回成功,也奮起最后一點體力,向對面的敵軍撲去。在兩個方面的夾擊下,整個梁軍的右翼終于緩慢的,但不可逆轉的崩潰了。越來越多的梁軍士卒絕望的丟下手中的武器,解下盔甲,向河岸逃去。 河堤上,謝彥章臉色慘白,只不過半盞茶功夫之前,勝利還仿佛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可轉眼之間,整個世界在他眼前仿佛都翻轉過來了。河床上成群的梁軍士卒在逃跑中跌倒,他們身上的沉重盔甲現在反而成為了他們喪命的原因——那使得已經精疲力竭的他們無力再爬起來而淹死在河中,在昏黃色的大河上,滿是褐紫色的梁軍袍服,就好像一塊一副拙劣的后現代油畫??吹竭@一切,謝彥章不禁痛苦的閉上了雙眼。 “將軍,將軍,快想想辦法吧,不然敗兵就要沖亂陣型了!”一陣疾呼讓謝彥章重新睜開了雙眼。只見成群的敗兵已經登上了河灘,正向河堤上的梁軍本陣沖上來,后面的河東軍追兵的速度并不快,顯然他們打算裹挾著敗兵沖垮敵軍陣型,再一舉獲得全勝。 就在這一瞬間,謝彥章的腦海中閃現過好幾個念頭,但就在下一瞬間他便下定了決定,沉聲喝道:“傳令下去,讓敗兵向兩邊退去,不得沖動陣型,違令者,格殺勿論!” 數十個傳令兵重復著謝彥章的命令,但是絕大部分梁軍潰兵已經在恐怖中失去了理智,他們本能的將己方軍陣當做最安全的所在,沖了上來,當軍吏看到警告無效之后,立即發出了放箭的命令。隨著弩機的沉悶扳機聲,一陣陣箭矢射了出來,將最前面的幾排潰兵射倒在地,在赤裸裸的死亡面前,潰兵們停住了腳步,絕望的慘叫聲和怒罵聲籠罩在河灘之上。 “謝彥章倒也還果決的很,在梁軍中也算的上是良將了!”李存勖站在河岸上,冷笑道。他此時已經回到了河岸上,一旁的侍從正在侍候他換上干燥的衣服。雖然是六月天,但穿著濕漉漉的衣服,被河風一吹,還是會生病的。李存勖換好了衣衫,跳上戰馬,沉聲道:“傳令下去,點燃狼煙,讓楊劉城中守軍出城,夾擊粱賊!” 隨著一股筆直的黑煙升上天空,一直靜默的楊劉城終于有了動靜,城中的河東守軍推開了城門,沖開了城外梁軍的長圍,大肆燒殺放火。這成了壓倒梁軍這頭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謝彥章再也無法抵擋對岸河東軍的猛攻了,帶著敗兵向己方的壁壘逃去,楊劉城外的曠野里,到處都是穿著褐色軍袍的梁軍尸首,輜重器械委遺如山,經此一戰,梁軍控鶴軍,左右龍驤軍精銳盡喪,雖然后來也有重建,但戰力較之先前,早已不可以道里計了。 “稟告大王,經過各部略計,此戰我軍共斬首八千九百余級,生俘敵校尉以上七百余人,士卒一萬四千余人,器械糧秣累積如山!”李從珂跪伏在地,高聲向站在大旗下的晉王李存勖稟告,有些興奮過度的他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沒有失儀,今日一戰,他陷陣十余次,屢破梁軍,立功極大,所以才以一介指揮使卻能夠向晉王稟告戰績,可謂是莫大的殊榮。 李存勖聞言頷首道:“甚好!經此一戰,粱賊已喪膽矣,待我先經略兗、鄆二州,平定山東,再回師向西,待到討平逆賊,以酬先王之愿后,再與諸卿共享富貴!” 天意 第695章 楊劉3 第695章 楊劉3 諸將齊聲應道:“末將愿隨大王,討平逆賊,酬老大王之志!”