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節
岳州,此時已是四月天了,和煦的暖風一陣陣從南方吹來,鳥兒在林間發出清脆的鳴叫聲,田野間已經被一片可愛的綠色所覆蓋著,其間點綴著一個個村落,看著這一切,讓人很難想象就在一年前,這里剛剛發生了一場決定整個南國命運的戰役。 岳州城,這座連接洞庭湖和長江的名城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兵營,從城墻上望去,從城西南的洞庭湖到北面的大江,連綿二十里的江岸上都是相連的營寨,水面上檣櫓如林,長帆蔽日,其間艨艟斗艦穿行如飛,不時有槍炮聲傳來,好一副肅殺景象。 “大王以如此強兵屬于殿下,破江陵,取襄陽不過反掌事耳。末將這里先恭喜了?!背菢巧蠀魏陝P指著遠處的景色,對身旁的呂潤性笑道,臉上滿是驕矜之色。 呂潤性的臉上卻頗有憂戚之色,苦笑道:“二十三郎,你眼里是虎狼之兵,可在我眼里卻是一個個耗費錢糧的無底洞,光是三司之兵便有十營之多,加上其他水路軍士,不下十萬之眾,日廢千金。這叫我如何不憂心呀!”呂潤性口中的三司之兵便是呂方所精煉的新軍,因為新軍直屬殿前司、侍衛親軍馬軍司、侍衛親軍步軍司三司所轄,所以有三司之軍的稱呼,以當時吳國國力之強,悉數如今也不過45營而已,以每營三千計,也不過十三萬有余而已。除掉宿衛建鄴、東京(即杭州,因為在建鄴的東面所以當時吳國一般稱其為東京以和建鄴區別)二京,以及屯扎兩淮前線要點以外,這十個營幾乎就是吳國所有的最大野戰兵團了,如非呂潤性乃是呂方的骨rou至親,其他人是絕對不可能被授以如此大權的。 呂宏凱點了點頭,答道:“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大軍屯扎此地,時日長久,圖耗糧餉,糜爛士氣。何不乘夏水將生,以奇兵攻打江陵呢?” 呂潤性看了看四周,走到一個僻靜處道:“非我不欲速戰,只是這江陵北面并無險要可守,固然易取也易失,我若取江陵,必進取襄陽,據方城之限方得自守,那襄陽乃粱之大鎮,必與我全力相爭。但我們如今軍食未足,火藥、被服也都儲備不夠。若是戰事持久起來,只恐有所不支呀!” 呂宏凱聽到這里,不由得點了點頭,正如呂潤性所說的,自古江陵、襄陽二地水土相通,并無名山大河相限,雖為二城,實為一地。尤其是對于南方來說,要想守住江陵,唯一的辦法就是奪取襄陽然后憑借襄陽北面的山地和漢水作為屏障,才能夠穩固的把握。所以呂潤性拒絕了呂宏凱通過奇兵奪取江陵的建議,而采用先囤積軍資,通過大規模野戰消滅了梁軍主力,經略荊襄全境的方略。 呂潤性看了看城外的情況,回過頭來笑道:“也罷,這邊也沒什么好看的了,我們一起去碼頭那邊的吧,看看倉庫里面有多少積蓄了,這才是決定一切的東西?!?/br> 呂宏凱聞言笑道:“殿下所言甚是!”于是兩人便說笑著下得城來,一行人出了城門,向不遠處的一個碼頭行去。 隱磯,于岳州城東北,磯南對江北彭城磯。二磯夾江而立,乃是呂吳水軍的重要基地,由于地形險要,適宜防御,加上土質堅硬,干燥。吳軍在此地修建了一個十余個大窖,以存放從各地轉運來的糧食、武器,軍資。如果有一個人從高空俯瞰下去,便可以看到無數只大小船只沿著各條水道不斷向這里駛來,裝卸完載運的各種貨物后,又離去,這里就好像一個巨大的吸血蟲一般,趴在富庶的江南大地上,無厭的吮吸著大量的養料。 