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81節
這是他能容忍的最后邊界。 沈遙凌不走,寧澹也不肯走,直直地杵在一旁,目光兇得好似能吃人。 于是過來攀交情的人在跟魏漁說過幾句話之后,又不得不顫顫巍巍地向寧澹行禮。 而既然已經跟前面的兩個人說了話,也就不好獨獨跳過沈遙凌,于是又一一地跟沈遙凌問好。 本來好好的給新同僚的祝賀道喜,不知不覺變成了給這三個人挨個點頭哈腰,每個人都帶著客套的喜氣笑容而來,又帶著一臉的莫名其妙離開。 沈遙凌:“……” 諸位真是太客氣了。 遠一些的高臺上,僻靜無人處。 身旁的婢女替寧玨公主高高舉著芭蕉扇擋著風,羊豐鴻侍立在旁。 寧玨公主唉嘆幾聲,捂著心口:“本宮胸悶?!?/br> 羊豐鴻連忙緊張關切:“公主可是受了風寒?” “不是?!睂帿k公主黑著臉,“兒子不爭氣,本宮心口疼?!?/br> 羊豐鴻擦了把汗。 前日寧澹巴巴地找來跟她說什么西域通商,拜請她一力促成,話里話外都是為了沈三小姐。 今早手下報來消息,提及山風亭出了一篇新文章恰與西域有關,寧玨公主便趕緊通覽一遍,并差人前去調查。 看后覺得此文著實亮眼,而又查到作者確與沈三小姐以師生相稱,寧玨公主便大清早地親自將這份文稿送進了宮中去,陛下看后,龍顏大悅。 原本以為這事兒辦到這個份上算是辦得夠妥當的了,寧玨公主也心情舒暢,以為可以開始著手準備兒子的婚事,結果現在才知道,這傻小子根本沒追上人家。 白白叫她期待一番。 期望落空,豈不是氣得胸口悶疼。 寧玨公主又哀嘆幾聲。 “本宮今日總算見著了。那位沈三小姐,著實顏色姝麗,又慧心靈性?!?/br> “聽說,還在太學院堪輿館念書?” 羊豐鴻點點頭。 念及太學院內那未曾明言的等級階層,又補充道。 “是,不過沈三小姐原先一直是在醫塾上學的,回回都是頭名?!?/br> “原來如此。先前本宮倒是想岔了……”寧玨公主瞥一眼羊豐鴻,“你何時知道的這一位?” 前日聽見寧澹提起沈三小姐,這羊管事一點也不吃驚。 今日更是分外主動地幫著解釋,似乎生怕影響沈三小姐的名聲。 這般維護,可見是早已熟悉了。 羊豐鴻道:“第一回聽到沈三小姐的姓名,大約是去歲?!?/br> 寧玨公主聞言怒道:“竟不想著告訴本宮?” 羊豐鴻跪伏在地,苦笑:“公子原先提起沈三小姐時,老奴也曾大膽試探,公子便警惕起來,立刻沉默不言。老奴生怕干涉影響公子,只好憑空猜測,自然不敢拿這妄加的揣測來打擾公主?!?/br> 寧玨公主嘆息一聲,親自起身將羊豐鴻扶起,嘆氣道:“本宮自然不是懷疑你的忠心,只是著急罷了?!?/br> 羊豐鴻扶著公主重新坐下,遞上一杯清心茶,小心道:“殿下勿要煩憂,公子本性純良,只是欠缺提點,公主或可助一臂之力?” 寧玨公主默然。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搖頭。 “少年人的情愛之事最是通透,也最是脆弱,越是想要插手越是與揠苗助長無異。小淵又要更特殊些,難得生出些苗頭,恍惚像個剛出生的襁褓孩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會,也不知能教他什么。多教一點少教一點,都生怕嚇著了他?!?/br> 羊豐鴻自知出了個臭主意,低著頭輕輕掌嘴。 寧玨公主笑笑,攔住他。 “罷了,也不用這樣著急。小淵也沒那么差勁。若是他有心,他自己會去想辦法,何須你我干著急。