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節
屋中其余人剛才還在叫好助威,可轉眼之間,那幾條“好漢”已經被按到在地,除了幾個沒腦子的還在那邊叫囂,其余稍微有點顏色都已經閉住了嘴。只見一個錦衣漢子猛沖了過來,正是呂雄,他從旁人手中搶過一個刀鞘,劈頭蓋腦的對為首那人一頓猛抽,接著又對著旁邊幾人狠狠抽打,那幾人看清了打他們的人乃是呂雄,莫說是躲閃,連大聲***呼痛都不敢。呂雄打發了性,猛的一下抽在那九郎的右臂上,只聽得咔嚓一聲,竟然將那棗木制成的刀鞘給劈折了。 呂雄將手中斷鞘往地上一擲,搶過親兵手中的長槍掄起還要再打,突然看到那呂九郎臂膀奇怪的扭曲了,原來是被自己方才那用力的一劈給打折了,可是這呂九郎卻只是跪伏在地上,只是咬牙忍住,連呼痛都不出一聲??吹絽尉爬赡樕系木髲娚袂?,那個以前與自己一同嬉戲打鬧,種田打獵的舊時玩伴的身影不由得和眼前這個滿臉血污的漢子重合起來,呂雄的心腸禁不住軟了。 “老九,你可知道我今天為啥要打你?”呂雄將長槍丟到一旁,惡狠狠的問道。 “不知道!”呂九郎的話語中滿是不服之氣:“我自從十四歲披發從軍來,全身上下刀傷便有十幾處,這條性命早就權當沒有了,今日挨上幾下子刀鞘又有何妨,只是雄哥你為了一個賤婢打我,叫我怎么服氣?!?/br> “好好好!”呂雄聽了呂九郎的回答,不怒反笑:“老九,我今天就讓你明白為什么要挨打?!闭f到這里,呂雄突然對高聲下令道:“你們幾個把門窗關嚴,反正過幾日我就要去徽州了,今夜索性也給你們這些蠢驢敲敲警鐘,免得又做出什么蠢事來,讓主公和大小姐為難?!?/br> 屠武在外間聽得清楚,趕緊往游廊下的夾層鉆去,果然頭頂上傳來一陣關閉門窗的聲音,接著便是一陣腳步聲,卻是親兵們從屋中退出去了。屠武聽到那些親兵的腳步聲漸漸離得遠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的從夾層中又鉆了出來,爬到窗下小心偷聽了起來。 “首先,沈夫人不是你口里說的什么賤婢,是主公的侍妾,主公現在已經割據兩浙,將來肯定是要裂土封疆,自立為王的。沈夫人已經給主公生下兩個兒子了,俗話說‘母以子貴’,她遲早是要封妃子的。老九,你這叫以下犯上,就憑這一條,你就該掉腦袋!”呂雄的聲音既低沉又有力,場中其余的人現在也差不多都清醒了,聽了呂雄的話,想起方才自己所說的那些大不敬的話,不由得惶恐不安了起來。 “那又怎么樣!任之哥在淮上練兵廝殺的時候,可只有大小姐看重他,體貼他,為他出謀劃策,收攏人心,這才有了這片基業。那時候這個姓沈的在哪里,不管將來她被封了什么,在我心里,主公的夫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小姐?!蹦菂尉爬善饩髲姷暮?,呂雄方才說完后,不但不屈服,嗓門反而越來越大了。 聽了呂九郎的話,屋中眾人雖然表面上不敢應和,可心中卻不禁暗自點頭。這本就是那些最早跟隨呂方從淮上廝殺征戰的那些呂氏族人的共識,在他們看來嗎,現在的鎮海軍乃是呂方與呂淑嫻夫妻二人的合資企業,當然呂方的股份要更多一些,而且他作為男性,也有主導權,但是其余姬妾的地位,無論如何都無法與呂淑嫻相比。隨著呂方的地位日高,實力越發壯大,呂方手下的來源也越發復雜,有淮上時便跟隨他的莊中子弟親族,有濠州收降的蔡州兵,有丹陽子弟,還有攻取兩浙時收降的錢繆舊部,作為呂方最信任的親族,這些淮上子弟們雖然在州刺史這個層面上的人并不多,但是在中層軍官上占了絕對優勢,這也是呂方有意造成的結果,因為限于經驗和教育的原因,在他的親族中并沒有多少勘任刺史這個級別的方面大將的人才,他不得不從陳璋、徐二、陳五、高奉天、陳允、范尼僧等后來者或者降將中選拔人才,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對這些人他并沒有防范之心,通過這些中層軍官,他可以真正的控制自己的精銳親軍,從而保證那些州刺史無法叛變。