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節
呂方卻不想將心中所想的太早說出口,正想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他突然看到城中的荒草,靈機一動笑道:“某家方才卻是有一事不明,這石頭城地勢若是如此緊要,歷代皆為兵家必爭之地,為何如今卻荒廢了?列位卿家可否為某家解惑?” 呂方身后眾人頓時啞然,唯有陳允笑道:“大王是淮上人氏,卻是不知此地滄海桑田之變,這石頭城三國時北側還毗鄰大江,巨浪直拍山壁,那時山下有東吳戰船千艘,山上的石頭城便可掩護水軍;可隨著時代變遷,大江逐漸西移動,到了本朝初年,江岸離峭壁已有一里有余,石頭城的軍事價值也就減弱了不少,被人廢棄,成為了一座空城?!?/br> “陳掌書果然是好學問!陳掌書大才!”聽罷了陳允這一番講解,一行人無論心中如何想,表面上都是一片贊詞,陳允則盡力裝出一副謙遜的樣子,拱手遜謝,他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主上莫不是要遷都建鄴?陳允本是才智過人之輩,又很是花了不少功夫揣度上意,此時將這幾日來呂方的言行舉止回憶過來一一印證,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他心知武進之戰后,鎮?;茨蟽纱髣萘Φ膶嵙Ρ纫呀洶l生了根本性的變化,若呂方此番能夠渡江成功,北至淮,南至福建、西至江西鄱陽,東至大海的廣大土地便會統一在呂方這樣一個梟雄手中,這對整個天下大勢都會發生深遠的影響,自己作為鎮海軍的重臣,如果還想要更進一步,最重要的也就是揣度上意,將主上想要說的而還沒來得說出口的話搶先說出來,才能壓倒其他人,坐上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那個位置。想到這里,陳允正想著如何將話題轉到遷都這個方面來,此時山下傳來一陣呼喊聲,眾人的視線向山下望去,只見一名將佐正飛快的沿著山路狂奔而來。呂方已經認出來人姓呂名佑,乃是族中的后起之秀,王自生領兵渡江之后,便是由此人暫時代理殿前諸司之位。呂方見其行色惶急,心中不由得一動,暗想:“莫不是王自生在江北戰事不利?” “稟告大王!周都統有急使來報!”呂佑叉手行禮,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遞了過來,呂方接過書信,拆開細看,剛看了兩行,微皺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大聲笑道:“浮橋渡江,好一個周安國,我等在這里游覽,那廝便已破賊了!”呂方將書信放入懷中,抬頭目光掃過同行人,笑道:“周都統已拿下白沙洲,欲以浮橋渡江,彼言兵力微薄,難以破賊,哪位愿領兵去援?” “某家愿往!”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說話那人身上,只見那人魁偉過人,燕頷虎須,正是朱瑾。 大侵攻 第620章 裂土 第620章 裂土 “某家愿往!”眾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說話那人身上,只見那人魁偉過人,燕頷虎須,正是朱瑾。 呂方聞言大喜,擊掌笑道:“若是朱公愿往,廣陵之事吾無憂矣!