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難不成你和宋妍霜還以為我蒙在鼓里不成? 哼,我怎么可能再讓你們得逞。 “來人?!?/br> 門開了,齊明簫走了進來,站在門內低眉順眼地沖她施禮:“公主?!?/br> 她知道齊明簫在門外候著,今晚的洞房本來就是故意要給褚晏難看的,但是她沒想到齊明簫竟然會穿著一身鮮艷的紅衣進來。雖然他的紅衣上沒有任何的紋飾,但乍然一看時,還是會覺得與褚晏這個正兒八經的新郎官也沒什么區別。 “明簫,今晚你來陪本宮?!?/br> “明簫遵命?!?/br> 褚晏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宋茹甄等了一會兒,見褚晏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便用一種挑釁目光瞅著他冷笑道:“駙馬,你還愣著干嘛?難不成還想親眼欣賞著本宮同他人被翻紅浪?” “……” 褚晏盯著她一言不發。 宋茹甄簡直被褚晏盯地有些發毛,正要坐不住時,褚晏一個轉身正準備離開,卻在抬頭看見齊明簫的瞬間,身形明顯僵了一下。 齊明簫抬起頭,不避不閃地直視著褚晏,含笑走了進來。 褚晏提步就走,卻在經過地上那枚金簪時,微微頓了一瞬,不過,只一瞬,便很快離開了。 齊明簫來到床邊問:“公主,駙馬這一走,可要住哪兒?” 宋茹甄看著褚晏的身影消失在門后,莫名覺得有些心煩意亂,便隨口回了句:“隨便安排個去處,只要離本宮越遠越好,最好能讓本宮眼不見為凈?!?/br> “那……明簫就把駙馬的住處安排地偏僻些?” “隨便?!?/br> 前頭依稀有喧鬧的歡聲笑語傳來,良辰美景里,宋茹甄卻無半絲喜悅之情,更無一絲報復后的快感。 “公主,明簫來替公主卸頭冠?!饼R明簫抬手,欲幫她取下鳳冠,她下意識伸手攔住。 齊明簫不解地看著她。 那鳳冠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東西做的,又重又沉,壓地她脖子都快斷了,她早就想取下來了,可也知道這鳳冠還輪不到一個清客來取。 她只道:“一會兒讓蕙蘭來?!?/br> 聞言,齊明簫聽話地收回手,安靜地垂立在一旁。 宋茹甄的目光在齊明簫的紅衣上打量了一番:“你今日怎么穿了件紅衣裳?” 齊明簫滴水不漏地回答道:“明簫想著今日是公主的大喜之日,明簫身為公主府的新任官家自當跟著喜慶一些,公主若是不喜歡,明簫這就下去更換?!?/br> “不必了?!彼稳阏缛嗔巳喟l脹的額角,疲憊地說,“你下去吧?!?/br> 齊明簫就是這點好,從不刻意糾纏,于是應了聲‘是’便很快下去了。 齊明簫前腳剛走,蕙蘭后腳急匆匆地進來問:“公主,駙馬爺怎么走了???” “走哪兒了?”雖然在她意料之內,但是得知他真的走了,心里還真說不出是個什么滋味。 “奴婢就見駙馬爺脫了喜服往前頭去了?!?/br> “……隨他去?!彼稳阏缯乜粗矍暗耐ㄌ旒t燭,自嘲似的扯了扯唇。 本以為她那樣羞辱褚晏,以褚晏那樣的天之驕子定會連夜負氣出走,一旦他敢負氣出走,阿時就會以‘駙馬洞房之夜棄公主不顧之罪’來為難褚晏。 可是他沒有。 他只是聽從了齊明簫的安排,默默地住進了那間破陋的柴房。自那之后,除非她主動找他麻煩,不然他是絕不會出現在她的面前,當真讓她‘眼不見為凈’了。 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車頂心,蕙蘭的臉很快出現在上方。 “公主,您可算醒了,奴婢還以為您病了呢?!?/br> 宋茹甄撐著身子要起來,蕙蘭連忙扶她起身,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問:“怎么了?” 蕙蘭道:“自從出了虎牢山后,公主就一直在做夢,都已經睡了兩日兩夜了?!?/br> “兩日兩夜?”宋茹甄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睡這么久,不由得問,“我都做什么夢了?” “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做的是什么夢,只知道夢里公主似在喊駙馬爺的名字,奴婢就擅做主張把駙馬爺叫來陪了你一夜?!?/br> 褚晏來過? 宋茹甄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撩車簾向外看,卻看見裴易騎馬隨行在車旁。 裴易見她醒了,笑著沖她拱手:“公主,您醒了?!?/br> 宋茹甄點了一下頭,隨口問了句:“還有多久到通縣?!?/br> 裴易答:“還有不下半日就能到達,公主可要停車歇腳?” 宋茹甄看了下日頭,正是正午時分,便道:“不必了,加快速度,盡快在日落前趕到通縣?!?/br> 頓了頓,她又道:“褚晏何在?” 裴易看了一眼后面,道:“褚大人自請殿后了,可要卑職將他請來?” 宋茹甄想了想,覺得即使見了褚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便搖頭道:“不用?!?/br> 宋茹甄的車馬離通縣大門還有五里時,張縣令已經領著滿縣排的上名號的官吏,齊出城外跪地迎接,老遠便伸著脖子揚聲高喊:“恭迎長公主殿下親來通縣賑災!” 