隨著一聲沉重的咯吱聲,沉重的木門被數名士卒推開了,里面立刻傳出一股夾雜著谷物香氣的塵土味道,呂潤性本能在鼻端擺了擺手,拂去塵土,走進門內,隨著他的雙眼逐漸適應倉內昏暗的光線,他依稀可以看見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坑,腳下有一個臺階,沿著這臺階可以到坑底去。呂潤性沿著臺階向下走了兩步,腳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仿佛踩在沙堆上一般。 “殿下小心了,這窖已經裝的快要滿了,您腳下已經是谷子了,莫要跌倒了?!鄙厦鎮鱽硪魂嚭敖新?,隨著話語聲,一陣火光照亮了呂潤性眼前,只見他的面前已是一座微微隆起的小丘,足有五六丈高,方圓百余丈,而這座小丘竟然全部是谷物組成的。 呂潤性后退了兩步,重新走上了臺階,對身后的校尉問道:“這個窖里有多少糧食?” 那校尉顯然是已經做足了功課,躬身拜了一拜,方才如數家珍一般答道:“這一窖方圓百余丈,深六丈有奇,裝滿后可儲糧一萬二千石,以一丁每日食糧三升算,可供一萬大軍四十日之食?!?/br> 韋伯看到有位讀者指責主角不搞工業化,讓手下百姓受苦,我只想說工業化對于底層來說可不是什么福音,早期工業化的工人生活水準普遍低于農民這是常識,“羊吃人”不是笑話。***明治維新時候農民的生活水平遠遠低于中國農民,只不過工業革命以后的***政府鎮壓能力更高了,才沒有被推翻。 天意 第692章 深謀 第692章 深謀 呂潤性點了點頭,問道:“此地這般糧窖共有多少,看管如何,如今已經快到雨季,可會霉爛腐壞?” “這隱磯這般糧窖共有五十座,如今已經填滿了三十七口?!蹦切N菊f到這里,走下臺階俯身抓了一把谷粒來,呈送到呂潤性面前道:“殿下請看,這谷物粒粒干燥,小人建造糧窖之時皆精心選擇土質干燥,堅硬之處,再用炭火燒烤,再鋪上石灰木炭等吸濕氣之物,在這些上面才是糧食,絕無霉爛腐壞之虞!” 呂潤性接過谷粒湊到鼻端聞了聞,果然干燥清香,并無霉爛谷物的那種味道。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將手中谷物丟回倉中,笑道:“甚好,你實心辦事,此番平定荊南之后,功勞簿上少不了你的!”那校尉聽到世子這般夸贊,趕忙俯身***。呂潤性查看了會四周情形,便出得倉來,舉目望去,遠處的江面上,成隊的船只等待著靠岸,裝卸貨物,岸上搬運貨物的車輛塞滿了道路,人呼馬鳴聲連成了一片,便是數里之外也能聽得清楚。呂潤性不禁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對身旁的呂宏凱低聲道:“看來我回去后必須修書與父王,要盡早發兵,否則十萬大軍駐扎在外,空耗糧餉,怕是苦了百姓?!?/br> 呂宏凱笑道:“殿下有所不知,如今軍資十分只有三分是來自江西、江北諸州,倒有七分是來自新的湖南八州,吾國百姓今年已經休養好多了,若是各軍撤回所在州郡,只怕負擔反倒重了些?!?/br> 呂潤性聞言臉色微變,叱道:“二十三郎說的什么胡話,這八州之地既然已經歸屬我大吳,自然便是吾之子民,豈可還以仇敵相視?” 呂宏凱聞言,趕忙躬身***,其實他的想法在吳軍中頗有代表性,畢竟吳楚二國已經打了五六年的仗,雖然現在戰事已經結束,這八州也割讓給了吳國,但之間積累的仇恨絕非短時間可以消去,吳軍將吏自然有將稅賦增加到敵國百姓身上,以減少家鄉中的父兄子弟負擔的想法。呂潤性也知道這種想法在軍中十分普遍,短時間也消除不了,只得暗自嘆了一口氣,轉身向外走去。 