來人!取某家佩刀來!”呂方伸手接過一旁親衛呈上的佩刀,雙手遞給朱瑾道:“渡江之后,臨敵之前,事變萬端,將不可不獨任。此刀乃安公昔日所贈,某家自從在丹陽便帶在身邊,至今已有十載,朱公拿此刀便如同呂某親至一般,節制江北諸軍,諸事皆可當機決斷,若有違抗軍令者,指揮以下臨陣處決,指揮以上者,可先行拘禁,待奏報本王之后處置!” 看到呂方如此舉動,隨行諸將臉色不由得微變,投向朱瑾的目光頓時都不一樣了。雖然對于外來歸降的將佐,呂方一直都是大膽任用的,鎮海軍中陳璋、許無忌都是很好的例子,但一般來說嗎,任用處置的方式還是和自己提拔起來的將佐有所區別。例如一般放在中樞以免其外放州郡后形成獨立勢力尾大不掉;一般很少外出領兵,即使有獨自外出領兵的,往往還有其他將佐同行,以為牽制監視;像是朱瑾這種剛剛歸降過來沒多久,就外出獨立領兵,更不要說已經在渡江占領和州的王自生乃是呂方心腹中的心腹,居然讓他在朱瑾的節制之下,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朱瑾恭謹的斂衽下拜,雙手接過呂方的佩刀,雙手將其舉過頭頂,小心的交給一旁的隨從,方才行禮***道:“大王不以末將喪敗之余,將大軍托付,此乃曠古厚恩,末將只得肝腦涂地以報得萬一,此番渡江之后,多則兩月,少則一旬,自當克服廣陵,生俘賊首?!?/br> 一行人聽朱瑾夸下???,個個臉上頗有不愉之色,雖然此番出師以來,鎮海軍連戰連勝,加之淮南內部內斗連連,上下相離,鎮海軍上下對于擊敗淮南軍乃至并吞大江南北的大片土地已經有了相當的信心,但具體要用多少時間可就分歧十分嚴重了,激進派認為最多一個月,還較為持重的則認為至少還要半年,畢竟現在已經是九月了,再過個把月就是冬天了,到了那時,天氣轉寒,百物凋零,對于在野外圍城的鎮海軍十分不利,畢竟那時的士卒普遍衣著單薄,各種軍需補給很不科學,一夜寒流下來,野地宿營非戰斗減員兩三成是尋常事,這些比較持重的將領甚至認為干脆先占領江北幾個重要渡口,確保大江南北的通暢,然后先將主力分駐江東各地,以當地的積谷修養士卒,待到來年開春天氣轉暖再渡江進攻廣陵??蔁o論是激進派和持重派此時對于朱瑾方才的言論都心懷不滿,激進派對于朱瑾這個降將能夠有機會獨占攻占廣陵這個大功憤恨不已;而持重派則對朱瑾夸下??谑植粷M,一時間倒忘了自己的分歧,盯著朱瑾這個外人了,場中的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朱公方才夸下???,想必胸中已有成竹,可否解說一二于我等聽!”說話的正是陳允,這次出師他雖然沒有跟隨在呂方身邊,但他留在后方擔任糧料轉運使一職,征發民夫,轉運物質,使得大軍糧秣不匱,其實居功不小,此番戰事告了一段落,呂方將其調到江東來,負責接受新占領的宣、常、潤、池等郡縣,每日里他的宅子門前等候拜見的各方人士將長長一條街堵得嚴嚴實實,相比起陳允來,鎮海軍其他將吏的門前就可張網羅雀了。不少人因此十分妒恨,向呂方上書陳允公然索收賄賂,得千金則上座,百金則中座,無金則在庭院之中。而呂方卻只是將那些文書收存起來不做表示,結果不久之后陳允突然大張***,那些以呈上重賄之人皆在名單之中,被他以苛政害民的罪名全部抓起來,抄滅族產。一時間數州中傳騎橫行。而陳允則將收得的財物盡數封存造冊,上呈給呂方,在同僚面前傲然道:“某投身亂世,求的是成王佐之業,開萬世太平,豈是為了求田問舍,當個富家翁。