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節
完了,喝多了,完全不記得昨夜發生了什么事。 她該不會把褚晏給怎么樣了吧? 傍晚時分,阿時派人給她送來了監察御史的任命文書,魚袋和官印。 宋茹甄問來者:“怎么沒有公服?” 來者答:“陛下說了,公主是陛下親封的長公主,位同一品,雖攝六品監察御史一職,但封大于官,所以長公主無需穿公服,只懸袋符即可?!?/br> 也是,她可是長公主,若真要她穿那身綠不拉幾的公服出去,她只怕丟人呢。 晚膳時,宋茹甄等了許久也未等到褚晏回來,平時,這個時辰褚晏早就回來了。 蕙蘭擺放著碗碟道:“許是駙馬爺剛上任少府尹,事務有些繁雜也是有的,要不,奴婢派個小廝去問問?” 宋茹甄拿起筷子,道:“不必了?!眲傄獎涌?,又想起什么來,停箸道,“一會兒你去同齊明簫說,讓他挑選一個伶俐話少的小廝,以后每日跟著駙馬上值伺候,若有什么事要通傳的也方便?!?/br> “奴婢這就去?!鞭ヌm將將轉身,褚晏正好進門,蕙蘭笑著上前行禮,“駙馬爺,您終于回來了?!?/br> 褚晏客氣地頷了下首。 宋茹甄放下筷子,抬頭看著褚晏。 今日的褚晏終于不用穿著那身綠色的官袍了,而是穿著一身五品紅色的團禽圓領公服,頭上戴著黑紗冠,與他冷白色的肌膚相襯,越發顯得唇紅齒白,豐神俊逸。 褚晏看見她的一瞬間,目光有些躲閃,猶豫了一瞬放走過來坐下。 宋茹甄問:“怎么這么晚回來?” 褚晏淡淡道:“公事耽擱了?!?/br> 宋茹甄重新拿起筷子道:“先用膳吧,飯菜都快涼了?!?/br> “恩?!瘪谊淌捌鹂曜影察o地吃著飯,卻一樣菜也沒夾進碗里。 宋茹甄突然瞅著他問:“你怎么了?” 褚晏目光一閃,垂下眼簾道:“無事?!?/br> 宋茹甄越看褚晏的樣子越覺得心虛,難不成昨夜她真的把他給怎么樣了? 她放下筷子,斟酌著用詞道:“那個,昨晚……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你?”褚晏迅速抬頭,愕然地盯著她,“不記得了?” 宋茹甄倒吸了一口冷氣:“我真對你做了什么?” 褚晏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看了她一會兒,搖頭道:“……你沒有?!?/br> 宋茹甄滴溜溜的眼珠子來回轉了轉,然后小心追問:“那是你對我做了什么?” 褚晏立即別過臉去否定:“沒,沒有?!?/br> 宋茹甄總結:“那就是說,什么也沒發生?!?/br> “……嗯?!?/br> 聞言,宋茹甄總算松了一口氣。 巍峨金鑾殿里,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來時,滿堂生輝。 紫赤綠青各色官員手持笏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著:“卯時將盡,陛下還未現身,哎,看來今日又不來了?!?/br> “這都已經多少天了?” “聽說陛下最近寵幸了一位美人,看來劉家人這次要飛黃騰達了?!?/br> “你們說這位美人會不會就是未來的皇后啊……” 忽聽門外太監喊道:“長公主到——” 殿內大臣們一聽,紛紛變色,互相覷了一眼,趕緊將目光投向門外。 璀璨的金光下,有一女子,纖腰娉婷,華服明艷,逆光施施而來。 “見過長公主?!?/br> 隨著女子邁入金鑾殿后,眾大臣齊齊見禮。 宋茹甄含笑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禮,本宮今日是來上朝的?!?/br> “上朝?”眾大臣一聽,各自面面相覷,皆是詫異不解。 “不知哪處是六品站班?” 宋茹甄話一出口,位列末班的幾個綠服官員頓時你看我,我看你的,一臉莫名其妙。其中一人斗著膽子稟道:“下官所處便是?!?/br> 宋茹甄點頭,甩了一下流云廣袖,上前站定,嚇地她附近一眾官員紛紛躬身后退。宋茹甄睨著他們笑了一下:“各位大人不必害怕,從此以后,本宮就是你們的同仁了,還得請各位大人以后多多關照才是?!?/br> 話音一落,殿中立即響起一陣陣竊竊私語聲,大臣們的臉上有震驚,有荒謬,有微憤,有疑惑,有好奇,卻是誰也不敢開口詢問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這時,前頭傳來一聲尖細的高喊:“陛下駕到!” 一席團龍黃衫的宋應時,急匆匆地從盤龍朱紅大柱后面的便門里現身,甫一出現,先向大殿里張望了一眼,看見站在末班后面的宋茹甄后,立即抬手扶了扶頭上的翼善冠,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龍椅上坐下。 