但是在這些淮上子弟,尤其是以呂氏族人為核心的七家莊子弟們看來,這些外來者搶占了他們的位置,本來這些方面大員之位應該更多分給他們的,畢竟他們才是第一批跟隨著呂方奮戰,為這片基業付出最多的鮮血和努力的那批人,他們也理所當然的應該從中得到最大的回報。作為呂氏嫡女的呂淑嫻便在不自覺的情況下成為了他們的領袖,他們希望呂淑嫻能夠為他們在未來的政權內爭取到最大的權力,同時也視任何有可能對呂淑嫻地位的任何威脅為自己的不共戴天的敵人,所以呂九郎的酒后胡語便能引起那么大的反響,這不是沒有基礎的。 呂雄看了看四周,呂九郎回答后,屋中的氣氛便有些古怪,那些自己的族人同僚個個臉上都露出了同情乃至贊同的表情,可是當自己目光掃過的時候,這些人又心虛的避開了自己的目光。他其實心里也明白那些族人的意思,但是從他的地位和高度讓他看到的比那些同僚更多。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把今晚的事情處理好,將來受害的不只是眼前這些人,甚至還有呂淑嫻,乃至呂方本人。在這個亂世里,失去了自己親族這支最可信任的子弟兵的無條件支持,呂方是很難對抗身邊無數個潛在的野心家的侵襲的。 “你先起來吧,這般跪著也不像樣子?!眳涡鄯跑浟丝跉?,先將呂九郎扶了起來,有將剩下幾人也扶起身。待他們坐好后,他環視了一下眾人,沉聲道:“你們都知道,大小姐待我如何,我父母早亡,若無大小姐體貼照顧,我哪里有今天,這次能夠出外鎮,主公也親口跟我說了,是夫人為我說了話的,我的心意和你們都是一般的?!?/br> 聽到呂雄這番話,屋內眾人不由得紛紛點頭,這些人要么姓呂,不然也是七家莊中其余幾家的子弟,多半還是呂氏的姻親,對呂雄的過往都清楚的很,此人受呂淑嫻恩惠極多,屋中之人只怕無一人比得上。 聽到呂雄的語氣轉軟,呂九郎臉上激憤的神情也少了許多,問道:“那你為何不讓我去殺了那賤婢,這些日子她搬到城外去了,我挑四五個相熟的,晚上放上一把火,定然不會留下活口,你放心,就算被擒,我也只說是我自己的注意,絕不會連累你們?!?/br> “糊涂?”呂雄罵道:“你去殺那沈麗娘,會不會傷到小公子?萬一走漏了風聲,主公知道是呂氏族人動的手,他會怎么想?你要知道沈麗娘可是主公嫡子的生母,你這般做會將夫人至于何等境地?你動手前想過嗎?” 呂雄這一陣連珠炮般的反問頓時把呂九郎打蔫了,他也不是白癡,只是性格急躁,又喝多了酒,才行事這般莽撞。呂雄這一提點,他立刻想到,沈麗娘懷孕后不喜歡府中繁雜,便搬到杭州城外一處寺廟中生產,自己若是動手,呂方的二兒子定然也遭了池魚之殃。呂方已經四十多了,好不容易才有了第二個兒子,正是欣喜若狂,若是遭遇意外,其憤怒可想而知。這沈麗娘平日里行事極為低調,也沒什么仇人,自己若是動手,唯一能想到的動機便是呂淑嫻妒忌,所以才指使自己動手,就算自己后來能夠分辨清楚,只怕這股子怨氣憋在呂方心中,遲早也會生出事情來。想到這里,呂九郎已是滿頭冷汗,自己這般莽撞,險些害了大小姐。 為王前驅 第459章 哭窮(1) 第459章 哭窮(1) 看到呂九郎這般摸樣,呂雄心知對方已經心服,他這才松了口氣。天下只有千日做賊的,斷然沒有千日防賊的,自己今天攔得住,明日攔的住,可總不能日日去防著吧,畢竟這些人乃是呂方的心腹中堅,若是連他們都出了問題,不用外敵來打,自家就會完蛋,不過這幾個家伙行事***,方才那番行事又讓太多人知道了,讓他們留在杭州也是禍根。