建鄴,吳王宮。雖然已經是暮春時節,但屋中還是點著一個火盆,呂方斜倚在榻上,正懶洋洋的翻看著一本書,他大腿上蓋了一層薄毯,一名婢女跪在榻旁,正小心的替他捶著膝蓋。這時,施樹德引領著一名形容俊美的中年男子進得屋來,卻是中書舍人崔含之。呂方見崔含之進得屋來,半坐起身子笑道:“親家翁,某前兩日翻看《左傳》,有些不解之處,久聞博陵崔家家學淵源,尤通經史,便請您前來講解一番,今日這私室之中,便不敘君臣之禮了吧!施公公,快替崔先生準備坐處?!?/br> 施樹德趕忙吩咐內侍搬來胡床,崔含之卻依舊向呂方行罷了禮,方才跪坐在胡床之上,正襟危坐道:“據下臣所知,人君之職莫大于禮,禮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謂禮?紀綱是也。何謂分?君、臣是也。何謂名?公、侯、卿、大夫是也,這天地之間萬物,無有能逃出這個‘禮’字的,既然今日大王招臣來講解這圣人之書,雖然處于私室之中,又豈在其外?臣下又豈可不依禮而行?” 呂方聽的崔含之這番話,雖然心中有些不喜,但也知道這是此人抓住機會勸諫自己,言行舉止都要符合“禮數”的要求,只得坐起身來,示意那替自己捶腿的婢女退下,笑道:“某家常年征戰,身上都有舊疾,一到天氣變化的時候,膝蓋雙腿便酸痛不已,示意才讓人捶捶,也舒服點?!?/br> 崔含之見呂方接受了自己的諫言,也不再多言,便和呂方講述起《左傳》來,這《左傳》全名為《春秋左氏傳》,相傳為魯國史官左丘明所著,乃是儒家十三經之一。雖然其為儒家經典之一,但其中大量記述了春秋時期各國之間政治軍事斗爭史實,其中細密精微之處非內行人所不能知,所以后世有人認為該書的作者并非左丘明,而是戰國時的著名兵法家吳起。呂方自己就曾經花了很多時間研習,從中獲益良多。 崔含之剛剛講述了一會,便暗自心驚。據他所知,眼前此人據說出身草莽,,年少時應該沒有受過什么教育,年長之后年年戎馬倥傯,只怕也沒有多少剩余的精力花在經傳之中。這從他平日的舉止言談之中也看得出來。但在與其交談中,卻感覺到呂方在言談中不時有發前人所未發的新穎觀點,這些觀點粗粗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但仔細一想卻是獨辟蹊徑,將圣人之言發揚光大。須知中國古代儒生絕非像現代人想象的那般食古不化,每當面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他們并不會死抱著已經不合時宜的舊東西不放,而是將那些經典搬出來重新寫一篇適宜新環境的注解,然后把這個新注解當做圣人的訓示,所以中國古代儒家經典屈指可數,但后世的大儒們的各種注解卻是汗牛充棟,甚至對同一本書的不同注解意思截然相反也是大有人在的。但這些東西若是出自一個飽學碩儒之口倒也說得過去,若是出自眼前這個拿刀多過拿筆的武夫口里就有些匪夷所思了。想到這里,崔含之投向呂方的目光就有些驚疑不定了。 “大概是圣人天授吧!”崔含之暗自思忖了良久,總算得出了一個讓自己能夠勉強接受的結論。畢竟亂世之中,龍蛇泛起,若是非常之人,也做不得這非常之事了,自己若以常理拘之,只怕是自取其辱。正當崔含之在心中計較,施樹德從外間進來,走到呂方身旁,雙手呈上一份帛書,低聲稟告道:“大家,世子有書信來了!” “哦?”呂方聞言接過書信,也不避諱崔含之,隨手從一旁取出銀刀拆開書信便看。一旁的崔含之起身正要告退,呂方卻笑道:“時候不早了,崔卿家便留下陪某一同用膳吧!” 