眾大臣們立即跪地山呼:“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宋應時一本正經地抬手:“眾卿平身?!?/br> 大臣還謝起身。 宋應時翹著脖子往下看,宋茹甄隱在一眾人高馬大的官員后面,不仔細看還真看不見。 “阿姐,你站在那里做甚,快站前面來?!?/br> 宋茹甄出列恭敬回稟道:“回陛下,臣乃六品監察御史,按官銜就該站在此處?!?/br> 此話一出,就如同一滴水落進了沸騰的油鍋里,大臣們瞬間炸了 “什么?” “長公主何時成了監察御史?” “這成何體統?” “是啊,哪有女子入朝為官的啊……” “長公主身為后宮女子,竟然公然干涉內政,太胡作非為了?!?/br> 聽著朝臣們的低聲議論,宋應時的臉立即黑了,他冷冷地盯著眾人們不說話了。 這時,宋茹甄揚起下頜掃了前面一眾大臣們,朗聲反問道:“敢問各位大人,本朝哪一條禮法規定,女子不得入朝為官的?” 大臣們立即噤聲不語了。 過了好一會兒,吏部尚書出列道:“大魏自建立之初就有規定:后宮婦人不得干政……” 宋茹甄打斷道:“敢問陳尚書,本宮現在是什么身份?” 陳尚書道:“長公主?!?/br> 宋茹甄道:“本宮現在是長公主,早已出閣,并非什么后宮婦人,再說,本宮乃正統嫡脈的皇家子女,身上既然流著皇家的血脈,自有匡扶我大魏江山的責任?!彼庖晦D,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內,如珠玉落盤,清脆瑯瑯,振聾發聵,“況且,本宮現在還是陛下欽定的朝廷六品監察御史,正兒八經的皇命在身,各位大臣還有什么意見?” 眾大臣:“……” “說得好!”宋應時突然大力拍掌喝彩道,“阿,”他突然打住,故意清了下嗓子繼續道,“宋御史言之有理,朕贊同?!?/br> 眾大臣:“……” 宋應時喜不自勝地挑眉睨了一圈底下的大臣,用半是征求半是強硬的語氣喊了聲:“各位大臣可還有意見?” 各位大臣面面相覷,半響擠不出一個字來。 只能紛紛看向位列首位的梁宰相,已求他能阻止這荒唐的一幕。 宋應時見狀,似笑非笑地看這梁宰相,喊道:“舅舅可有什么想說的?”他故意將‘舅舅’二字咬地格外重。 梁宰相出列,面無表情地回道:“老臣,并無意見?!?/br> 眾大臣紛紛搖頭不說話了,他們怎么給忘了,一向悶頭做老好人的梁宰相,可是當朝皇帝的親舅舅,他怎么可能不站自己的外甥們。 宋應時高興道:“既然如此,宋御史,你雖攝六品監察御史,但畢竟是長公主之身,站在那個位置不合適,以后,你就站在朕的面前來吧?!?/br> 宋茹甄也不推卻,大大方方地走到丹樨下的空位處站立。 下朝后,宋應時迫不及待地命人請宋茹甄去了乾慶宮,姐弟二人就朝中大臣們反映說笑了好久,又一起用罷午膳,宋茹甄方出宮。 行至半路,宋茹甄見天色忽地陰沉了下來,有傾盆大雨之勢,想著褚晏素日里喜歡騎馬上值,下值回去恐怕會淋雨,便轉道直接去了京兆府。 馮府尹坐在內衙時,眼皮子就突然跳個不停,總覺得有什么事情要發生,直到有人通報他長公主來了,他手上的茶盞一抖,險些掉落在地上。 這尊大佛怎么又跑來了啊…… 馮府尹恭恭敬敬地將宋茹甄請到內堂上坐,問明了緣由,才知道原來宋茹甄是因為擔心下雨,怕駙馬淋了雨,特意接駙馬下值而來。 馮府尹心里一面松了口氣,一面暗搓搓地‘嘔’,如此公然秀恩愛,也不怕傷風敗俗。 好在,沒等多大一會兒便是褚晏下值時間,馮府尹如蒙大赦似的親自去請褚晏過來。 褚晏見到坐在內堂里的宋茹甄,愣了下。 他走過去,低聲問:“你怎么來了?” 宋茹甄起身,沖他笑道:“下朝后見天陰了,擔心你騎馬回去會淋雨,特意轉道來接你,走吧?!?/br> 褚晏如今是少府尹,宋茹甄也是個監察御史,馮府尹對他們的態度那可謂是水漲船高,竟一路畢恭畢敬地將二人送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后,褚晏目光有些不自在說道:“以后不必來接我下值了?!?/br> “怎么了?” “……太招搖?!?/br> 太招搖? 何時褚晏開始在乎外人的眼光了? 她古怪地瞅了褚晏一眼,褚晏垂著眼,目光落在他自己的膝頭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茹甄總覺得褚晏最近有些怪怪的,看她的眼神似乎總在逃避著什么…… 不過既然褚晏開口了,她何必去惹這個嫌呢,便道:“好?!?/br> 車行半路,果然下起大雨啦,雨點落在車頂上,砸地噼里啪啦直響,遙遠的天際隱隱有幾聲悶雷響起。 宋茹甄皺了皺眉,下意識抱住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