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94節
她遠遠看到寧澹一個人站在亭子里,背靠廊柱抱著劍,就假裝一個很普通的路人走過去,還特地改變了自己習慣的走路姿勢。 正要經過時,突然聽見寧澹的聲音。 “走過頭了,你還要去哪里?” 沈遙凌回頭,發現寧澹正直直地看著她,目光中沒有一絲的驚訝,也沒有疑惑,既清明又篤定,好像真的以為她只是走錯路了那樣提醒。 “怎么回事!”沈遙凌不信,“我的偽裝難道一點用處也沒有嗎?!?/br> 寧澹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 他沉吟一會兒:“其實,我并沒有認出你是誰?!?/br> “算了算了?!鄙蜻b凌擺擺手,“你找我什么事?” 寧澹拿出一個木匣打開,匣中是那個被拆開的木球。 木球由二十二片云片鑲嵌而成,散開在匣中像是一朵蒼白的花,正中放著一張紙條。 上頭寫著一行字。 “大哥,我為他惦念不忘,我去追尋他,請不要追問我的去處?!?/br> 沈遙凌怔怔。 “這是段兒留下的?” 寧澹幫她糾正。 “不確定,只能說是在這木球中找到的?!?/br> 沈遙凌點點頭。 她想了想,把匣子合上。 “我先去找個人驗驗真假?!?/br> 小琦已經從紅樓中被單挪了出來,獨自一人住在靠近庫房的小屋里。 雖然條件仍然簡陋,但比十幾個人的大通鋪寬敞不少,氣流也清新許多。 她心里煩憂減輕,面色也比之前好看了。 沈遙凌進門,小琦還笑了笑。 “沈小姐,你又來看我?!?/br> 沈遙凌幫她把了一回脈,一切正常。 她看著小琦的雙眼說:“其實,我在幫班主調查段兒失蹤的事?!?/br> 小琦驚愣,下意識地撐起身子:“怎么樣,找到了嗎?” 沈遙凌搖搖頭:“不過,我看到了這個?!?/br> 沈遙凌把那張紙條遞給她。 “認得出嗎,這是段兒的字跡嗎?” 小琦接過,仔細看了看。 班子里唱文戲的都要學些字,免得鬧笑話,小琦蹙眉看了片刻,點點頭:“是。是段兒的字?!?/br> 沈遙凌深吸一口氣。 “你確定?” “確定?!?/br> 沈遙凌停了會兒,對她笑笑。 “那我就去向班主答復了?!?/br> 她拿回紙條,起身時又對小琦問道:“你與段兒親近,可曾知道她中意的這位情郎是誰?” 小琦苦澀地搖頭,緩緩地說。 “我也以為,我跟段兒無話不談??吹竭@張字條才知道,她竟什么時候有了個深愛的情郎?!?/br> 沈遙凌沒再問什么,又寬慰兩句,退出門來。 門外,寧澹已將她們的對話全部聽得清楚。 沈遙凌和他對視一眼,走遠一些,才輕聲道:“這字條確實是段兒寫的?!?/br> 寧澹沉默著沒立刻應答。 沈遙凌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搖搖頭。 “我會碰上小琦完全是意外,應當不存在有人故意設計。更何況,段兒于小琦有恩,段兒不在,小琦病骨支離無人搭理,在戲班子里孤立無援,她沒有理由害段兒,也沒有立場騙人?!?/br> 寧澹這才“嗯”了聲。 這樣說來,兜兜轉轉查了一圈,查到最后,卻原來并沒有什么可疑的犯人。 段兒的失蹤,確實是自行離開的。 只有一處仍然奇怪。 沈遙凌皺著眉。 其實她覺得段兒留下的字條很可疑。 她信中的“他”,初讀之下任誰都以為是情郎。 可是,這個連最親密的友人都不知道的、神通廣大使段兒心向往之的情郎,究竟會是什么人? 段兒既然特意留下一張字條給班主交代,說明對這位大哥還是敬重,那為什么又不在字條中說清楚那人的來歷,白白叫大哥著急? 沈遙凌想起自己的前世。 她曾想象過數百遍,要如何對父母坦誠自己已心有所屬,她要如何向父母介紹自己的心上人,恨不得洋洋灑灑說上一天一夜,才會讓父母對他感到寬容和滿意。 但段兒既然愛得癡狂,不惜離家出走,為何一句褒揚對方的字句都沒有留下? 這既不符合常理,又不符合人性。 沈遙凌覺得不對勁,但拿不出更多的證據。 寧澹低頭看她,忽然發現沈遙凌下頜邊有一條青烏,下意識抬手蹭了一下,問:“這是什么?” 沈遙凌倏地驚怔,往后一躲。 自己抬手摸了摸,看見指尖黛色,明白過來:“哦,大約是描眉時蹭上的?!?/br> 寧??粗凰查g躲開的動作,手指慢慢收回來,在背后握緊。 “嗯?!?/br> “那我去跟班主說其中詳細,你……要不要一起?”沈遙凌問他。 寧澹沉默了一下,說道:“不要?!?/br> 那就好,沈遙凌松了口氣,否則有點難以解釋寧澹的身份。 她擺擺手,拿著匣子走了。 寧澹站在原地看著她背影消失。 他本以為,主動些不會有錯。 但似乎,并沒有想象中那般簡單。 不安升騰,寧澹只能攥緊手心壓制。 沈遙凌連著木球帶字條拿給了班主,又跟班主確認過了一遍段兒的字跡。 班主看后,霎時憤怒、悲痛、和松了一口氣的表情,極其復雜地揉在了臉上。 把他當成一個關心meimei的兄長來看,便不難猜測他此時的心情。 雖然確定meimei并沒有遇害,但孤身在外,跟著一個不知名的男人漂泊,讓兄長變成了另一種揪心。 “謝謝你,沈小姐……也實在是,耽誤你了?!蓖滔滤星榫w后,這位兄長面對外人時又多了一層羞愧,“待到明日,小的便去官府撤了訴狀?!?/br> 自己離開的人,即便是官府也沒有理由去尋。 沈遙凌嘆了口氣。 事情至此,看著好似水落石出,但她仍然滿腹疑云。 更糟糕的是,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查下去。 班主顯然也沒有懷疑這張字條有什么不對勁,或許對他們來說,能識得幾個字已經不是易事,就算留言簡陋些也不奇怪。 沈遙凌只得將這樁事壓在心底。 之后家中迎新年徹底忙碌起來,沈遙凌來不及想別的事情,也再沒出過門。 再過三日,除夕夜至。 沈遙凌吃過午飯,早早地跑去外面等著,手里拿個紅燈籠,也不掛,晃悠悠地轉來轉去。 直到看見遠處慢慢走來一個身影,沈遙凌才高興地蹦起來。 “老師!” 沈遙凌朝著那邊擺手,笑瞇瞇的。 魏漁也提著一個紅燈籠,慢慢地走近。 見到人了,低聲說句。 “闔家團圓,福祿雙全?!?/br> “老師也大吉大利!”沈遙凌穿著一身小桃紅夾襖配滾毛邊襦裙,頭發盤成兩個圓髻,用絨絨的紅布包起來,側邊掛兩串小鈴鐺形狀的金發鏈,看著特別喜慶。 她低頭一瞧,指著魏漁的燈籠說:“一樣的!” 她把自己的燈籠拎得高高的,跟魏漁的擺在一起看。 魏漁也看了過去。 撇開目光道:“不一樣?!?/br> 沈遙凌笑瞇瞇地:“我的是小老虎,你的是小兔子。其它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