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節
夜風穿樓而過,吹落畫師托盤中的一副畫像,飄至戚阮平腳邊。 戚阮平彎腰拾起,待看清畫中人時微微愕然。 衛封敏銳捕捉到她的眼神:“太子為何如此驚訝,太子見過畫中的人?”他示意舞姬退下,也將群臣與亥國使臣請離。 戚阮平也是入了齊國后隱約聽到宮女說過齊帝在尋人,這還是戚駱功力深厚才無意聽到的。 她瞬間神色自若,淡笑:“好像是見過?!?/br> 衛封眉骨直跳,緊望向她。 “壬子年我曾入周國,途徑蕪州還是南州時,好像在一處鹽莊見過一個好看的姑娘,瞧著與這畫有些想象。齊帝知曉我曾為鹽一事入過周國的?!?/br> 眸中的光亮碎裂開,衛封昂首飲下杯中烈酒,自然記得亥國曾去周國買鹽一事。也許是那時戚阮平無意中與她碰上的吧,畢竟她常去鹽莊玩,一張俏美的臉易讓人過目不忘。 源清王衛廉候在殿外,他是衛封被貶去皇陵時,年少無知、唯一去探望過衛封的皇子,衛封去歲將他封為源清王。 衛封起身讓衛廉招待戚阮平與使臣,帶著莊妍音的畫像回了丙坤殿。 這畫中的人眉目失真三分,也不知她如今長成如何模樣了。 他交代福軻讓信使給遠在周國的衛夷送去,并留下一幅格外交代:“這幅給亥國太子,請她也在亥國境內試著找找吧?!?/br> 福軻領命下去辦,衛封展開御案上各國暗探的信。 讀到周國時,一年多都沒有好消息的暗探終于傳回消息,已經順利成為那位嫡公主真正的面首。 并且信中言: 大周長音公主,及笄日萬蝶來賀。 花月容,柳腰身,步履盈美,玉骨冰肌。長眉連娟似黛,豐神冶麗如畫,貌美可傾山河。 衛封失笑,卷起那信放入燭上燒毀。 火焰覆住那字:已與公主同床。 他唇邊的笑意極冷且淡,看不起這般的女子。 衛封傳來徐沛申,讓徐沛申提筆告訴那暗探,務必進入周國皇宮,得到這位好色公主更深厚的親睞。 … 戚阮平自大齊欣慰而歸,也當著衛封的面對那畫像許下承諾,會助他尋找。 使臣隊伍駛離大齊境內后,戚阮平當即派了親信將這張畫像與衛封交代的事送去周國。 她雖不知莊妍音與衛封的關系,但那般足智多謀又冷厲無情的帝王,招惹上有什么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2-0421:18:29~2021-02-0518:45: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萌萌噠、我的來安吶、苘奴啊1個;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上雪山20瓶;澧芷望云舒15瓶;萌萌噠2瓶;48471262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76章 收到戚阮平的信后,莊妍音十分感激她。 展開信中的畫像瞧,這畫上的人完全不像現在的她,不及她好看。 她提筆給戚阮平回信,讓戚阮平繼續為她保密。 大周如今百姓安定,坊間多了不少關于皇帝的談資,都在說如今的皇帝愛護百姓,偶爾一些政令莫名覺得皇帝憨純有愛。 就在莊妍音正陪她父皇批閱奏疏時,聽到尚書令徐久安匆匆入殿來,連儀態都顧不得,蒼老的面龐滿是喜悅之色。 “皇上,有好消息!” “楚軍將齊軍驅出廣水了!” 莊妍音蹙了蹙眉,這算什么好消息? “齊軍將領鐘璞光攻入廣水城門下,因消息失誤,輕判楚軍兵力與糧草,害齊軍被困,死傷三千士兵。原來那鐘璞光是楚軍內賊,是特為申帝復仇!” 莊妍音這才釋然,她似乎記得這個劇情了。 衛封也有過失敗。在沒有御駕親征的幾場戰爭里,的確是有一次收服了鐘斯的父親后被敵方拿來誘設離間計。鐘璞光曾為申國鎮南大將軍,申國又曾與楚交好,楚帝以他為餌,的確容易讓人相信。 如今鐘璞光被大齊幾個老武將下獄,鐘斯興許都已受牽連,厲則雖為軍師,也沒有通天的權力救下鐘璞光與鐘斯父子,是消息傳回魏都后,衛封的圣旨救下的。 如此來回一段時間,給了楚軍機會,各國得聞此訊,的確該是高興。 莊妍音擔心鐘斯,他細皮嫩rou,在軍中應該受過不少傷吧。 不過這對她父皇來說也的確是一個暫時放松的好消息,見莊振羨連說好,她無奈一笑,留莊振羨與朝臣議政,回了鸞梧宮。 