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鎮定下來后,宋茹甄這才發現梁大奎的左手不翼而飛了,血淋淋地只剩下半截手腕。 而褚晏手持著一把帶血的窄背刀,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側,宛如高高在上的神祇一般俯視著他,冷冷地吐了幾個字:“說實話?!?/br> “……” 那梁大奎不愧是個土匪頭子,被褚晏砍斷了一掌之后,竟然還能捏著斷腕,雙眼噴火地繼續怒瞪著褚晏,就是咬牙不開口。 褚晏見狀,二話不說,手起刀落,砍地毫不猶豫。 那一瞬間,宋茹甄的心臟驟然一縮,她好像看見了夢境里的那個褚晏,手起刀落砍下阿時頭顱時的場景在眼前回放,下意識地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蕙蘭擔憂地問:“公主,你沒事吧?” 宋茹甄白著臉色不說話。 “啊——” 伴隨著一聲撕裂的嚎叫,梁大奎的另一只手也沒能幸免。 梁大奎怎么也沒想到眼前這個冷冰冰的人說砍他手就砍他手,砍了他一只手還不準他猶豫竟又砍了他一只,娘的,簡直下手比他還狠。 他再厲害也忍不了如此斷臂之痛,抖著兩只血淋淋的斷腕在地上直打滾,他惡狠狠地瞪著褚晏喊:“老子今日栽倒你手上,算你狠!小子!留下你大名,老子二十年后再找來你報仇?!?/br> 褚晏沒理他,像是看穿了此人只是色厲內荏,慢慢地走到他的腳下,看那樣子是打算再將他的雙足也給砍下來。 梁大奎終于膽怯了,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他忙喊:“好漢留情,我說!” 褚晏看著他不說話。 行走江湖多的梁大奎,終于知道眼前的這位才是真煞神,再跟他耗下去只怕會淪落個四肢俱廢還死不了的下場。 “是,是通縣縣令,是他告訴我朝廷會派人押送災銀到通縣,并把運送災銀的路線告訴我,讓我劫了災銀,一半自留,一半給他?!?/br> 通縣縣令? 宋茹甄細細一想就覺得不可能,通縣距離虎牢山距離遙遠不說,哪個官會指使山匪去劫官銀分贓的?這么重要的把柄被山匪握在手里,那豈不是把頭懸在了山匪的這把刀尖上。 “……不對?!瘪谊坦灰蚕氲搅?,他緩緩舉刀對準梁大奎的腳腕。 梁大奎嚇地急縮腳,大喊:“是一個神秘人!” “說清楚?!?/br> “說不清楚啊,”梁大奎見褚晏的刀還舉著,簡直快要哭了,揮動著兩只血淋淋的斷腕急急地解釋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就是前不久有個神秘人突然去虎牢山找上我,說是給我送財神來著。然后就將朝廷派人往通縣運送災銀的事告訴我,并給了我一筆錢讓我來劫災銀。事成之后,五五分,就算事敗了,之前的銀子也歸我。我本想做完這一票就拿錢走人的,誰知竟然中了你們的圈套,反被你們端了老巢……” 裴易不由得奇道:“那人找上了你,你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確實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來的時候帶著面具穿著斗篷,根本看不清面貌,但他說話尖細尖細的,聽著不男不女,我,我只知道這些?!?/br> 褚晏將刀插回到了馬鞍掛著的刀鞘中,這就代表他信了梁大奎的話。 裴易問宋茹甄:“公主,這人怎么處置?” 宋茹甄暗暗思忖:這人說找他的人不男不女,難不成是……宮里的太監?此事竟跟宮里有關,難道是阿時……不可能,阿時是絕不可能害她。 是……童恩?也不對,童恩是不可能親自來虎牢山,也許是童恩派的其他小太監…… 可若是童恩他為何要這么做? 就童恩如今的身份,別說這三十萬白銀的一半,就是全部給他,他也未必稀罕。但是這三十萬白銀卻是通縣的救命錢,一旦劫走了這筆錢,通縣必將陷入水生火熱。 而她這個長公主親自押送災銀賑災,半路上不僅丟了災銀,還險些被人擄去當了壓寨夫人,此事一旦宣揚出去,她必定會淪成為天下人的笑話。 難道是有人想借此事暗算于她? 這個人一問三不知,當務之急,還是賑災重要,此事只能待日后再慢慢調查了。 “先替他止血,再暗中派人送他回華京,將他送進大理寺秘密關押起來?!