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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完名,考官將密封的考卷開封,打散。 “皇上駕到!” 門外傳來宦官尖細的通報聲,隨之便見一身著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人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殿中,后面跟著兩排共十二個宮女太監。 還沒等韓時卿仔細看看遠安帝,便聽的那宦官又喊。 “跪!” 他急忙跟著和寶殿的眾人一同下跪。 “山呼!” 眾人齊喊,“萬歲!” “山呼!” “萬萬歲!” “再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韓時卿跟著大家喊完,等了片刻,才聽到遠安帝懶洋洋地念了一聲,“平身”。 眾人起身,考官示意考生跪坐于桌案前,韓時卿這才有時間用余光去打量遠安帝。 今年是舊歷七十九年,遠安帝已年過不惑,英俊的面龐上也有了細微的皺紋。 他身為大皇子,比江煜大了足足二十八歲,當年繼位的時候已經三十五歲了。 也怪不得他當初著急逼迫明成帝退位,畢竟再熬下去,等他的弟弟們勢力發展起來,對他來說都是威脅。 韓時卿注意到遠安帝眼窩下的青黑色,臉色也并不紅潤,倒顯得有些蒼白,雙目渾濁,步伐也比尋常人重。 一副被酒色掏空的面相。 哎…… 韓時卿暗暗嘆了口氣。 其實今日來殿試之前他是有些期待見到遠安帝的,畢竟廖云凡對他說所有的人和事都是眼見為實,林世成與江煜把遠安帝說的再昏庸,他不親眼見到,仍舊不能死心。 可今日一見,當真從這氣色上就暴露了遠安帝的生活習慣。 正人先正己,至少這一點,江煜比眼前這位強了太多。 試卷發下來,遠安帝揮揮手,道,“開始吧?!?/br> 這就算是開始考試了。 宣布考試之后,遠安帝便轉身離開了和寶殿,就好像他來到這里就是勉為其難地走個過場,一刻都不想多待。 韓時卿對遠安帝雖然失望,但他沒讓這種情緒影響他答題,他審題用了半個時辰,打草稿用了一個時辰,總結論據論點,結合最近的旱災澇災治理,最后將這些洋洋灑灑地躍然在卷紙上,用了足足兩個時辰。 期間有考官路過他身旁,注意到他寫的內容,眼睛多有亮色,顯然覺得不錯。 寫完之后,他抬眼,卻見著林世成已經寫完了,正在對面瞅著他。 見韓時卿看向自己,林世成也笑了下,用口型詢問“怎么樣?”。 韓時卿點點頭。 日暮十分,考官收卷,將卷頭封緊成冊,之后宣布結束考試。 眾考生再由宮人帶出皇城外,解散,各回各家。 韓家的馬車在皇城外的太平坊等著。 韓時卿卻沒有急著回去,而是望著那即將落下去的夕陽看的出神。 那日頭紅的滴血,仿佛要在黑夜來臨前燃燒完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不知道為什么,他有點想見江煜了。 第44章 能活多少年 韓時卿先回了家,與家里人吃過飯之后,走出了家門。 他沒讓韓山跟著,而是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他沒有問林世成江煜現在住在何處,只自己轉著,放空自己,也當是考過試之后的放松。 殿試之后的茶會他給回絕了,他暫時不想看到官場上的人。 雖然進入了二月,進入了春天,可永安還是冷,冷的讓人有些煩躁。 他不知道為什么煩躁,就是今日見過遠安帝之后,突然有些理解了江煜這些人的行為。 前世若是沒有他們精心謀劃了那樣龐大的計劃,又如何能讓這樣的蛀蟲皇帝下位,早日讓百姓從苦海中脫離? 他覺得對方欺騙人感情的行為骯臟,但當初那場肅清事件,他們韓家的手又哪里是干凈的? 正想著,韓時卿走過一個小巷,右側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將他拉進了巷子,接著一個溫熱的身體便牢牢抱住了他。 霎時驅散了寒冷,溫暖的讓他瞇起了眼。 “時卿?!苯暇o緊擁著他,用變聲期略帶沙啞的聲音喊他,聽起來委屈極了。 韓時卿破天荒地沒有推開他,但是也沒有回抱住他,只是輕嘆了口氣,喊了他一聲殿下。 “我不想放手?!苯险f,“那天是我的生辰,我許的愿望一定能實現,等我當上皇帝,身邊一定要有你?!?/br> 韓時卿提醒他,“殿下,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br> “可我不想和你散?!苯蠎┣笏?,“這次我不會再難為將軍府,我也不會再做你不喜歡的事,所以,你能不能別……” 他頓了下,更緊地攬住韓時卿,腦袋埋在他的肩膀,“別不要我?!?/br> 韓時卿心頭驀地顫了顫。 江煜這是第一次求他。 以前的江煜即便做了再對不起他的事,都不會用這種低聲下氣的語氣求他,尤其前世做了皇帝之后,他似乎覺得有了皇權就是擁有了一切,自己該服從,該原諒他。 現在江煜沒有在作戲,他是真的……真的在害怕。 喉嚨有些澀,韓時卿突然覺得自己以往的堅持似乎在江煜對他懇求的這一刻土崩瓦解,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一直在沖擊著他的意識,讓他不得不去面對江煜,然后試著去理解江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