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只是褚晏好端端的上他的值,緣何會中毒回來? 這時,門外傳來紛雜的腳步聲,林香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公主,徐太醫來了?!?/br> 徐太醫背著藥箱快步走了進來,瞧他的樣子應該是一路疾跑過來的,氣喘吁吁的正要向宋茹甄跪地行禮,“微臣參見公……” 宋茹甄打斷道:“免禮,快過來瞧瞧駙馬?!?/br> 徐太醫趕緊擰著他的藥箱來到床邊,對著褚晏細細診斷了一番。 “怎么樣了?”見徐太醫眉宇深鎖,半晌不說話,宋茹甄忍不住問道。 徐太醫沉吟道:“……回公主,駙馬爺好像是中毒了?!?/br> 果然! 宋茹甄追問:“中的什么毒?” “這個……微臣也斷不出來?!?/br> “你竟斷不出來?” 要知道阿時能把徐太醫放在她的公主府,主要是因為徐太醫乃是皇宮內醫術最好的太醫,他不僅精通岐黃,還見多識廣,宮里的那些陰私暗毒向來逃不過他的法眼。 如今竟然還有他斷不出來的毒,宋茹甄不禁大感意外。 徐太醫汗顏道:“天下奇毒萬千,有些毒微臣也沒有見識過,還請公主恕罪?!?/br> 宋茹甄憂心忡忡地看著氣息漸弱的褚晏,“那他可有什么性命之憂?” 徐太醫道:“此毒霸道至極,見血既入肺腑,若無解藥,只怕活不過明早?!?/br> “明早?”宋茹甄臉色一白,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那你還愣著干嘛?趕緊去研制解藥!” 徐太醫惶恐跪地叩首,道:“公主,恕微臣無能啊,微臣連駙馬所中何毒都斷不出來,又如何能研制得出解藥啊?!?/br> 那么說來,褚晏這回是必死無疑了? 宋茹甄不由得向后趔趄了一步。 齊明簫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宋茹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深吸了一口氣。 別慌,冷靜。 越是這個時候越是要冷靜。 齊明簫忽然指著褚晏的脖子根說:“公主,你看?!?/br> 宋茹甄順著齊明簫的手彎下腰細看,發現褚晏的脖子根處有一點烏青,被衣領擋住了,不仔細看一時還真發現不了。她扯開領子露出大片的肌膚來,只見褚晏的鎖骨與脖根交界出有一團小小的烏青痕跡,烏青之中隱隱有一個小紅點,宋茹甄正要伸手去摸。 齊明簫搶先一步拉住她的手,緊張地喊:“別碰,這東西有劇毒?!闭f完,他扭身沖徐太醫道,“徐太醫,鑷子?!?/br> 徐太醫忙從藥箱里翻出鑷子遞給齊明簫。 齊明簫拿著鑷子,小心翼翼地從褚晏的脖頸里扯出一根針出來,頂光一看,竟是一枚繡花針,但針身通紅。 宋茹甄問:“這是什么東西?” 齊明簫面色凝重道:“婆羅針?!?/br> “婆羅針?”徐太醫驚問,“可是南疆奇毒婆羅針?” “正是?!?/br> 宋茹甄道:“徐太醫知道此毒?” 徐太醫道:“微臣也只是略有耳聞,聽說這婆羅針的毒不在針,而在針上的毒?!毙焯t指了指針上的紅色東西,道,“公主且看,這紅色的東西便是南疆兩大劇毒‘鉤吻’和‘箭毒木’所練成的天下奇毒?!?/br> ‘鉤吻’她好像聽說過,‘鉤吻’俗名叫‘斷腸草’,中了此毒的人便如那斷腸草的名字一般,會身受腸穿肚爛之痛。箭毒木她沒怎么聽說,不過能與斷腸草齊名,估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這婆羅針的出現,據說是因為以前南疆女子進山采藥時,經常遇到野獸的襲擊,后來一個善藥理的婆婆為了讓女子們保命,便將這種毒涂在繡花針上,方便攜帶在身上。一旦遇到野獸來襲時,只要將此針扎進野獸的皮rou里去,任它再厲害的野獸也能當場死亡?!?