這些家伙看輕了人,以財貨污我,某家便將計就計,遣人在暗中探查,最后將其一網打盡,也算是為百姓做了一樁好事!”此番事后,在江東諸州中,陳允的名聲大振,無論是鄉間田叟還是漁家漢子都知道鎮海軍中有個陳家官兒,面丑而多智,善治污吏,口口相傳間已是包公一流的人物了,隱然間已是鎮海軍中文官第一的人物,他此時開口詢問,隱然間已有代表場中眾人開口之意思。 朱瑾笑道:“某家還能有什么方略,鄙人所長無非領鐵騎沖突,離合無形罷了,這江北之地不比江東,地形平夷,利于車騎而短于步卒,武進一戰后,徐溫手中不過千余騎,若與末將三千騎渡江,令王少將軍沿大江向東,與我合兵,徐溫若出廣陵,我軍則堅壁不戰,我領輕騎馳騁天長、六合之間,斷其糧秣,彼求戰不得,士卒不得食糧,旬月之間必然不戰自??;彼若在廣陵不出,我則分收各城,不出一月,廣陵以西之地,必不為其所有,廣陵城中戶口十萬,若無周邊州縣接濟,旬月之間必生大變,我輩便可坐取此城?!?/br> 聽了朱瑾的方略,眾人不禁啞然,由于客觀上的原因,呂方和麾下的將領普遍缺乏指揮騎兵作戰的經驗,像朱瑾這種大后方,大縱深使用騎兵作戰的經驗,場中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自然沒有人敢于提出反駁的意見。而呂方本人則在心中慶幸,還好徐溫昏頭了,把手中最強大的一支騎兵部隊派到河流縱橫的江東來,在武進一戰中輸了個干干凈凈,否則若是此時淮南還有一支強大的騎兵,在地形要平坦得多的江北,自己渡江之后一定要吃不小的虧。想到這里,呂方從身后的隨從手中取過酒,斟滿了一杯,呈送給朱瑾笑道:“吾得遇將軍,殆上天以將軍授予,請將軍滿飲此杯,此番渡江而去,若能討滅徐賊,攻破廣陵。本王自當裂土封茅,百代血食不替!” 聽到呂方這番許諾,眾人不由得一陣聳動,呂方口中的裂土封茅乃是古時帝王分封諸侯的一種儀式,先以五色土為太社,然后根據諸侯封國的方位取相應顏色的土壤用白茅包裹,授以諸侯,被封的諸侯便將此土帶到封國,并以此作為社廟的奠基之物。在呂方麾下諸將雖然立功各有大小,但卻無一人獲得這種許諾的,也無怪一時間場中氣氛如此尷尬。 朱瑾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激動的紅色,他上前接過酒杯,仰頭一口飲盡,雙手呈還酒杯,沉聲道:“大王如此厚恩,臣敢不盡心竭力!” 白沙洲,周安國的眼睛里滿是血絲,連平日里圓潤的兩腮也凹陷了進來,在他兩天不眠不休的督促下,兩座浮橋已經架設在沙洲和北岸之間。浮橋架設在近百條小船上,船只都用錨錠固定在水面上,以免被江流沖動導致橋面搖動;在船只上架設浮梁,再在浮梁上鋪設橋面。在浮橋的兩側樹有木柵欄以防止淮南軍從上游用火船攻擊。近千名鎮海軍正在浮橋附近的江堤上修筑壁壘,以加強防御。雖然不知是什么原因,淮南軍沒有在緊要的關頭發動突襲,但周安國還是不敢放松警惕,已經是從四品高官的他居然沒在船上納福,而是背著一張弓,拄著長槍蹲在北岸的壁壘里。周安國心里盼著南岸的援兵早些上來,也好將這差使交接過去,幾乎是沒半刻鐘便回頭向南邊望一望,這兩日下來,幾乎將他那短粗的脖子都拉長了寸許,可傳說中的援兵還是沒有蹤影。 “娘的,聽說大王連裂土封侯的賞格都許下了,朱瑾那廝怎的還這么慢。讓老子這個水上討飯吃的在這里苦挨!”周安國看了看天上的日頭,已經過了午時,可江面上卻還是自己那些船只,南岸的運兵船還是沒有蹤影,不由得罵罵咧咧起來。 