彼稳阏邕€未從剛才的心有余悸中回轉過來,所以說話時,嗓音還有些發顫。 聞言,褚晏忽然轉身看了她一眼。 “是?!迸嵋讚]手,上來兩個禁衛拖著梁大奎下去了,裴易看了看燒地黑不溜秋的驛站,不由得憂心忡忡道,“公主,這人雖然是抓到了,但災銀卻弄丟了,接下來我們怎么辦?” “誰說災銀丟了?” 宋茹甄轉頭,神秘地看了一眼裴易。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這兩章就是給兒砸秀武力值的。 【兒砸這是在意女主而不自知啊,不然也不會在聽見有人要擄甄美人去當壓寨夫人,會直接暴起把人給砸咯,(﹁﹁)~→?!俊景““““?,為什么更五千六千的更上癮了???啊啊啊啊啊,我的存稿不允許啦呀,啊啊啊……】 第35章 結盟(九) 裴易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宋茹甄正準備解釋,忽然瞥見褚晏朝著她走來,那種隱藏在骨子來的畏懼立時悚然上身,她下意識地又往后退了兩步。 褚晏見狀,頓住腳步,定在原地,微微蹙眉看著她。 宋茹甄目光一閃,轉身對裴易快速說道:“此事后面再解釋,你先去整頓人馬,然后再準備十幾個同樣的木箱子,繼續往通縣趕路?!闭f完,匆匆上了馬車。 天亮后,所有人馬拔營繼續出發。 車輪壓過滿是砂石的山路,發出‘吱吱軋軋’的聲音,鳥兒在樹林里鳴唱,仿佛一點沒有受到夜里那場硝煙的荼毒。 忽地一陣風來,卷得車簾翩然而起,宋茹甄心神不屬地歪在憑幾上,余光瞥見車外沒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蹙眉,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再次掀起簾子舉目看去,馬車旁邊果然沒有褚晏。 宋茹甄心想:“難不成是褚晏察覺出我怕他,所以故意避開我?” 她把頭伸到車窗外,又往前后都看了一眼,瞧見褚晏正和幾個禁衛軍并列在前面開路,大概是他在虎牢山大露了一下身手,那幾個人正滿臉欽佩地沖褚晏又是拍肩,又是拱手說笑的。 宋茹甄放下簾子,繼續歪在憑幾上。 看來是她想多了,褚晏幾乎以一人之力單挑虎牢山一千多匪眾,堪稱傳奇,正被擁戴享受著眾星捧月的榮光呢,哪里會在意她是怎么想的。 不過說起這事,她就覺得褚晏真是個天下難得的奇才,因為這招偷梁換柱保災銀端匪窩的計謀就是他想出來的。 事情是這樣的 褚晏告訴她,若想從華京去往通縣最快的路就得走官道,而官道會經過虎牢山一脈,據說虎牢山上有個大匪窩,得知了這么大批量的銀子途徑此地必定會按耐不住。 她當時還神氣地說一千多山匪想從訓練有素的兩千禁衛軍里搶銀子,他們也太小看朝廷了,有種盡管放馬過來。 褚晏卻說了一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何要多耗費一兵一卒?” 說實話,這種兵法上的東西她聽不太懂,褚晏就說他有個既能護住災銀不失,又能不讓禁衛軍流血,還能剿滅虎牢山盤踞多年的山匪的法子。 如此一箭三雕的法子,她當然樂見其成地同意了。 那個法子就是將裝有三十萬兩白銀的箱子里全部換成了火油,由她和禁衛軍光明正大地運出來。劫匪要是不來劫,那么一切相安無事;劫匪要是來劫,劫的正好是這批火油?;鹩蜕仙?,一旦遇上樹木,那簡直就是天雷勾動地火,如有神兵相助。 所以褚晏才敢帶著少量的人上山剿匪,因為梁大奎怎么也不會想到,當山匪們興沖沖地把箱子送到他的老巢時,會是一箱箱的要他老命的火油…… 然后,褚晏只需要在趁亂中擒了賊頭梁大奎,便可大功告成。擒賊先擒王,以他的身手顯然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而真正的那三十萬兩白銀其實早就由她信任的府兵們,暗中扮成了鏢師的模樣,悄悄地將銀子提前運出了華京,直接去了素有‘天下糧倉’之稱的揚州買糧了。 按計劃,這三十萬兩白銀是要直接運送到通縣縣令手中,再由縣令派人拿著銀子分別去就近有糧食的地方購買糧食,然后再運回來根據戶籍人口分發糧食。