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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著各色各異的服飾,有著不同國度的面容,說著不一樣的語言。但是所有人又如同一個整體,沒有人會對不同種族的人施以異樣的眼光抑或指指點點的好奇,每個人的臉上都含著平和又愉悅的神情,眉眼舒展著,嘴角哺著放松的笑意。 一直以來,蔣淮腦子中緊繃的神經,在踏入這里的這一刻突然放松了。他因為趕路而顯得疲憊的雙眼,也因看到那一座座富麗典雅的建筑而顯得生動了些許。 伽一坐在蔣淮的身側,輕輕撫摸著他的腰身,輕柔地按壓了幾下,或許是觸碰到蔣淮敏感的息rou,引得他忍不住低笑了幾聲。 蔣淮笑了幾下,聲音里滿是不知名的開心,但是當他聽到自己的笑聲時,又突然頓住了。似乎對自己這種輕松的姿態感到陌生而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他第一次明顯感覺到情緒的變化。 以前的他,不懂這種感覺。 快樂,像是心底住進了一只小鳥,撲騰著煽動著滿是絨毛的翅膀,那柔軟的小翅膀扇著扇著碰到了他的心,他癢癢地,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個陌生的微笑。 這是一種說不出的美好的感覺。 他不知該如何表達那種情感,只是欣喜地望著窗外,睜大了眼睛,望著人群來來往往。 伽一兩條強壯的手臂圈上他精瘦的腰身,充滿熱氣的胸膛貼到了他的后背,下頜放在他的肩膀。 他對著蔣淮的耳朵吹氣,看他輕輕地抖落著,發絲在耳際搖曳。 “趕了這許久的車,終于到了東陸。你累了嗎?”伽一溫柔地問他,“來到這片大陸,你是否感到愉悅?” “你自小便喜愛東陸的藝術。我曾經搜羅了許多你注視過撫摸過的畫作,掛滿了我的房間,也曾經買下你駐足流連的東陸藝術品,將它們擺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br> “我看著它們,就想著你?!?/br> “平日里,你總將自己與世界分離而開,與眾人格格不入,但當你專注地看著東陸藏品時,偶爾也會流露出一絲情緒。我以為你喜愛它們,可是你卻從不買下?!?/br> 高傲卻又孤單。 伽一吻著蔣淮的發頂,想著。 蔣淮聽著伽一的話,沒有回應他。 他望著窗外,一對金發的夫妻抱著兩個孩童,從他們的馬車旁邊經過。 他們互相親吻,又低頭在孩子rourou的小臉蛋上親了幾下,柔情的眼神對視著交織著,彼此緊密相擁地自馬車旁邊走過。 甜蜜的歡聲笑語,悄悄地鉆到蔣淮的耳朵中。 待他們的身影漸漸離開。 一股悵然若失的茫然油然而生,剛剛那種帶著隱秘的雀躍早已消失了蹤影。 伽一很敏銳,也很了解他。 蔣淮在心底對自己說。 他一直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 以前他渴望著,有一天能夠徹底消散在這個虛偽的世界間,現在他又隱約地期盼著,能有一個人用手拉住他的手,帶著火熱溫暖他融化他冰封的世界,回到從前平靜又美好的時光中。 蔣淮曾經認為他伸手能夠觸碰的,只有飄渺的虛無,但從不知道,有一天他也會學會渴望,渴望能在張開五指的時候,能夠等到與一個人十指相扣。 他那猶如沉入黑暗中停止跳動的心臟,有一天竟會因為一個男人而跳動起來。 他在期望著,盡管他不敢承認,他期望著那個人能將他從一望無際的空茫之中拉回到一個懷抱中。 蔣淮知道,他害怕了。 害怕著這種改變。 伽一沒有介意蔣淮的沉默,他的手指停留在蔣淮的發絲間,溫柔地撫摸他的頭發。 而后,他放下手,用他寬厚的手掌,包裹住蔣淮白皙細膩的手,撫摸把玩著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 突然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個戒指,伽一迅速地將戒指套在蔣淮的食指上。 那是一個金色戒指,戒環之中雕刻著優美但陌生的文字,戒托上是一顆金色琥珀,整個戒指顯得神秘又華美。 伽一捏了捏他的手指:“永遠不要摘下來?!?/br> 蔣淮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團火給包圍住了。 伽一的呼吸噴在他的脖頸處,在他的肩膀落下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 蔣淮將帶著戒指的手舉起,對著窗外的陽光張開了五指,美麗的陽光從指縫指尖泄漏而出,融化了他那如冰的雙眼,為藍色的瞳仁染上了溫暖的色彩。 戒托上的金黃色琥珀中,在燦爛的光線中,顯現出其中流淌著的幾條并不顯眼的紅色流痕,金色同紅色相互交融著。 淡淡的優雅的香氣自戒指傳出,溫柔地拂過蔣淮的鼻息,讓人感到恬靜,十分的溫暖。 “我總有種感覺,”蔣淮突然輕聲說:“這一切都是虛假的。無論我擁有過什么,最終都會失去。生活贈與我的,都將會收回。遇見我的人,將遭遇不幸?!彼み^頭看向伽一,緩慢的說:“說愛我的人,終將背叛我?!?/br> · 他們在邊境之城逗留了幾日。 在這幾日里,蔣淮他們住在旅店里。 伽一的手下不再隱藏在暗處,而是明目張膽地出現在了蔣淮的面前,為伽一和蔣淮做好各項安排。 蔣淮與伽一分住兩間房間。 本來伽一以不安全為由想要與蔣淮住在同一間,但被蔣淮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