一旁的副將看了看左右苦笑道:“將軍還是小心些,不然若是有小人傳到大王耳里,治個‘怨望’之罪就不好了,聽說朱將軍麾下多是騎兵,裝運的船只麻煩得很,多花些時日也是正常?!?/br> “怕他個鳥!”周安國啐了口,可聲音還是小了不少,隨著呂方地位日高,威權日隆,手下將佐的心思也漸漸多了。此番出兵以來,呂方不少舉動諸將看在眼里,也知道主上是故意使用權術,抬舉外來的降將,打破舊有的權力格局,防止某一派實力過大。這在五代之中也是常有之事,李克用、朱溫、劉仁恭這些梟雄,無一不是對下屬極有猜忌之心的人,呂方在這個方面還算是很寬厚的了。但是諸將防備之心還是多了,畢竟天威難測的道理大家都知道。 大侵攻 第621章 反擊(1) 第621章 反擊(1) 此時周安國也覺得有些疲累,看了看不遠處岸邊有個草棚,便走到那草棚下,解下盔甲,吩咐道:“某家打個盹兒,你且替我盯會兒?!闭f罷不待副將答復,便閉目躺下,他已經兩日未眠,不一會兒草棚中便傳出一陣鼾聲。 那副將見主將睡下,便喚親兵去沙洲上取件披風來替周安國蓋上,免得被江風吹病了,自己轉身去督促工程進度。那副將看到經過兩日的辛苦,壕溝和矮墻都已經粗具規模,只是壕溝中的竹簽和矮墻上的木排還未建成,而軍士們已經頗為疲憊了,便下令讓士卒們先下來歇息進食,準備待到午后再開始。 正在工事旁勞作的鎮海軍軍士聽到休息的命令,紛紛退了下來,圍攏成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圈子,拿出行囊里的干糧進食,鎮海軍的隨身干糧主要是用玉米或者其他谷物做成了干餅,蒸熟后晾干了放上幾個月也不會腐壞,但味道實在不敢恭維,食用的時候往往要先用熱湯水泡軟了下咽,否則崩碎了牙也是尋常事。只見圍墻內近千名鎮海軍士卒梗著脖子,艱難的咽下干硬的餅餌,便好似無數只被填食的鴨子一般。 “敵襲!”一聲驚呼打斷了眾人的進食,望樓上的守兵還來不及喊出第二聲,一支鳴鏑便射穿了他的咽喉,讓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那只鳴鏑就好像一個暴雨前落地的第一滴水,接下來便是雨點般的箭矢向營地里落了下來,營中頓時一片慘叫聲,為了干活進食方便,這些鎮海軍士卒幾乎都沒有披甲,不少人都被射穿了大腿和軀干,痛苦的在地上翻滾,而更多的人被突然而來的襲擊給嚇傻了,茫無目的在圍墻內亂跑,尋找可以躲避箭矢的地方,使得場面更加混亂。那副將幸好未曾解甲,雖然肩背上挨了一箭,幸好未曾射透甲葉,茫然只見他正準備回頭去尋主將周安國,卻看到那草棚早就塌了,廢墟上白白的一片,便好似剛剛下了一層大雪,卻是箭矢上的鵝翎,想必已經不幸了。此時那副將心中卻是又痛又悔,若非自己方才讓士卒們下來休息進食,墻上無人提放,又如何會被打了這樣一個措手不及。想到這里,他搶過一桿長槍,大吼道:“軍法無情,若念得家中妻兒,便隨某家上墻?!闭f罷便向矮墻上沖去。 俗話說“將是兵中膽?!辨偤\娛孔淇吹綄㈩I這般賣命,想起軍中法度森嚴,再說背后也就兩條浮橋,怎么看也不夠那么多人跑的,不少人也紛紛轉身向墻上沖去,有些人混亂間一時找不到兵器,便抄起扁擔磚石,準備用來投擲進攻的敵軍之用。 那副將沖上墻頭,不覺得倒吸一口冷氣,只見草木枯黃的江岸上黃黃的一片全是黃巾裹頭的敵兵,一時間也分不清有多少人,他也曾聽說過楊行密在時收孫儒殘兵成軍,以黑衣裹甲號稱“黑云都”,為防止這支外軍獨大,又從各軍中挑選勇健之士,集合成軍,號稱“黃頭軍”,與“黑云都”號稱雙璧,“黑云都”的本事他是沒見過,可這“黃頭軍”初一見面就給了自己一個下馬威,著實厲害。 