崔含之正要推辭,卻看到一旁的施樹德向他使了個眼色,微微一愣便躬身道:“既然如此,微臣便失禮了!” 說話間,呂方已經將書信看的差不多了,笑道:“潤性這孩子到底還是嫩了點,耐性不夠,眼光也不夠,看來還要打磨幾年,老夫才能放心把這基業交給他?!?/br> 崔含之知道此時自己十言不如一默,還是不接口待變是上策。果然呂方將書信遞了過來,笑道:“便勞煩崔先生替我回書一封?!闭f罷呂方站起身來,在室中徘徊了幾遍,突然停住腳步沉聲道:“吾兒,汝之信吾已收看,吾與汝母體皆康健,勿憂。汝言集十萬之軍而頓兵不戰,靡費軍餉,疲敝百姓,欲速取荊襄。某以為不然。自古用兵之道,以曲為直者,似遠反近。粱乃當世大國,荊襄乃其重鎮,汝若徑直取之,彼必以傾國之師相爭,若野戰求勝,勝負無常。今吾以汝集兵上游,待夏水方生,某便領淮上之眾入淮泗之水,橫行淮北,作進取青徐狀。彼國建都汴宋,吾兵鋒直逼其腹心之地,彼悉眾御我,荊襄之地必然空虛,汝再以大眾臨之,豈非事半而功倍?彼若悉眾來援,汝便堅壁而守,以逸擊勞,何憂不勝?豈不遠遠勝過急于興師,求僥幸之勝?” 呂方話音剛落,崔含之也抄寫完畢,他也是曉得厲害之人,投向呂方的目光已經滿是欽佩之意。原來呂方的敵國粱建都汴京,也就是今天的開封,位于河南省東南部,地處平原,河流縱橫,水陸交通方便,本可以通過運河與淮河相通。朱溫當年建都與此地就是因為此地雖然無險可守,但各處交通方便,便與轉運糧秣養兵。那運河雖然由于多年無人清淤,不少地方已經不能通航大船了,但如果在夏秋漲水期,還是可以通行大船的。如果按照呂方方才在心中所說的,呂吳乘著夏天雨季的時候,親領大軍由運河入淮水,利用呂吳在水軍上的優勢轉運軍隊,以逸待勞,通過泗水等運河直逼青徐,由于汴京無險可守,粱國必然會京師震動,如果不想遷都的話,粱王便只有抽調中樞機動兵力迎敵,這時呂潤性再出兵進取荊襄,必能事半功倍。即使之后梁軍來援,經過呂方那番折騰,軍隊反復動員之后,也一定疲敝削弱很多。呂吳之后再與對方決戰,勝算便大了很多。 呂方從崔含之手中接過書信,仔細又檢查了一遍,不由得贊道:“崔卿家好妙手。便是柳公復生,也不過如此了,這般妙筆叫某家怎生舍得送出去。罷了,罷了,樹德,你且來再抄一遍,將崔卿家這張裱裝一下,留在房中閑時玩賞!” “不敢勞煩施公公了!”崔含之笑道:“某家再抄寫一份便是,這封便留于大王便是!”言罷,崔含之便回到幾案旁,也不待旁人復述,便一揮而就,呂方拿起一看,竟然與方才所寫的一字不差,不由得驚嘆道:“某久聞世間有人過目不忘,想不到今日竟能親見!” 崔含之躬身答道:“此乃小道罷了,大王謬贊了,只是此計雖妙,卻于百姓極苦?!?/br> 呂方聞言一愣,沉默不語,過了片刻昂聲道:“崔卿家所言甚是,然如今乃亂世,若不以雷霆手段,如何行得菩薩心腸,且苦吾民十載,自當還他們一個清平世界?!?/br> 天意 第693章 楊劉1 第693章 楊劉1 時間如同流水流暢,廣袤的江淮大地上的谷穗漸漸低下了頭,轉眼便是唐天佑十五年(公元918年)的六月了,一群群的農人開始收割自己的夏糧。一個驚人的消息在廣袤的中原大地上傳播開來:在多年平靜之后,吳國開始動員大軍,準備南征了。 鄆州,東阿縣,楊劉城。