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節
抬起完好的左手,笨拙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出口的嗓音沙啞異常,“別擔心,我沒事?!?/br> 裴蘇蘇用力抓住他的左手臂,緩了許久才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紅著眼問道:“斷指呢?說不定還有機會接上,我幫你接上?!?/br> 對上她濕潤眼中的期盼,容祁眸光微黯,低聲道:“斷指……被魔修毀了?!?/br> “轟”一聲。 裴蘇蘇僵在原地,嘴唇顫了顫,腦海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轟然倒塌。 她的手臂一點點下垂,眼淚流得越來越兇,在地上砸出一片水漬。 須臾,她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撲進容祁懷中,嚎啕大哭。 “怎么會這樣?” 容祁單手放在裴蘇蘇背后,輕輕拍她的后背,虛弱地安慰道:“我沒事?!?/br> 手指斷了兩根,怎么可能沒事? 魔修不是已經被打跑了嗎?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卷土重來,還傷到了他。 裴蘇蘇沒哭太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他懷里抬起頭,胡亂抹了一把臉,問道:“暗器上可有毒?你身上還有什么地方受傷了?” “暗器無毒,我身上也沒別的傷口?!?/br> 裴蘇蘇低下頭,看向容祁試圖藏到身后的右手。 拉住手腕,緩緩將他的手抬起來。 “我沒事,不必看了?!比萜钕胍栈刈约旱氖?,可手腕依然被裴蘇蘇握著,他沒有太用力,自然掙不脫。 “我幫你看看?!?/br> 方才時間倉促,他肯定沒好好處理傷口,說不定又是跟上次一樣,連藥都沒涂,便草草包扎上了。 見她態度堅持,容祁只好順從應下,“嗯?!?/br> 饒是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到了徹底揭開紗布的時候,眼前還是一陣眩暈感襲來,身形微晃,后退半步。 手指,真的沒了。 裴蘇蘇死死咬著下唇,不想讓眼淚繼續流出來,可視野還是很快被氤氳起的濕潤變得模糊。 眨了眨眼睫,淚珠滾落而下。 裴蘇蘇吸了吸鼻子,連忙重新幫容祁處理傷口,上藥包扎。 做這一切的時候,她幾乎控制不住手的顫抖。 包扎完,裴蘇蘇再次撲進容祁懷里,環住他的腰,“你受苦了?!?/br> 容祁手放在她腦后,憐惜地撫過她的青絲,一遍遍說著“我沒事”。 步仇和陽俟等人走進來,停在拐角處,遠遠看著他們,沒有出聲打擾。 許久之后,裴蘇蘇牽著容祁的左手走出去。 外面靜悄悄的,若不是雪地里濺了許多鮮紅的血,根本想象不到,之前發生過怎樣的爭斗。 因為容祁的忽然受傷,為了照顧他,裴蘇蘇將引魂丹的煉制往后推遲了幾天。 可卻不能無限期推遲下去。 “大尊,若是再不煉制,有幾樣材料怕是要失效了,到時還要重新找尋?!惫裉嵝训?。 裴蘇蘇只得找了個閉關的借口,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煉制丹藥。 她真正去做什么,容祁心知肚明。 她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就不吃不喝不睡,日夜坐在窗前,望著她繡的荷包發呆。 煉完引魂丹,裴蘇蘇從外面回來。 夜晚,殿外掛著兩盞紅燈籠,在寒風下搖曳晃動。燭火映襯中,潔白碎雪被風吹成一個一個的小漩渦,翩然而落。 在門外立定,深呼吸兩下,裴蘇蘇才抬步邁過門檻。 熟悉的聲音第一時間響起,“你回來了?!?/br> 循聲,裴蘇蘇看向坐在窗前的身影,“嗯?!?/br> 幾日未見,容祁的身形似乎更單薄了些。 木窗大開,有風雪吹進來,他的臉色幾乎比雪還要蒼白。 裴蘇蘇走過去,往他身上披了件披風,將頸前緞帶系好,“你傷勢未愈,怎么坐在這里吹風?” 容祁沒有看她,目光依然望向窗外。 “我們走過許多地方,沒回碧云界時,最喜歡一起在窗前看風景?!?/br> 若是早知回來會發生這些事,當初他說什么都不會同意讓她回來。 只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順著容祁的目光向外望去,裴蘇蘇只看到空蕩的院落,光禿禿的高墻,哪里比得上外面風光秀美的大好山河。 在心底嘆息一聲,裴蘇蘇陪他一起看窗外的雪。 夜色越來越深,她說:“歇息吧?!?/br> 窗子關上,裴蘇蘇牽著容祁冰冷的左手,走向床榻。 擔心他弄傷手,裴蘇蘇親自幫他脫的衣裳,還在他躺下后,幫他拉好被子。 正欲收回手,卻被他握住。 裴蘇蘇看向他,“怎么了?” “我可以一直牽著嗎?”容祁問。 自從裴蘇蘇開始懷疑聞承的身份,他們兩個就再也沒有抱著睡過,雖然依舊同床,但并不共枕,一直都分開睡不同的被窩。 對上容祁漆黑眸中的忐忑期盼,裴蘇蘇沒忍心拒絕,“好?!?/br> 熄了燭火,黑暗中,她的手被大掌緊緊裹住,掌心由一開始的冰冷,漸漸轉為溫熱,而后是guntang,一如他的心。 裴蘇蘇忽然想起那日容祁說的話。 容祁說得很對,這一年來的相處,在她眼里,并非什么都不是。 可這又能改變什么呢? 她認定的道侶,從始至終都只有聞人縉一人。 第二日一早,裴蘇蘇向容祁討要一樣東西。 “你的本源精血,還留著嗎?” 容祁眼睫輕顫,掀眸看她一眼,緩緩點了點頭。 他從魂芥袋里拿出精血玉墜,遞給她。 裴蘇蘇正欲從他手中拿走玉墜,卻又被握住了手。 她看向容祁,以為他會問要用這個玉墜做什么。 可他并沒有問,只是問了句:“何時回來?” “中午?!?/br> “好,我做你喜歡吃的菜?!?/br> 容祁彎唇,露出一個有些虛弱的淺笑,一瞬不瞬望著她。 裴蘇蘇別開臉,拿上玉墜起身離開。 走到殿門口,想到容祁手上的傷還未好全,頭也不回地說:“我近幾日辟谷,什么都不想吃,你不必特意做飯?!?/br> 說完,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 容祁臉上的笑漸漸收斂,消失無蹤。 殿內又只剩下他一人,落寞孤寂地坐在原處。 裴蘇蘇拿著玉墜來到暖靈泉,弓玉已經安排人將聞承帶了過來。 “開始吧?!?/br> 在周圍布下陣法,吩咐人在外面好生看守后,弓玉便開始施展驗魂術。 像上次一樣,先喂聞承服下引魂丹,而后查驗他的靈魂本源。 許久后,驗魂術終于結束。 弓玉看向裴蘇蘇,嘴唇動了幾下,有些遲疑地說道:“聞承并非尊夫,他與玉墜之間毫無感應?!?/br> 裴蘇蘇手掌握緊,急聲問:“毫無感應?” 怎么會這樣? 弓玉點頭,“的確。而且聞承的靈魂也有所缺損,甚至比容祁的靈魂缺損更為嚴重?!?/br> 裴蘇蘇盯著依然處于昏迷狀態的聞承,眉心漸漸皺起。 “怎么可能會毫無感應呢?”她失神地喃喃道。 她預料的結果是,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聞承和容祁應該都能跟玉墜產生感應,到時或許還需用其他辦法,來分辨他們二人誰是真正的聞人縉。 可,聞承的靈魂竟然跟這個玉墜并非出自同一本源,怎么會這樣? “大尊,這世上怎么可能會同時存在兩個尊夫?既然之前已經用驗魂術確認過容祁的身份,而且容祁的容貌,聲音都與曾經的尊夫一致,他還恢復了過去的記憶,足以說明他就是尊夫,您不必再擔憂自己找錯了人?!?/br> 這個結果讓弓玉懸了好幾日的心,終于落了下來。 其實他心底,還是更偏向于相信容祁就是聞人縉。 畢竟這個聞承出現得太過突然,而且他已經毀容,所作所為還十分可疑,明顯是沖著裴蘇蘇去的。 想到這里,弓玉又勸道:“大尊,這個聞承能裝得那么像,身上定然有秘密,待他醒來,我們再好好審問他。尊夫前些日子剛斷了手指,您還是莫要對他太過冷漠了?!?/br> 雖然兩人表面上依舊同進同出,但裴蘇蘇對容祁的疏離,碧云界上上下下都看得出來。 裴蘇蘇舔了舔唇,有些急切地問道:“弓玉,你確信驗魂術不會出錯?是不是虬嬰動了什么手腳?” 弓玉語氣篤定,“大尊放心,虬嬰將精神力借渡給我,便無法再控制這部分力量,更沒有辦法動手腳,所以驗魂術絕對不會出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