土丘上,周本正望著遠處的戰場,身后的戰馬神經質的打著響鼻,不斷的用馬蹄刨著地面,仿佛也被遠處的喊殺聲所感染。進攻的淮南兵已經有部分越過壕溝,正在和墻頭上的守兵廝殺,即使在數百步開外的土丘上,也能感覺到一股酷烈的血腥之氣撲面而來,令人膽寒。 “周公,應該突破了,您先去歇歇吧,這般小事,交給小兒輩去處置就行了,何必這般cao勞?!币慌缘膭⑼p松的笑道。鎮海軍的矮墻有一段兩三丈的缺口,作為營門修建預留之處,進攻的淮南兵就將此處作為主要的突破口,事先準備了十余把長梯,放在壕溝上,在壓上木板,士卒們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過去,雖然缺口處也有十幾名鎮海守兵抵抗,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抵擋不住這次沖擊的。 “還是再看一會兒吧,戰場上瞬息萬變,下一刻誰發生什么誰也不知道。自開戰以來,便被呂方那廝搶了先手,接下來便處處受制,今日好不容易扭過來一點勢頭,可千萬不敢放過了?!敝鼙緭u了搖頭,他此番得知鎮海軍夜襲白沙洲,使用了神秘的火器,使得沙洲上的淮南守兵幾乎毫無反抗之力,便嚴令部屬嚴守大營,不得擅自行動,并派出哨探搜集敵情。當從十余個敗兵那里詢問過具體戰況后,周本便認識到自己不太可能再水戰中占到什么便宜了,唯一的勝算就是故意示弱,引誘鎮海軍渡江再加以打擊,所以當其得知敵軍修建浮橋,并沒有立即發起進攻,破壞浮橋,而是故意裝出一副一無所知的模樣,待到鎮海軍的工事修的差不多了,從而放松警惕,再在白天發起突襲,一舉將敵軍趕入江水中,如果能繳獲一兩件那神秘火器那就更好了。 營門處,戰斗已經進入白熱化了,雙方都知道勝負就取決于這塊長不過四丈,寬不過三丈的狹小區域的地勢了,金屬和rou體在急促的碰撞的,人們在粗重的喘息著,沉重的靴子在被鮮血浸透了的泥地里跋涉,費力的向前移動,將對手壓倒,激戰中的人們把每一分力氣都壓榨出來用于廝殺和沖撞,以至于沒有余力呼喊,在這個喧鬧的戰場上,營門這個臺風眼卻是例外,除了偶爾發出的垂死的慘嚎以外,格外的寂靜。 可是不管鎮海守兵是多么的頑強和勇敢,進攻方數量和裝具上的優勢還是逐漸的將他們一點點的壓垮,大部分倉促間趕到這里的守兵根本來不及披甲,這才白刃相見得rou搏戰中是一個致命傷,眼看淮南兵的前鋒就要沖破這個狹小的瓶頸了,在他們面前便是大片的空地了。突然缺口處密集的人群中發出一片慘叫聲,原來那副將眼看守不住營門了,急中生智便想起了進食時燒滾的十幾鍋熱湯,趕緊讓軍士們將沸湯搬到營門兩側的矮墻上,對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頭澆了下去,頓時將下面的淮南兵燙的皮rou滾落,哀號一片。守兵見狀不由得精神大振,奮起反擊將淮南兵驅趕了出去,營門兩側的淮南士卒也不知道是什么回事,也紛紛隨之后退,一時間亂作一團,有不少人被擠入壕溝之中,亂腳踩死。 “該死!”劉威猛的將頭盔猛的丟在地上,他萬萬沒想到一手好牌居然被幾鍋熱湯給弄砸了,一旁的周本卻好似什么都沒有看見一般,沉聲道:“李虎!” “末將在!”一條彪形大漢走到周本面前,躬身行禮道。 “你領第二隊前進,且將本帥的刀拿去!”