想到這里,呂方點了點方才那幾個要跟隨呂九郎去殺沈麗娘的漢子,沉聲道:“你,你,還有你,回去后都給我準備好行裝,后天都隨我去徽州?!?/br> 那幾人還有些稀里糊涂,一人摸了摸腦袋問道:“雄哥兒聽到消息了,怎么我沒有接到陳司馬的凋令呀!” “蠢貨!”呂雄沒好氣的罵道:“你們幾個行事這般莽撞,幾杯黃湯下肚,連襲殺主公愛妾的話都說出口了,我還敢讓你們留在杭州給大小姐惹麻煩?明日我去找大小姐說說,徽州那邊瀕臨宣州,乃是邊防重鎮,我身邊缺幾個得力的手下,便讓你們去那邊幫我一把。其實聽主公的意思,他也想提拔幾個族中兄弟,可偏生也沒幾個長進的,拿得出像樣的功績來,這次‘度田料民’那個羅仁瓊就干的不錯,不就當上了臺州刺史了?” 呂雄這番話說完,被點到那幾人個個面有喜色,仿佛自己不久后也能升官一般,倒是旁人中有幾個心思深點的,從呂雄的話中倒是聽出了點意思:他莫不是害怕之后有人去呂方那邊告發,首先將這幾個多事的家伙帶到徽州,那邊與敵國接壤,到時候若是呂方怪罪下來,便說已經懲治過了,若是挨不過去,隨便找個回不來的任務便料理了,誰也不為難。想到這里的,那幾人不由得垂下頭去,害怕旁人從自己的臉色上察覺自己的心思,惹來禍事。 屋外的屠武聽到這里,已經大概明白了屋內眾***概說的是什么事情。他看了看天色,明月已經升到了樹梢的高度,時候已經不早了,若是此時有人去驢車那里付炭錢,發現自己不在,叫喊起來,只怕會惹來殺身之禍。想到這里,屠武小心翼翼的爬下地面,又將自己那個吃剩東西的瓦曾藏到樹叢中去,這才快步往自己驢車所在的院落跑去,可能是宅邸的仆役都在應付宴請的緣故,屠武這一路上竟然沒有沒有被人發現。待到他跑到那側院中,只見木炭還是在原地,只是自己的那兩頭叫驢已經將套在嘴上的料袋里的麥麩吃干凈了。 屠武此時也不著急了,先打了桶水給叫驢飲了,又在柴房中找出些干草來,可能是用來給夜里的更夫休息用的,扯了些給驢子吃,自己便躺在那些干草上,回憶起方才在屋外聽到的那些話來,突然屠武狠狠的罵道:“那些家伙好不知足,能住上這等宅院,吃上這等美味,整日里還要殺這個,燒那個的,要遭報應的,死后定然被菩薩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的?!?/br> 唐末時,隨著佛教思想的傳播,因果報應之說已經深入人心。屠武在草堆上翻來覆去,不知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腦殼一沾床便呼嚕打得山響的他只覺得渾身上下就是不得勁,怎么也睡不著了,腦海中總是不斷閃現著一個念頭:“他們是人,自己也是人,為什么他們能住大房子,吃美味佳肴,自己卻只能睡在干草堆上,喝菜粥,菩薩總說眾生平等,可那美味的rou團子和菜粥又怎么平等的起來?”這個從生下來便在山中打柴燒炭的勞苦漢子第一次失眠了。過了許久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在睡夢中他依稀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綾羅綢緞,躺在大木床上,面前擺滿了美味佳肴,還有滿屋的仆人婢女伺候著,吃的滿臉的油光,就好像昨夜屋中的那些人一般。 次日清晨,屠武依稀聽到有人叫著自己的名字,他睜開眼睛,卻是那引自己入府的老漢呂十七。只見那呂十七臉上頗有歉色,笑道:“不好意思,昨夜我家主人宴客,人手不夠用,竟然把這位兄弟給忘在這里了,還請見諒?!闭f罷,呂十七還做了一揖。 屠武趕緊讓開,道:“不礙事,不礙事,某這粗胚身子,在山上也就是睡的草鋪,就算昨日沒忘,時候也晚了,也來不及趕回山上。