不少人雙目中淚光閃動,已經動了感情,原來晉王李克用將亡之時,以三矢賜給李存勖而言:“粱、吾仇也;燕王(劉仁恭)吾所立,契丹與吾約為兄弟,而皆背晉以歸梁。此三者,吾遺恨也。與爾三矢, 爾其無忘乃父之志!”李存勖跪接三矢之后,供奉在家廟之中,每次出師則遣從事以一少牢告廟,以錦囊盛之,親自背負著,及凱旋之后再鄭重其事的送回家廟。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十余年了,河東屢挫契丹兵;劉仁恭父子已于數年前被俘回家廟李克用靈前處死;三矢之訓已成其二,便是最后一樁,今日破敵之后,也是指日可待之事。想起老晉王李克用的音容笑貌,數員老將不由得痛哭失聲。 李存勖見狀,也想起李克用在世時的諸般舊事,眼圈也不由一紅??伤芸斓目刂谱×俗约旱那榫w,站起身來,戟指指向遠處的梁軍壁壘,高聲道:“粱賊負壘而戰,我等當乘勝而擊,不可讓其重整,為吾后患!” 河東軍將佐齊聲肅立應道:“喏!” 梁軍壁壘,充滿了一種絕望的忙亂,隨處可以看到四處亂竄的人們,戰敗后的崩潰已經完全打亂了軍隊的編制,現在營壘中的只是一大群烏合之眾,而不是一支軍隊了。這些人之所以還留在這里并不是準備抵抗河東軍的進攻,只不過是因為這些嚇昏了頭的家伙沒有更好的去處罷了。 “將軍,快撤兵吧!不然河東軍圍過來就來不及了!”梁軍帥帳中,一名臉色鐵青的校尉對站在帳門口,正看著營中景象的謝彥章急聲道。 “撤兵?”謝彥章轉過身來,剛剛經歷了一場慘敗的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從眼神來看,倒還是鎮定的很:“現在營中只有數千新敗的步卒,河東賊多騎兵,只要離開了這壁壘,我們是砧板上的rou,只有死路一條?!?/br> 謝彥章話音剛落,帳中頓時一片啞然,的確正如謝彥章方才所說的,雖然營中剩下都是步卒,兩條腿的跑的再快還能跑得過河東軍四條腿的騎兵,這等新敗之兵一旦被追上肯定就是一場大屠殺,只怕帳中這些人也跑不了幾個,只是守在在營壘中也沒啥活路呀! 謝彥章看了看手下將佐慘白的臉色,他們此時的心思也猜出了十之七八,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強打起精神道:“跑是肯定跑不掉的,不過鄆州年初剛剛被他們抄掠過了的,早就成了塊白地,河東賊數萬人馬,每天人吃馬嚼的都不少,咱們只要能夠挺上個四五日,便是沒有援兵來,他們也得撤兵?!闭f到這里,謝彥章頓了一下,低聲道:“汴京昨日送了些新家伙來,說是攻城守寨的利器,正好派上用場。唉!若是早到個兩日,破了楊劉城,今日也不會敗的這么慘!” 帳中眾將聽了主將這番打氣,精神頭也好了點,紛紛應了一聲喏,出帳去收容部屬,重新整編。最后一人正要走出帳門時卻被給叫住了,剛要躬身行禮卻被謝彥章伸手托出,低聲叮囑道:“如今兵少,也守步了四個寨子了,你立刻分派手下,將其余三寨盡數燒了,免得被河東賊占了,反而不利!” 河堤旁的一棵大槐樹,樹冠生的頗為茂盛,遠遠望去便如同亭蓋一般,遮住了六月正午毒辣的日頭,河東軍士卒在樹下的草地上鋪了層氈毯,李存勖便和十余名身邊親信將領圍坐一團,狼吞虎咽的吃著rou脯和干餅。不遠處的河堤下的空地,數萬河東軍士卒也依照行伍,各自成團,吃著身上的干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