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莊妍音見滿地的羊駝和牛馬:“你想回去嗎?” 習越垂下頭。 她沉默了會兒:“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我不強求你?!?/br> “奴如今是您的奴才,吃了扶骨丹,當一生忠于主人?!?/br> 莊妍音不解:“扶骨丹是什么?” 習越面無表情卻眸光鄭重:“達烏納的禁藥,隨主人生死相倚?!?/br> 莊妍音愣了許久,也不知這般玄幻的藥的真實性,但見習越這么慎重,她倒終于有了些信任。 她回了寢宮,夜里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莊妍音輾轉反側,想到明日便將離去,很舍不得周宮里的每一位親人。 她忽然想起了習越來,交代守夜的宮女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宮女回來道習越守在宮門口。 莊妍音微愣,現在在下雨啊,她披了件袖衫起身。 她站在廊下,宮女提燈躬身候在她左右,而習越高瘦的身影正立在鸞梧宮門口,任雨水澆濕他自己。 她的聲音穿透雨簾,揚聲喊習越近前。 習越來到檐下朝她行禮。 “你這是干什么?” 習越瞧了眼庭中那棵樹:“那樹不適合隱匿,故而奴守在宮門處保護您?!?/br> “廊下不會被淋雨,你怎么不到廊中來?” 習越埋下頭,沒有回話。 莊妍音問:“為何說樹上不適合隱匿,你們常守在樹上?” 習越向她解釋,身為影衛,很少會直接出現在主人面前,他們都是選擇屋頂、樹木、黑夜,在看不見的地方時刻保護主人,而海格訓練殘酷,他們更是吃過許多的苦,每日只睡一到兩個時辰,確保主人的安全。 莊妍音微頓:“你同我說說海格吧,他是如何訓練你們的,又是一個怎樣的人?!?/br> “請主人恕罪,奴已脫離原主,要忠于主人,但也不會暴露原主的秘密?!?/br> 莊妍音失笑:“好,我尊重你,希望你今后也要這般保守我的秘密。我任用你便會善待你,往后你想在明處就守在明處,想藏在暗處就藏在暗處,我沒有危險時你要多休息,我睡著后你也可以多睡幾個時辰,我不會責怪你?!?/br> 她格外囑咐,聲音輕快:“明日后我們去的地方就是齊宮了,我父皇派了兩千禁衛讓我帶去,但婚后生活我也說不準,也許我會同齊帝吵架,禁衛也許幫不上我,你得保護我,不可以把齊帝當你的主人,我才是你的主子?!?/br> 習越頷首,領命應下。 莊妍音眨了眨眼:“你武功很厲害嗎?耍兩招我見識一下?!?/br> 習越側首睨了眼宮門處守夜的太監,才剛抬手便見太監的帽子掉在了地上,幾縷發也隨之飄落。 莊妍音愣住了,心底直呼好家伙,她不過就是看見他抬了下手,這般的命中率比衛云還要厲害,她以后不用怕衛封欺負她了! 國鐸真是辦了件好事啊。 “不錯不錯,日后找個機會,讓我看看齊帝和你的身手。今后就喚我公主吧,不必喊主人,也不必自稱奴,你回去睡覺吧?!?/br> 習越斂眉:“是,屬下遵命?!?/br> 他青衣身影一閃,人瞬間消失在了廊中。 莊妍音仍覺震驚,也是欣喜,她正愁身邊沒有一個得力的護衛呢,習越這么厲害,今后她也不怕衛封再欺負她了。 她回到寢宮,帶著微笑入睡。 此時的夜,雨漸漸小了,而懷京外的大齊迎親隊駐守在驛站,在五更天時便已啟程入了懷京來。 隊伍聲勢喧闐,長而蜿蜒,看不見盡頭,由帝王鑾駕、公卿奉引、將軍驂騎、司禮聘隊、一萬零一精兵組成。 甫一入京便吸引無數百姓,長街萬人空巷,皆咋舌于這史書上聽都不曾聽過的迎親盛況。 …… 吉時到,莊妍音祭拜列宗,告別雙親,身穿一襲大紅嫁衣,在文武百官的山呼送別聲中步下臺階。 她再回首,鳳冠垂簾后的一雙眼酸脹盈淚,未再由兩側宮女攙扶,再次跪地拜別了莊振羨。 她的父皇于人前再也止不住眼淚,示意護送的禮官一路小心謹慎。 鑼鼓聲起,莊妍音被宮人攙扶步出宮門,望見臺階下身著玄金龍袍的衛封。 數月不見,他眼里全是濃烈的思念,于人前漾起抑制不住的笑,也揚起了唇角。 莊妍音望著他身后的萬馬千軍與上百車聘禮,輕輕彎起唇角,心里忽然說不出這種滋味。 衛封朝她伸出手,她一步步踏向他。 她望見大齊的旗幟在微風里飄卷,望見周宮富麗的重重殿宇上那方雨后晴好的天空,身后是與親人的別離,往前是與心上人的相守。 頭頂鳳冠壓得她薄肩沉重,沈氏說這是齊國來的鳳冠,是衛封用各國最璀璨的珠寶讓匠師一顆顆鑲嵌的。他把天底下最稀少的珍寶都給了她,連皇后都說這是她見過的最華美的鳳冠。 她覺得沉重,每踏一步心底又輕快。 