只是那樣一來,勢必又要歷經一番周折,受災的百姓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褚晏這招既可以讓受災的老百姓們能夠盡快地得到救助,還可以防止縣衙官員們私下侵吞災銀,簡直妙極。 這樣的褚晏是她從未見過的褚晏,足智多謀,沉著冷靜,下手卻也夠狠辣,讓她不得不發自內心地忌憚他。 因此,她也終于明白了,以前褚晏不反抗,不是他有多弱,而是他毫無生欲;而如今的褚晏一旦心生反抗,那她和阿時的下場恐怕只會比夢境里發生的還要慘烈。 熬了一夜,宋茹甄終于扛不住,在馬車里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 馬車顛簸中,她恍恍惚惚地夢見了她和褚晏大婚的那日…… 那夜,公主府里張燈結彩,喜氣沖天。 經歷了一場繁復冗雜的婚禮儀式下來之后,宋茹甄回到洞房后,累的只想趴下來,不過她是公主,即使再累也不能表現出來,只得頂著沉重的鳳冠矜持地坐在鋪著代表‘早生貴子’的喜床上。 雖然不能亂走亂動,但讓她餓著肚子一直等褚晏前來,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她將所有伺候她的下人全部趕了出去,悄悄地撩起遮面的紅色薄紗,隨手掛在滿是珠花的鳳冠上,抱起桌上擺盤的精致點心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直到聽見外面有人喊道:“恭喜駙馬爺……”她才放下點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放下掩面用的薄紗,端端正正地坐好。 “吱呀——”門開了。 透過薄紗,宋茹甄瞥見褚晏穿著大紅喜袍站在門內,用一種特別復雜的眼神看著她,也不走近,也不說話,不知道站在那里想什么。 等了一會兒,她見褚晏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看著她,不由得清了清嗓子,故意干咳了一聲。 褚晏這才回過神來似的,轉身關上門走了過來。他抬手壓住寬大的廣袖,去拿起盤中的喜秤,正要挑開宋茹甄臉上的薄紗。 宋茹甄卻搶先隨手扯掉薄紗,仰起明艷動人的嬌靨,一雙水靈靈的星眸就那樣肆無忌憚地看著褚晏。 褚晏拿著喜秤愣了下。 宋茹甄挑眉,似笑非笑,“駙馬?”她的語氣用的是問句,這是故意對他身份的一種質疑和奚落。 而褚晏卻轉過身去,不疾不徐地放下喜秤。 宋茹甄見這樣都激怒不了他,便繼續問:“你為何要嫁給本宮?” 一個‘嫁’字徹底將褚晏的臉面踩到了腳底,她就不信,這樣還激怒不了褚晏。 然,褚晏卻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捧在手心里,鄭重地遞給她,然后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道:“褚晏,愿隨卿到白頭?!?/br> 宋茹甄轉眸,目光淡淡地落在褚晏的手心上,瞳仁忽地一縮 褚晏的手心里躺著的,正是她之前送給褚晏的那枚金累絲鳳穿花簪。 那一瞬間,宋茹甄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了幾下。 她緩緩抬手,抬到一半,忽然頓住。 片刻后,她拿起金簪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眼,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嘲:“沒想到,這東西你竟然還留著?”是留著故意來惡心她的嗎? ——要不是她早就知道褚晏的心上人是宋妍霜,估計眼下差點信以為真地以為褚晏真想同她白頭偕老呢。 “只可惜本宮不稀罕?!彼稳阏缁瘟嘶谓痿?,然后隨手一拋,金簪落在了鋪著織錦牡丹富貴的地毯上,連聲音都沒發出。 宋茹甄哂笑著繼續道:“因為本宮的公主府里,有的是人愿意陪本宮到白頭?!?/br> 褚晏定定地盯著她,眼里竟然有一絲受傷般的暗芒。 宋茹甄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聲。 裝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