周本拔出腰間的佩刀丟在地上,鋒利的刀刃***泥土中,李虎遲疑的伸手拔出長刀正要躬身***,耳邊卻傳來周本的話語聲:“你用這柄刀將第一隊都頭以上將佐全部斬首,若你不能拿下此寨,便用這刀自刎了,莫要勞煩本都統動手!” 李虎聞言身子一顫,隨即穩定心神,躬身道:“請都統放心,末將寧死于敵兵,也不死于軍法!”說罷便轉身離去,身上的甲葉發出一陣鏗鏘聲。 鎮海軍營地中,副將正擦拭著臉上的汗水,方才的情景還如同噩夢一般在他眼前閃現,他也沒想到自己的那點小伎倆居然奏效了。正在此時,卻聽到一旁傳來一陣粗魯的罵聲,依稀正是周安國的口音,不由得又驚又疑的轉過頭去,眼簾映入一個矮胖的身影,正是周安國,那副將不由得又驚又喜,不由自主的笑道:“將軍,原來方才你沒事呀!” 周安國聞言大怒,厲聲罵道:“呸!看某家不撕了你這張鳥嘴,你才有事呢!”上前一腳便踹在副將的屁股上:“還不快些給督促兵士們披甲授兵,敵兵又要上來了,待事完了再來跟你算賬!” 那副將趕緊一面催促軍士披甲授兵。一面低聲向周安國請罪:“末將無能,不該讓兒郎們下墻進食?!彼麆傉f到這里,便被周安國不耐煩的打斷道:“罷了,等咱們活著回去再說這些有的沒得吧!你帶十個人,快去去浮橋那邊,把繩索砍斷了,拆掉一段?!弊詈髱拙湓捴馨矅鴫旱土松らT,便似耳語一般,“什么,那不是沒退路了?”副將剛說到這里,便反應過來周安國這是破釜沉舟之計,逼手下士卒死戰。他的臉色一下子慘白起來,目光盯著主將,只見周安國也是額頭滲汗,嘴唇顫抖,顯然也是頗為緊張害怕。 “你拆了浮橋之后,便上船去調幾條有炮的快船,靠到岸邊來,全部都裝上火藥鐵子,但只用弓弩,待某家中軍大旗下壓,你就用火炮對準敵軍攢射,知道了嗎?”周安國的語音極低,若非那副將的耳朵緊貼著嘴,便聽不清楚。周安國說完后,猛的拍了一下副將的肩膀,道:“快去吧,莫要再耽擱了!” 副將一愣,剛轉過身又回過頭來,低聲道:“不如讓末將在這里堅守,您去拆橋,放炮?!?/br> “胡說!”周安國臉上現出怒容:“我是主將,若是獨自先退,軍心立刻垮了,咱們都得死!再說出師以來,諸軍皆勝,若是我軍獨敗,我哪里還有臉去見大王?你莫要多說,待會事情辦麻利的,莫要再誤了某家的事!” 副將看著周安國的臉龐,雙目中不由得沁出淚光,也不再多言,猛的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起身不顧而去,周安國看了看他離去的身影,也提了長槍向營門去行去。 大侵攻 第622章 反擊(2) 第622章 反擊(2) 周安國到了營門口,遠處的淮南軍已經重新整理好了隊形,顯然下一波進攻就是指顧間的事情了。他趕緊指揮士卒將幾具拒馬槍擺好,再用鐵鏈串聯起來,將這個缺口勉勉強強填塞起來,剛剛忙完這些,淮南軍的第二波進攻就好像浪潮一般涌了上來。 李虎手提橫刀,幾乎就站在鎮海軍墻外的壕溝邊上,敵軍發射箭矢和石彈不是從他的身旁掠過,可他卻站在那里紋絲不動,仿佛剛剛從耳邊飛過的不過是幾滴細雨罷了。在他的身旁,成排的弓弩手正在向土墻上的鎮海軍發射箭矢,由于時間緊迫,鎮海軍還沒來得及在土墻上修筑女墻等遮蔽物,不斷有人中箭慘叫的倒了下去,土墻上剛剛濺滿的鮮血還沒有干涸,新的鮮血又重新覆蓋上去,形成一種奇怪的深黑色。 “快!快送些土筐上去!”周安國在土墻下急的直跳腳,剛才呼吸間功夫墻頭上就倒下了十幾人,隨著他的呼喊,城下的軍士手忙腳亂的將四處散落的竹筐裝滿浮土,又搬了上去,當做臨時擋箭的城垛,情況才好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