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然而在去勾欄院的路上,紅蘭的心里又打起鼓來。 雖然也有妻妾去勾欄院捉jian,但許念安畢竟是新婦,身體又柔弱,若是被不三不四的人沖撞了,可如何是好? 掀開車簾一角,看見隨行的墨硯,又想到駕車的王叔,紅蘭略有放心。 可是真的到了勾欄院地界時,擔憂的情緒又涌上了心頭。 車外的嬉笑打鬧聲,不絕于耳。 這還只是街上,若真進了勾欄院,還不知道會看見多少臟東西。 “少夫人,您還是留在車里,我和墨硯進去找少爺吧?!奔t蘭想了想,覺得這法子可行。 墨硯也說道:“是啊,少夫人,別讓這種地方污穢了您?!?/br> 許念安看著幾人,言辭懇切,一字一句道:“他是我以身相許的夫君,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該我去尋他,再說有你們跟著我,想來無礙?!?/br> 見許念安的態度,墨硯知道攔不住了,可還是不死心的朝紅蘭使眼色。 雖然這事兒是許念安生氣,少爺理虧,但是墨硯卻更加擔心許念安。 就算之前許念安警告過他,但是在他心里,許念安到底是個柔弱女子。若是少爺在勾欄院讓許念安沒臉,那可真是斷了許念安的活路。 半晌,許念安見幾人巋然不動,便顧自往里走去。 許念安知道李執在怡紅院,恰好不遠處就掛著怡紅院的招牌。 她沒有理會周圍招攬客人的女郎,越走越快,眼看已到了怡紅院門口。 就在這時,迎面走來一個醉漢,一看到許念安,頓時兩眼放光,伸手就來抓:“美人兒,你可真漂亮,是哪個院的?快讓爺香一下......” 許念安立馬縮到一旁,趕緊避開。 她本打算迅速離去,但奈何醉漢糾纏不休,一直污言穢語,還一路尾隨。 眼看又要上手了,許念安一急,直接大耳刮子甩過去,隨即又將咸豬手反擰至身后。 醉漢“哎呦”一聲,疼痛由臉頰迅速轉移至手臂,叫苦不迭。 這招是許念安穿來前,特意學的女子防身術,有四兩撥千斤的奇效。畢竟女子的力量不如男子,想要制勝,需用巧勁。 醉漢的哀嚎聲,驚擾了周圍的人。 墨硯幾人聞聲趕來時,看見許念安生擒壯漢,也都愣住了。 最后還是王叔先反應過來,接過手,將醉漢甩到了一旁。 第16章 該死的溫柔 “干什么呢!都住手!”兩個衙役打扮的男人走過來,喝道。 被按在地上的醉漢,見有人出面,立刻叫嚷道:“他們打我!” 許念安滿臉冤枉,語氣無辜的說道:“分明是你撒酒瘋,我只是為了自保罷了。你若是胡亂攀咬,那就衙門見,反正見證人也不少?!?/br> 許念安并未點明身份,但衙役見她的氣度裝扮,已然猜到了幾分。 想必又是大戶人家的妻子來這兒捉jian了,結果被醉漢冒犯,這才被人家的仆從教訓了一番。 于是,高個兒衙役呵斥道:“你除了臉上的巴掌印,其他地方不都好好的嗎?渾身酒臭味,還不快走?等著去衙門醒酒嗎?” 醉漢被嚇得一愣一愣的,他不過是個普通商賈,也沒幾個臭錢,輕易不敢得罪官家。眼下被幾人呵斥,酒也醒了大半,意識到可能惹了大佬,心中不免忐忑起來,一心只想溜之大吉。 “實在對不住。我這賤嘴,喝了馬尿就亂說。該打,該打?!逼鹕砗?,醉漢左右各抽了自己一巴掌,朝許念安等人賠禮認錯。 許念安也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不再為難醉漢,放他屁顛屁顛的跑了。 王叔緩步上前,與衙役低聲了幾句,隨后衙役的態度也更為恭敬。 “在下有眼無珠,竟沒有認出夫人,失敬失敬?!?/br> 高個兒衙役又補充道:“李公子確是在里面。但只怕又有人不開眼,得罪了您。這樣,我給怡紅院打個招呼?!闭f著,朝正在張望的小廝招手。 “這是李府的少夫人,前來尋李公子的。你親自跟著,別讓人冒犯了,明白嗎?不然的話......”高個兒衙役低聲警示道。 小廝立馬就反應過來,這是剛過門的李夫人來捉jian了! 按規矩是不該讓許念安進院的,不然誰都來找老公,那勾欄院的生意還如何做得下去? 但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來尋人,他們也不敢死命攔著,否則逼急了,也是吃不了兜著走。 難??! 雖然怡紅院也有后臺,可到底不敢和李家硬拼。畢竟李老爺是京官致仕,安城的鄉野芝麻官與之相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 李家若是使絆子,怕是怡紅院得原地升天。 聽聞李家甚是看重這兒媳,想來還是不要得罪為好。 盤算清楚后,小廝諂笑應道:“明白,明白?!?/br> 許念安給墨硯使了個眼色,墨硯秒懂。 在衙役離開前,他走過去,將袖里裝有碎銀的荷包,遞到了兩個衙役手上。 既是感謝,也是封口。 二人輕捏了下,臉上帶笑,又向許念安行了禮,才匆匆離開。 “你反應倒快,跟著少爺沒少干吧?” 眼瞅許念安進了怡紅院,墨硯等人也跟了上去。紅蘭路上卻沒忍住,斜眼看向墨硯,悄聲擠兌道。 墨硯覺得自己挺冤的,這難道不是仆從的自我修養? “你與其醋我,倒不如好好想想,為什么少夫人是給我遞眼色,而不是你?” 墨硯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少年,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雖然在主子面前做小伏低,但面對紅蘭,他可是一點兒不怕。 這番話,成功戳到了紅蘭的痛處。 “走著瞧!少夫人以后肯定更倚重我!”紅蘭氣沖沖的說道,還順便踩了墨硯一腳。 “嘶!”墨硯倒吸一口冷氣,眉頭也擰了起來,痛道:“少爺說得真對,果然是最毒婦人心,真狠啊?!?/br> 許念安并不知道,身后這倆活寶還鬧了這么一場。她走得又穩又快,明明相貌溫婉,此時卻有種不怒自威的架勢。 “這位是?” 怡紅院的一個管事迎面走來,恰好撞見許念安,下意識要攔,卻被緊隨其后的小廝搖頭制止。 就這一晃神的功夫,許念安已然從小廝嘴里,問出了李執的大致方位,顧自走了過去。 “陳管事,那是李家剛過門的少夫人!咱們惹不起!還是由他們自己去鬧吧?!毙P忙勸說道。 “小東西,這回倒挺機靈?!标惞苁沦澩?,隨后又說:“不過也不能太過火。你去找幾個人,力氣大點兒的,若是真打起來,也好勸架。記住千萬別冒犯了,尤其是夫人。李公子浪蕩慣了,被打幾下也不礙事的?!?/br> 勾欄院這種地方,女子最容易吃虧。若真是扭打在一起,撕破了衣服,那可就真沒臉了。 片刻后,因陳管事的吩咐,怡紅院的仆從,都朝同一個方向跑去。 許念安順著方位,又走了一段路,就聽到前方高臺上,有人正在指點江山,評價著歌舞。 那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看來他很是自在呢?許念安心道。 跟上來的墨硯,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少、少夫人,還是小的過去吧。您身份貴重,別污了眼睛?!?/br> 到底主仆一場,為了李執,墨硯硬著頭皮,擠出一副笑臉,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紅蘭附和道:“實在不行,我和墨硯一起過去?!?/br> 反正說給少夫人聽,也是一樣的,紅蘭心想。 墨硯:臭丫頭,你少摻和,休想添油加醋! 紅蘭:休想瞞著少夫人,和少爺狼狽為jian! 兩人的眼神交流,被許念安看在眼里,卻誰也沒理,繼續走著,說道:“我都走了九十九步了,最后一步,當然還是自己走?!?/br> 墨硯咳嗽幾聲,想提醒李執,卻被許念安一眼看穿,笑著警告道:“沒我的吩咐,不許出聲,休想打草驚蛇?!?/br> 得,沒法了。墨硯只能祈禱李執別作死。 “你瞎說什么呢?本少爺怎么會被那婆娘管???除了爹娘,這安城還沒我怕的人!我娶的媳婦,首先就得三從四德,以夫為天!” 李執喝了酒,聲音有點兒沙啞。 “真的嗎?李公子” “自然是真的。在家里,本少爺讓她向東,她不敢向西!讓她打狗,她就不能攆雞!我不提筷子,她就是餓死,也不敢伸手抓飯!不然我就、就休了她!” 李執的醉話,從高臺上傳出,被許念安聽得清清楚楚。 一旁的墨硯單手捂臉,不忍直視,知道李執這回是九死一生。 起初,他還覺得許念安溫柔嬌弱,頂多和李執吵鬧一番??蓜偛趴匆娫S念安生擒猛漢,威武異常,便知道許念安也是女中霸王。 墨硯透過指縫去瞅許念安,竟發現她的臉上掛著笑容? 又回想起醉漢臉上久久不能消散的紅掌印,心跳不自覺加速起來。 踩著石階一步步走上去,李執的聲音也越發清晰。 相較于之前,李執此時的話,有些前言不搭后語,還略微有點兒大舌頭。 正巧有人問李執,新過門的妻子可還恭順? 只聽李執說道:“那是自然!她每晚都伺候本少爺洗、洗腳?!?/br> 聞言,許念安扯了扯嘴角,撩開遮擋視線的紗幔,柔聲問道:“是嘛?李公子?!?/br> 李執喝醉后,耳朵也不太靈光,沒聽出是誰,繼續大著舌頭說道:“那當然。本少爺打個噴嚏,她都得抖三抖?!?/br> 在座的人都默不作聲,歌舞也漸漸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匯集到李執身后,表情甚為古怪。 李執覺得這場面有些熟悉。他略微呆滯的轉過身,迷迷糊糊的,看見一女子站在身后。 女子身著藕荷色衣裙,盈盈細腰上系著深色絲帶,一雙星眸明亮而清澈,似乎永遠都那么溫柔恬靜,笑起來,連冰雪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