只是請老丈今日早些將錢米給了,也好回山上去?!?/br> “那是自然?!眳问哒腥藖矸Q量木炭,旋即問道:“你昨日晚飯都沒吃吧?!辈淮牢浞Q謝,呂十七便回頭下令道:“你們來稱量一下木炭,順便取些粥餅來,給這位兄弟吃?!?/br> 不一會兒,兩人便取來一木桶米粥還有一疊麥餅,呂十七笑道:“屠兄弟請慢用,若是吃不完的,便請帶到路上吃吧?!?/br> 屠武謝過后,便吃了起來,這米粥與麥餅都只摻了很少的雜糧,便是尋常的中產之家,也未必能日日吃上這等食物,更不要說像他這等在山間燒炭的賤民了。若是在昨夜沒有吃過那瓦曾之中的東西之前,屠武自然是會十分暢快,可此時的他心中卻別有一般滋味,自己整日里在山間伐木燒炭,辛苦之極,可是連別人給仆役的飯食一年都吃不到幾次,像這等日子過得還有什么意思,還不如搏一把,如果能過上這等日子,那怕五日十日,也勝過在山中數十年了。想到這里,他將手中的粥碗丟到一旁,猛的撲倒在呂十七的面前猛磕起頭來。 呂十七正看著手下稱量木炭,他本來對這剛毅質樸的燒炭漢子頗有好感,又因為自己的疏忽耽擱了對方半天時間,正準備帶回乘著買對方木炭的機會多與他些錢米,卻沒想到屠武突然撲到在自己面前磕頭,倒把他嚇了一跳,畢竟他先前是知道屠武是何等自尊,連不花錢的施粥都不愿白吃。呂十七趕緊俯身去扶屠武,一邊柔聲道:“你這又是何必呢?男兒膝下有黃金,有事明說便是?!?/br> 屠武卻是伏在地上不起身,只是一面磕頭一面喊:“請老丈收留,請老丈收留!” 呂十七歷經世事,見屠武這般模樣,已經明白了六七分,他本來就很喜歡這漢子的個性,呂雄剛剛當了徽州刺史,那邊多是山地,他身邊親信多半是淮上子弟,也需要些山里出身的手下,便笑著問道:“你今年多大年紀?家中還有什么人?可有什么本事?” 屠武抬頭答道:“小人今年二十三了,雙親早就亡故了,只有兩個兄長,因為家中田地太少,只得入山燒炭為生,也沒有什么本事,只是在山里粗活干的多了,也幾分笨力氣,腿腳也還麻利,一日一夜能行兩百里山路?!闭f罷,他爬起身來,走到那驢車旁,雙臂拿住車轅,一發力竟然將那炭車舉了起來。 “好,好,快放下來?!眳问咭姞?,不由得笑得合不攏嘴了,這裝炭的驢車制作的十分粗笨,兩個輪子竟然連輻軸都沒有,完全就是兩塊實心的木輪,整個車的重量加起來只怕不下兩百斤,想不到這漢子竟有這般臂力,又熟識山林,真是個當兵的好材料。想到這里,呂十七笑道:“那好,你先回家中,央村中的保正給你寫份保書來,明日便到府中來,便在軍中當兵吃糧如何?” 屠武趕緊跪下磕頭道:“多謝老丈抬舉?!?/br> 杭州城外,靈隱寺,在呂方圍攻杭州之役中,范尼僧將廟中殿堂拆了個一塌糊涂,將材料當做建造攻城器械的材料,可這幾年來,隨著呂方治理兩浙日漸成效,民眾生活也漸漸安定富裕,來到此處燒香朝拜之人也日漸多了起來。隨著香火的繁盛,靈隱寺也逐漸修繕了起來,雖然還遠不能與昔日的勝景相比擬,可也恢復了幾分舊日大叢林的景象。 可是這天來燒香朝拜的信眾卻驚訝的發現,老方丈玄機一大早就在山腳下的迎客庭守候,到好似在等什么要客一般。更奇怪的是,這老和尚還有隨行的僧侶身上穿的袈裟都是補丁疊補丁,好似路邊的乞丐一般。按說雖然最近的度田料民之事,靈隱寺的僧戶和寺產被分割了不少,可信眾的捐獻也不少,再加上這么多年的積蓄,寺中的僧人一身袈裟還是有的,更不要說身為一寺之主的主持玄機了。 待到了中午時分,等候的玄機和幾個心腹僧人都已經被冬日的冷風吹得臉色發青,不住的流著青鼻涕。他們這些高級僧侶平日里養尊處優,哪里吃過這般苦楚,若是往日里,早就找個借口,躲到路旁的佃戶家中點上火堆歇息去了,哪里會在這里苦熬,可是今天卻是出奇的很,上至主持玄機,下至接引僧,都老老實實的坐在四面透風的亭子中,十幾道目光都死死的盯著官道上。 “終于來了!”接引僧的耳朵最為靈便。果然,不一會兒,一隊人馬便從官道那邊行了過來,前面的騎手打著一面白邊紅旗,當中繡著一個“呂”字玄機趕緊領著手下僧侶來到道旁跪下,齊聲喊道:“貧僧拜見呂相公!” 為王前驅 第460章 哭窮(2) 第460章 哭窮(2) “罷了,都起來吧,這些日子也勞煩諸位了!”為首的那人從坐騎上下來,伸手扶起玄機,此人身著錦袍,正是呂方,自從沈麗娘產下幼子以來,他抽得出空便趕往靈隱寺,探望母子二人,他好幾次都開口想要勸說沈麗娘搬回府中靜養,也方便些,可平日里十分溫順的麗娘不知是什么緣故,執拗的很,只說這靈隱寺中清凈的很,又有菩薩庇佑,一定要呆到滿月以后才肯回城中去。呂方雖然不信什么菩薩庇佑的鬼話,可這山間空氣新鮮,無人喧鬧,便和后世的療養院一般,產婦生產后往往心情容易抑郁,便依了沈麗娘,自己在杭州城與靈隱寺間奔走。 “豈敢豈敢!呂相公說的哪里的話,貧僧等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玄機臉上滿是諛笑,隨即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道:“公子出世之時,赤霞滿天,紅光入于室中,香氣彌漫,有此吉兆,將來定然是貴不可言啦!小寺能夠做公子的出身之地,那是榮幸之極呀!” 聽了玄機的話,呂方身邊幾個聽到的親兵臉上都是喜色,隨著唐昭宗死去的消息逐漸被傳播開來,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明白這大唐的三百年江山就要到頭了,在這個鼎革之季,誰都希望跟隨的主公能夠一統天下,至少也能割土為王,自己也能夠當個從龍之臣,蔭庇子孫,聽到這主持說的這么有鼻子有臉的,莫不是這二公子將來是九五之尊的命數。倒是呂方臉上神色倒是怪異得很,倒好似走路不小心踩到了臭狗屎一般。 “自己以前讀歷史書每次讀到描述帝王降生時各種異象時,還經常嘲笑那些編史書的家伙也不變變花樣,幾千年來都差不多,想不到今天竟然落到自己兒子身上?!眳畏叫闹邪碘獾?,他自然不信那個玄機和尚的鬼話,可偏偏又不能當面揭破,畢竟這個謊話對自己還是有點好處的,只得強笑道:“想必是時候湊巧,霞光正好照到產房罷了,犬子豈有那等貴命,主持想必是搞錯了?!?/br> 玄機見呂方這等模樣,心下不由得打起了鼓,這呂相公眼看是要做兩浙王的人了,為何對自己方才的那股子造勢的話好像并不高興的樣子,他本是個極精明的人,心念閃動間,突然想到:“糟糕,好像呂相公早已立了嫡子,我說這個次子貴不可言,那那個嫡子又放到哪里去呢?”想到這里,他趕緊強笑道:“呂相公說的是,貧僧淺陋之處,還望相公見諒?!?/br> 呂方倒沒有猜出玄機心里那么多彎彎繞,他心中思念嬌妻愛子,哪里還有心思在這里和這個老禿驢磨嘴皮,口中道:“罷了,罷了,我們先上山吧,主持有何事我們在路上邊走邊說吧?!?/br> 那主持趕緊躬身讓開,旁邊早有青壯僧眾抬了具乘輿來,原來靈隱寺的山路頗為陡峭,騎馬頗不方便。呂方也不客氣,自顧上了乘輿,那玄機便在乘輿旁隨行,一行人便往寺院行去。 玄機在呂方轎旁隨行,嘴里說著山間景致來歷,心里卻在想著如何才能把話頭扯到自己想要說的事情去,本來像這次呂方前來,他只需在寺門處迎候便可,不必如此辛苦,可他偏生要在山下迎客廳相侯,就是為了多些與呂方相處的時間,好找個好機會提出要求來。這玄機歷經世事,深知“閻王好過,小鬼難纏”的道理,往往越是地位高的人物反而越是好說話,偏生是那些地位卑下的小人物往往反而死死咬住,難纏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