她迎著清晨明媚的陽光,就這樣將手交托在了身前挺拔俊碩的男兒手中。 他沖她笑,在她始料不及間,拋下帝王之尊,以婿輩之禮朝莊振羨跪了下去。 這一拜,大周文武百官驚掉了下巴,誰不知道他齊帝殺伐果決,對各國絕不留情。以他的身份,根本無需向莊振羨跪。 大周文武百官連忙跟著跪了下去。 大齊的官將與士兵也皆跪在衛封身后。 莊妍音心底動容,直至隨他坐上鑾駕,一路紅綢更是讓她震撼。 從皇宮出懷京,他們所行之路全垂掛紅彩。這些紅彩直至入了齊國也不曾斷,沿途百姓皆跪地山呼萬歲,又呼“皇后千歲”,他真的承諾到了鋪陳三千七百里紅妝迎娶她。 鑾駕一絲也未見顛簸,車廂中鋪了柔軟的厚毯。 連日的趕路,莊妍音已換上輕便些的常服,但即便如此,她如今的服飾也皆是艷麗的顏色為主,刺繡隆重,或嵌寶華麗,這些都是齊國宮廷趕制的衣裙。 她溫柔闔眼靠在衛封懷里,聽著鑾駕外山呼千歲的聲音,睜開一只眼瞅著衛封:“哥哥,百姓怎么這么快就叫我皇后了?” 衛封垂首笑望枕在他雙膝上的人兒:“我下令的?!?/br> “你下令讓百姓現在就稱呼我為皇后?” “沒有,我讓人混在里面帶頭喊的?!?/br> 莊妍音莞爾,蹭在他身上拱了拱。 她好喜歡在衛封懷里撒嬌,也許是因為當他義妹的那些年養成的依賴,又或者是她心底對他的感情,她喜歡蹭在他懷里,這個懷抱只能是她的。 她此刻是枕在他雙膝上,這般蹭的地方便是他腹部,隔著夏日薄薄的龍袍衣料,她感受到壁壘分明的腹部肌rou。從來不曾見過,但也不急,她對衛封是滿意的。 她問:“你都學會了嗎?” “什么?” “做一個合格的丈夫呀?!?/br> 衛封彎起薄唇:“后宮與日?,嵤?,都遵你意。朝堂政事,也不會避開你,不會限制你干政。若你想回周國,可一起商量著回來省親。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如此可好?” 莊妍音歡快地點頭,忽然從衛封懷中起身,雙膝跪在軟毯上,打開暗格翻找東西。 衛封不知她要找什么,那雙玉足裹著薄襪,輪廓纖婉。她微微俯身,那截腰細軟微塌,他看不夠。她已找到一本冊子,躺回了他懷里。 衛封將她摟在臂彎里,懷里的人昂起臉,極喜歡在他懷中倒著臉看他。 “哥哥,那這個你學了嗎?”她打開了那本冊子。 衛封望清里頭一對對男女,眸光幽邃,完全沒想到是這種書。 莊妍音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佯作嚴肅:“不要害羞呀,雖然我也有點不好意思的。哥哥,我還小,有些姿勢是會傷害我的,我……”這種話讓她說來也十分害羞,她雙頰漲紅,“我們不能太勤了,也不能太用力,可以嗎?” “好?!彼ひ舯惑w內熱血灼燙得低沉。 “你學了嗎?” 他低沉回應:“沒有?!?/br> “那那你自己看吧!”她閉眼將書遞給他。 衛封拿過那書,卻是合上丟至案幾上。他圈住她纖軟細腰,埋在她鬢邊,磁性嗓音略帶低喘:“不用學,我自己摸索?!?/br> 懷里的身體愈發燙起來,嬌軟溫香,羞赧地掙扎出來,好整以暇端坐。 …… 數日后,隊伍終于抵達魏都,駛入宮門,文武百官跪侯迎接,山呼“皇上萬歲,皇后千歲”。 而立后典禮已經齊備。 莊妍音同衛封祭告天地與列宗,受文武百官與命婦朝拜,由衛封授予冊寶鳳印,身穿皇后吉服,望著寬廣遼闊的廣場上跪滿的無數朝官,與衛封并肩,成為了這載入衛氏宗譜中的大齊皇后。 合巹于翌日。 莊妍音的皇后宮殿仍是央華宮,在司儀唱到吉時后,她被禮官與命婦擁簇至舉行大婚的嘉儀殿。 蒙著蓋頭,她看不見眼前場景,任由左右命婦攙扶,跨過火盆,被送至衛封身邊。 那雙寬厚熟悉的大掌牽住了她的手。 衛封身著大紅的喜字金絲龍紋婚服,垂眸凝望身側一身大紅嫁衣的姑娘,她蒙著蓋頭,任他牽著手,跟隨著禮官與奏樂聲參拜。 直至兩人一同跪在繡龍鳳雙喜的朱紅圓拜墊上拜完天地,面朝對方,聽著大殿中那聲“夫妻對拜”,互相鄭重而莊嚴地拜了下去。 她終于成為他的妻了。 衛封翹起唇角,這一刻抑制不住心頭喜悅,皓齒璨燦,低低喚了一聲“小衛”。 莊妍音微頓,小手捏了捏他大掌回應他。 殿外忽傳來幾道嘈雜聲,衛云行進衛封身后:“皇上,似有不速之客?!?/br> 衛封面龐的柔情頃刻不復,眸光深沉。 緊接著,鐘斯疾步行入殿上,越過禮官來到衛封身前:“皇上,來的是草原之人,自稱達烏納部落,受皇后之托為您送來大禮?!?/br> 莊妍音在蓋頭下愣住,忙要掀蓋頭,被衛封握住了手。 她這才想起此刻掀蓋頭會不吉利,險些壞了規矩。 衛封問:“就是你那日同我說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