/br> 小小的一根繡花針上的毒竟能讓一頭厲害的野獸當場死亡,可見此毒之厲害。 宋茹甄忙問:“那你可知此毒解法?” 徐太醫搖頭:“微臣只知此毒極其利害,不見血沒事,一見血便會立即封喉,不過駙馬所中的這枚婆羅針上的毒似乎量比較少,所以才沒至于當場斃命。但若是駙馬十個時辰內不服用解藥,恐怕就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術?!?/br> “解藥,解藥……” 宋茹甄皺眉喃喃道,心想這種厲害的毒看來也別無解法,只能找到解藥才能救褚晏。 可是她要上哪里去找解藥? 齊明簫將婆羅針交給徐太醫,狀似無意地提醒道:“這種毒厲害至極,一般下毒之人難免會被針上的毒誤傷,所以身上必會帶著解藥,公主若是能在十個時辰內尋得解藥,那駙馬或許還有得救?!?/br> 下毒之人…… 宋茹甄挑了挑眉,忽地偏頭看著齊明簫,微微瞇眼:“你怎么知道此毒叫做婆羅針?” 齊明簫眸色一暗,傷感道:“實不相瞞,明簫有個至親,曾經便是死于此毒之下的?!?/br> 這點她倒是從未聽齊明簫提起過,但能用‘至親’兩個字的,恐怕非父既母。宋茹甄抿了一下唇,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想來齊明簫也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找到下毒之人要解藥。 “你們先下去吧?!?/br> 徐太醫和齊明簫齊齊告退。 宋茹甄沖門外喊:“去叫蕙蘭過來?!?/br> 不一會兒,蕙蘭進來了,見了床上昏迷不醒的褚晏和地上的一灘血跡后,面色大變:“公主,駙馬這是?” 宋茹甄直接開門見山道:“你立即去找音姑姑,讓她務必在三個時辰內查清楚駙馬究竟是如何中的毒,還有,讓她盡一切代價找到下毒之人,逼出他交出婆羅針的解藥,”她頓了頓,目露寒光,“若是逼不出來就送到府上來,本宮親自逼?!?/br> 自三個月前,她讓蕙蘭帶錢出去找音姑姑替她培養了支打探情報的力量,音姑姑果然不負她所望,很快建立了據點和情報網。原本一直暗中韜光養晦著,如今為了褚晏,她也不得不提前動用了。 蕙蘭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也不多問,立即領命去了。 宋茹甄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外面的沉沉夜色,春寒料峭,月涼如水,灑在她身上,凍得她身子如在冰窖一般。 “走!”里面忽然傳來褚晏的聲音。 宋茹甄以為褚晏醒了,忙過去一看。 卻見褚晏雙眼緊閉,眉頭皺如“川”字,滿頭大汗,牙槽緊咬,雙手死死地抓住一旁的被褥,指骨處都泛著白痕,顯然是陷入了某個噩夢中。 “褚晏,”宋茹甄掰開了褚晏的抓住被褥的手,握著自己手心里,“褚晏,別怕,有我在?!?/br> 過了一會兒后,褚晏似是聽進了她的話,身體慢慢地放松了下來,眉宇也漸漸舒展了幾分。 宋茹甄剛松下一口氣,突然間,褚晏像是生怕她會消失了一半,緊緊地反握住她的手,迷迷糊糊間又喊了聲:“娘……” 宋茹甄心里微微一疼。 她想起褚晏的娘好像去世的早,他自幼便來這華京為質,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他在生死之間還喊著他的娘,可見他是很想念他娘的。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后,絕然地死在她十一歲那年。之后,她便不得不用幼小的身板撐起長春宮,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工于心計,還學會了投其所好地討好父皇,只為了得到父皇的寵愛以保長春宮不倒。 