小淵總是那般老成自持,偶爾看他摸爬滾打,其實也很有意思?!?/br> 寧玨公主精神奕奕,唇角含笑。方才唉聲嘆氣不忍卒睹是真,這會兒興致勃勃看熱鬧也是真。 羊豐鴻聽了略有些迷茫,什么叫做很有意思? 他竭力想理解寧玨公主的話中深意,最后意識到……公主好像,就只是因為看到兒子傷心難過,而感到快樂有趣而已。 羊豐鴻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些畫面。 寧公子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到處找不到母親,以為被母親拋棄而默默垂淚。玩著捉迷藏的寧玨公主則躲在偏殿門后,一邊看著小公子的眼淚砸到地面上,一邊撫掌大笑。 真是美好的回憶。 或許,這就是作為母親的樂趣所在吧。 羊豐鴻明白過來,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人來人往,寧澹也一直沒走。 看著又一個年紀頗大的長輩打算給自己也鞠個躬,沈遙凌趕忙微笑著阻止,接著微笑著咬牙,緩緩轉頭。 “寧公子?!?/br> 寧澹眸光犀利。 “你怎么還在這兒呢?”沈遙凌客氣地問。 一開始沈遙凌以為他有什么事。 后來發現他就是無所事事。 只要他不留在這里,她其實完全可以隱形。 根本沒人會在意她。 寧澹又盯了一眼魏漁,憋了一會兒,“這里風景好?!?/br> 沈遙凌:“……” 行吧。 好不容易,祝賀的人終于散盡。 魏漁緩緩放松,像是終于把那口怨氣吐了出去。 搖搖晃晃的,似乎要倒下。 對于習慣獨居的人而言,驟然要跟這么多人說這么多話,實在是太耗費精力和體力的一件事。 沈遙凌連忙伸手想扶。 寧澹冷眸一閃。 唰地上前,趕在沈遙凌之前,扶住了魏漁。 魏漁也意識到撐住自己的肩膀比想象的要高。 于是便回頭看了一眼。 寧澹兇惡地與他對視。 眸中寫滿了不太好聽的詞。 病病殃殃,矯揉造作。 “謝謝?!蔽簼O禮貌地對他說。 他沒力氣挑剔,靠在寧澹身上呼了口氣。 沈遙凌到底還是有些擔心的。 跑到他面前去,關懷道。 “老師你還能承受嗎?” 魏漁氣若游絲:“不怎么能?!?/br> 沈遙凌頓時一臉心疼。 寧澹聽不下去,打斷:“他又沒有受傷,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br> 沈遙凌兇道:“你又不懂,別亂說?!?/br> 寧澹:“……” 他說的實話。 盯著魏漁的目光越發猙獰。 魏漁緩過勁來,挪開一步。 神情麻木地喃喃著:“回家回家?!?/br> 沈遙凌點點頭,蹦跳著陪他下去。 寧澹見狀,也提步跟上。 這時,魏漁回頭看了他一眼。 “寧公子,不是覺得這里風景好嗎?繼續在這兒看吧,晚霞雖已沉落了,但今夜星星會很亮的?!?/br> 寧澹腳步不得不頓?。骸??” 看吧,他就知道,這人哪里純善、哪里柔弱了,分明工于心計,巧舌如簧。 只有沈遙凌那種笨蛋會被騙到—— 轉眼一看,笨蛋已經跟著人走下了臺階,還偏著臉好奇地問:“真的嗎?老師你已經算出來了嗎?!?/br> “嗯?!睂庡B犚娢簼O恬不知恥地應了一聲,還抬起手指,在虛空里給沈遙凌劃著方位,引起沈遙凌一陣又一陣的驚呼。 兩人說話的聲音也慢慢遠了。 徒留下濃郁得無法排解的窩火。 夜風轉涼,寧澹單手負在身后,緊攥成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