閑來無事,她想起在莊舒媛的宴會上聽過的那些世家貴女們的談話,幾個貴女都覺得家中兄長弟弟地位高出她們這些嫡女太多,偶爾幾人低語抱怨過女子不如男。 莊妍音彎起唇,叫來初九,打算試試出本《男德》,反正她權勢滔天,而且也不強制執行,不擔心被罵。 她念,初九落筆。 “凡為男子,當胸襟寬廣,以女士優先,不強逼妻妾生男,不好一夫多妾……” 如此念了幾十條,讓禮部加印成冊,并下旨:每季度考試一回《男德》,過關可獲好男證,成績修得上佳者可在科舉考試中加分,且可免費入官學讀書。 這般cao作,受益的除了女子還有科舉的男兒。能通四書五經者,當是不會迂腐不化吧。 她讓莊舒媛去請懷京貴女們入宴會,率先發給貴女們人手一冊。 貴女們驚異還有此等好物,皆大喜地望著莊妍音:“長音公主為我等女性著想,實在是大周三百年難遇的好公主!” 莊妍音喜歡聽這些奉承話,莞爾笑。 離開莊舒媛的公主府時,莊舒媛緊隨在旁恭送她,正巧遇上駙馬劉晉歸來。 莊妍音沒有見過莊舒媛的駙馬,倒是劉晉旁邊的少年生得有幾分眼熟。 那少年錦衣華服,手上握一把紈扇,也是不料會撞見她,唇微張,目中驚艷失神,在駙馬的提醒下才回過神,慌張朝她行禮。 少年垂著頭,額頭自臉頰紅到白皙脖頸。 莊妍音好笑地戴上面紗:“駙馬身邊的公子倒有幾分眼熟?!?/br> 但她話落,那少年仍垂著頭,竟忘了答話。 是劉晉快答一步:“回公主,這是忠義侯府的世子,顧公子?!?/br> “哦?!鼻f妍音沒印象,正欲離開。 “公主……” 那世子叫住了她,她凝眸笑望,少年漲紅了臉,垂下眼不敢與她對視。 她聽見一聲結巴的,帶著顫音的磁性聲:“臣與,與公、公主見過,在百書堂念學時?!?/br> 哦……想起來了。 當年是有一個俊美的少年,被她拉來表演浪蕩人設。他是顧修,學堂里最俊美的男兒,她當年模樣還只有八.九歲,湊到顧修的座位旁,挑起人家尖尖下頷說“你俊得我無心聽學”。 “我想起你了,你現在也好俊呀?!?/br> 顧修的頭垂得更低了,脖頸緋紅。 莊妍音怎么不知道這人還這么害羞,當年她好像將人嚇得退學。 面紗后的臉不禁莞爾,她入馬車回了皇宮。 … 翌日夜里,莊振羨十分鄭重地來到她的鸞梧宮,與她東拉西扯半晌。 “父皇,你可是有什么要緊事欲同我說,卻說不出口?” 莊振羨頷首,鳳目里意味復雜,既不舍,又似覺也該是樁喜事。 莊妍音已潔了面,白皙面頰敷著太醫調制的玉容散,露出一雙好奇的眼睛一眨一眨。 “阿妍如今長大了,可有喜歡的男子?” “父皇,你要將我嫁掉?” “不是,父皇曾答應過你,可以養你終老。但你畢竟已經及笄,與兒時的心態該是不一樣了。今日忠義侯來求見朕,世子對你一見鐘情,欲尚主?!?/br> 莊妍音睫毛不停眨,就那個見她都結巴的少年,那年不是被她嚇壞到退學么,竟然對她一見鐘情? “父皇,我不嫁人,也不需要駙馬尚主,我可是在宮外養了男奴,他難道不介意?” “忠義侯說,世子并不介意?!?/br> 莊妍音嘴角一抽。 好家伙。 “父皇如何看待呢?” 莊振羨撫過她柔順墨發:“朕不舍你離開身邊,但你終究是要嫁人的,孩子話只是孩子話?!彼杂种?,終是說,“阿妍,你相貌過于好?!?/br> 莊妍音一時明白了她父皇的心思。 “齊帝東征申國,皇室公主與后宮妃嬪一個不留,那幾夜里父皇在龍床上徹夜難眠,在想若是齊帝攻的是我們周國,他見到朕有如此美貌的女兒,難道不會動心?” “亡國公主,最是悲戚?!?/br> “父皇,別擔心,也許,也許齊帝不會殺我們的!” 莊振羨失笑,倒是悄聲與她道:“改日父皇帶你去地宮,咱們大周的暗道修得定比那申國好。若是將來真有這一日,父皇擋在外頭,你攜你母后母妃悄悄溜出去,也別復仇,就安心過下半生?!?/br> 莊振羨自嘲一般低笑了聲:“父皇啊,這一生被推上皇位,到現在也不明白做皇帝有什么好?!?/br> 莊妍音眼眶發紅,淚意忍不住沖出眼眶,面頰玉容散被沖刷出一條淺淺淚痕。 她想起皇陵那幅畫像,莊振羨也許就是她這輩子的父親吧。 她緊緊抱住莊振羨:“父皇,不會有那天的,阿妍能得您與母妃母后疼愛,一定會保護好你們,不讓任何人傷你們!” …… 明文殿朝會散后,天際才剛發出一縷光芒,仍是清晨。 他們大齊這位年輕驍勇的皇帝從不曾休沐,每日上朝,還時常會再加個午朝。 幾個老臣走在宮道上,私下里議論:“那說還是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