緊接著,山呼一般地恭迎聲齊齊響起:“恭迎長公主殿下來賑災!公主殿下千歲!” 聽見聲音,宋茹甄撩起車簾問一旁的裴易:“怎么回事?” 裴易道:“是通縣的張縣令帶著文武官員前來迎接公主?!?/br> 宋茹甄不悅道:“搞這么大排場做甚?本宮是來賑災的,又不是來視察的,叫他把人撤了,我們低調進城?!?/br> “是?!?/br> 裴易去了之后,前面高呼聲很快停歇了。 過了半刻鐘后,裴易回來報說人都已經散了。 不過入城之后,還是有很多老百姓聞訊趕來,跪在街道兩旁,跪地叩拜,嘴里感激不盡地喊著:“謝謝公主殿下,謝謝公主殿下來救我們……” 蕙蘭忍不住挑起車簾的一角往外看,趁著縫隙,宋茹甄瞥見街道兩旁,商戶大部分緊閉門扉,路邊攤販稀稀拉拉的,百姓們的臉上也是一片愁云慘淡的。 看到這樣的通縣,她很難想象這里竟然就是傳說中的華京‘后糧倉’。 車行了一陣后突然停了下來,然后馬車旁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殷勤問道:“長公主殿下,下官乃是通縣縣令,敝姓張,敢問長公主殿下是先去下榻,還是先去府衙處理賑災事宜?” 宋茹甄想了想,道:“先去府衙吧?!?/br> 宋茹甄端坐在大海紅日前的官椅上,四下看了一眼,沒見褚晏。 這時,張縣令站在堂下指了指公案上冊子道:“長公主殿下,這些就是通縣所有百姓的花名冊?!?/br> 宋茹甄只好垂眸看了一眼公案上放著的兩本冊子,拿起隨手翻閱了起來。 張縣令覷了好幾眼,見宋茹甄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一時也拿不準宋茹甄的意思,便試探著問:“長公主殿下您看……是否馬上進行災銀交接?” “慌什么?”宋茹甄合上花名冊,略顯不耐道,“且等本宮看完了再說,你先下去?!?/br> 張縣令忙不迭地地點頭:“是是是,下官先行退下,長公主殿下有什么問題隨時命人通傳下官?!?/br> 宋茹甄看著張縣令不說話。 張縣令忙躬身往外退。 張縣令離開后,宋茹甄又四下看了一眼,確實不見褚晏的身影,便問下首的裴易:“褚晏呢?” 裴易道:“褚大人就在門外站著,可要卑職請他上來?” “不用?!彼稳阏缙鹕?,“本宮去找他?!?/br> 落日熔金,霞光千里,有鳥群在晚霞里慢慢地穿梭飛行,遠遠看上去,就像筆尖不小心彈下的幾點墨,落在了山水畫上。 靜謐的走廊上,褚晏身如修竹挺拔,單手負于身后,靜靜地立在縣衙廊下的黑漆牌匾旁,斜陽照在他身上,在身后的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形單影只,煢煢孑立。 不知為何,在看見褚晏的背影時,宋茹甄腦海里一瞬間劃過的會是這些詞。 “褚晏?!彼稳阏缧χ锨昂傲艘宦?。 褚晏偏過頭來,夕陽的余暉照在他的臉上,一半在絢爛的光輝下,襯得異常瑰麗,一半隱在暗影里,顯得深邃又神秘。 就在她那張嬌俏的臉映入褚晏眼眶的一瞬間,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目里陡然升起一抹光亮來。 褚晏抿唇看著她,唇瓣微微一張,欲言又止。 宋茹甄等了一會兒,見褚晏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只好主動問:“你怎么在外面站著?” 褚晏黑漆漆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你怕我?”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作者有話要說: 【想當初,兒砸剛開始也想把一顆真心捧給女主,只可惜女主因為誤會,piaji一下,給踩在了地上,心疼我兒一分鐘。還好,兒砸沒變,沒黑化,還有機會?!?/br> 第36章 結盟(十) 宋茹甄沒想到褚晏的洞察力會如此的敏銳,竟然察覺出那晚她眼里的恐懼。 難道,這幾日真是因為他察覺出她怕他,所以才會默默地躲著她? “……我,是有點被嚇到了?!彼稳阏缣谷活h首。 褚晏默了一瞬,然后一臉鄭重地說:“以后不會了?!?/br> “?” 褚晏看著她,目光深的像漩渦似的,看得她發暈,就是不準備再多說一個字。 宋茹甄心想:“以后不會什么了?你倒是說清楚啊,是不會當著她的面砍人?還是不會嚇到她?” 哎,跟褚晏這樣惜字如金的人交流就是費勁,說個話向來都是點到為止,總以為別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蟲似的,給個眼神就能心領神會。她又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且當他兩者都是吧,當務之急還是要解決通縣賑災問題。 她胡亂地點了下頭,全當自己領悟了褚晏的意思,然后將花名冊遞給褚晏,道:“這個是方才通縣縣令給我的花名冊,我看了一下,戶籍上所記人口目前有十萬八千多人?!?/br> 褚晏沒接,只垂下眼睫掃了一眼花名冊就道:“這個花名冊有問題?!?/br> 宋茹甄一驚,忙問:“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