只要長春宮不倒,阿時才不會倒…… 一股同病相憐的苦楚盤上心頭,她緊握住褚晏的手道:“褚晏,你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br> 接下來,褚晏躺在床上一直安靜如斯,只是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宛若死狀。 宋茹甄看不得褚晏一副病容,仿佛在告訴她“一切都是徒勞”似的,便轉身去了榻上,一口接一口的抿著涼透的茶水。 阿雪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用柔軟的頭蹭了蹭宋茹甄的手,宋茹甄抱著阿雪擼了一會兒毛,順滑的皮毛稍稍撫平了她內心的忐忑不安。 月入中天后,蕙蘭趕了回來。 “公主?!?/br> “如何?” “查到了?!鞭ヌm道,“音姑姑的人一直有在暗中跟著駙馬爺,奴婢去找音姑姑時,音姑姑正準備派人來府里通報?!?/br> “快說?!?/br> “今日駙馬爺輪夜值巡街時,遇見一輛馬車失控,在大街上飛馳,眼看著就要撞上一個正在街心上玩耍的孩童,駙馬爺便出手救下那名孩童。誰知那孩童趁駙馬爺救她不備時,突然從口中吐出一根針來刺進了駙馬爺的脖子里。駙馬爺當即意料不對,立即一掌將那孩童震開。那孩童落地后就地一滾,趁亂溜了?!?/br> 難怪褚晏會被人用毒針輕而易舉地射中脖子?原來是下毒之人故意利用一個陷入危難的“孩童”,來讓褚晏降下防備心。她可不相信一個會下婆羅針的“孩童”真的只是孩童,看來這是一個專門針對褚晏的陷阱。 “音姑姑的人擔心駙馬的安危,就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卻見駙馬爺捂著脖子起身,狀若無事的上馬走了,她以為駙馬爺沒事就去追那個孩童去了?!?/br> 宋茹甄忙問:“那名孩童呢?” 蕙蘭神色凝重道:“音姑姑的人去找時,暗中遇到了繡衣司人的阻攔,讓那孩童給跑了?!?/br> “繡衣司?” 果然又是阿時! “你看好駙馬,我這就進宮去找阿時要解……”宋茹甄起身就要往外面走,忽然聽見門外發出一聲輕響,她面色一沉,立即朝外喝問:“誰?” 外面的人呼吸一滯,片刻后,門“吱呀”被人推開了。 半明半暗光影下,出現一個暗紅色的身影。 “公主,是小的,扶桑?!?/br> 扶桑抬腳邁進了門內,遠遠地沖宋茹甄施了一禮。 宋茹甄皺眉道:“大半夜的,你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么?” “小的聽說駙馬爺出事了,特來看看?!闭f著,他悄悄覷了一眼床上的褚晏,又趕緊撤回目光。 “你來看看?”宋茹甄正在氣頭上,聽了扶桑的話,還以為他是專門來幸災樂禍的,臉色頓時難看之極,“看什么?是來看駙馬死了沒有?” 扶桑一聽,連忙屈膝下跪,否認道:“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的,小的是來送解毒丹的?!?/br> 解毒丹? 宋茹甄心神一振,幾步上前,“什么解毒丹?” 扶桑解釋道:“小的祖上乃江湖游醫出生,由于常年在外面行走,祖上就研制出一種可解百毒的丹藥用來防身。小的聽說駙馬中了毒,心想這解毒丹或許對駙馬有用?!闭f著,扶桑從身上掏出一個紅色的細頸小瓶子出來,捧在手心里奉上。 宋茹甄半信半疑地拿過小瓶子打開聞了一下,她不通藥理,自然聞不出個所以然來。 “蕙蘭,去叫徐太醫來?!?/br> 蕙蘭領命去了。 宋茹甄睨了眼扶桑:“你起來吧?!?/br> 扶桑面上明顯松了一口氣,緩緩起身而立,忍不住又看了褚晏一眼,那一眼看起來復雜至極,似妒恨有之,羨慕有之,期待有之。 宋茹甄回身坐到榻上,手擱在幾案上把玩著小瓶子,一邊觀察著扶桑,一邊問:“你為何要救駙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