浩蕩的黃河經由洛陽之后一路向東,將廣袤的中原大地分割為河南、河北兩地,自乾化五年(公元915年)河東軍趁魏博分鎮之機,攻入魏博鎮之后,雖然梁軍與之鏖戰,戰局頗有反復,但到了唐天佑十五年(公元918年)六月的時候,不但黃河以北的大片土地已經基本為河東軍所控制,而且河東軍還屢次渡河襲掠位于河南梁國州郡,為了限制河東軍強大的騎兵,梁軍不得已掘開了汴京以北的部分黃河河堤,從而人為造成了大片的沼澤地,但這并沒有能抵御住河東鐵騎的腳步,就在天佑十五年年初,河東李存勖乘黃河封凍之機,從朝城渡河,大掠鄆、濮二州之后,退回河北。由于楊劉乃是黃河下游重要的渡口,李存勖退回河北之后,還是留下部分兵力堅守此城,作為下一次進攻的橋頭堡。隨即粱之大將河陽節度使、北面行營排陳使謝彥章將兵數萬圍攻楊劉城。河東李存勖得知之后,隨即自領鐵騎由魏州來援,謝彥章知己方多為步卒,在這野外平曠之地不足以與河東鐵騎相抗衡,便于高地上立壘,并掘開部分黃河的堤壩,使之彌浸數里。河東兵不得進,于是兩軍便在楊劉城外相持數月。 一葉輕舟從河面上飄過,一名身披鐵甲的青年男子站在船首,皺眉打量著遠方河堤上的粱軍營寨,不時還弓***子伸手探入水中,感覺河水的流速。眼見得這輕舟離對岸的梁軍營寨的距離越來越近了,這時一人從船尾走了過來,躬身稟告道:“大王,讓船掉頭吧,再下去就離粱賊營寨太近了,只恐被弓弩所傷?!?/br> “無妨!若是有箭矢飛來,正好替我們遮遮這日頭,也涼快些!”那青年男子抬頭笑道,只見其高鼻深目,生的十分俊秀,滿臉皆是風霜之色,正是河東晉王李存勖。李存勖臉上都是滿不在乎的笑容,渾然沒把對岸的數萬梁軍當回事,他笑著拍了拍一旁的扶欄,對身后的侍從喝道:“不要說了,快替我取桿長槍來!” 那侍從見狀,知道自己這主上最是任性用氣,勇敢到了一種魯莽的地步,便是戰陣之上箭矢如雨,依然談笑如常,不要說是自己,便是周德威那等心腹大將,也說服不得。只得轉身回到艙中,隨即取了一桿長槍雙手送上。李存勖伸手接過長槍,反手將槍頭伸入水中,碰到河底后抽回長槍,只見槍桿上河水浸濕的深度恰好一人高。李存勖凝神看了一會掌中長槍,搖頭嘆道:“梁軍屯兵已久,卻無絲毫動靜,其將必非有戰意,但欲阻水以老我師罷了。將乃軍中之膽,其將如此,其士卒必然膽落,若涉水攻之。必能大破之!然水深無舟,徒呼奈何呀!” 李存勖正搖頭嘆息,一旁的舟子見了,心中突然一動,鼓起勇氣道:“大王,據小人所知,此段河道每月第二個朔日便會變淺,水深不過膝蓋,便是婦人也能結伴渡河?!?/br> 李存勖聞言大喜,隨手從解下腰間玉墜,丟給那舟子,笑道:“若是當真如此,某自當重賞于汝!” 那舟子趕忙俯身接過玉佩,還來不及細看,入手便是一片溫潤的感覺,心知必是貴重之物,不由得又驚又喜,連忙下跪***道:“小人謝過大王厚賞,小人在這段河道討生活已經數代了,決計沒有差錯,三日后便是那日子,小人自當親自為大王指路?!?/br> 那舟子正說話間,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卻是一只羽箭從一旁劃過,咚的一聲釘在甲板上,原來兩人說話間,船只被水流所帶動,離對岸的梁軍營寨越來越近,梁軍哨兵見了,紛紛彎弓張弩射來。那舟子見了,嚇得手酥腳軟,癱在甲板上抖得如篩糠一般,讓李存勖見了大笑,一把將其拎了起來,照著屁股就是一腳,笑罵道:“還不快些cao舟到對岸去,難道要某家替你搖船不成?” 說了也怪,那舟子挨了李存勖一腳,手腳倒是不再酥軟了,趕忙跑到船尾用力搖櫓,那船兒本就離粱軍營壘甚遠,不過劃了幾下,便脫離了弓箭的射程,一支支箭矢紛紛落在船尾后的河面上,倒好似在替李存勖他們送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