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復嫁(雙重生) 第42節
說著捂住嘴,小聲地改了口。 “不是,是游學回來的僧人,其中有一些是異邦人?!?/br> 從那日太學院里出現匪人時,沈遙凌將安桉護在懷中之后,安桉對她的稱呼就變得更親切了。 沈遙凌打了個哈欠,不解。 “禿驢有什么好看的?” 即便是藍眼睛,也不值得大早上跑去看吧。 安桉老實地搖頭。 “其實我也覺得沒什么好看?!?/br> “但是郭典學說,叫我們去看?!?/br> 沈遙凌明白了。 定然是這些僧人回京之后要傳經授課,因此聯絡了太學院,安排些學生去聽。 雖然昨天沈遙凌還在想著,在家待著無聊,不如早些去學堂上學。 但上學跟同學玩和上學聽講,還是不同的。 她有些猶豫,便問道:“都叫了誰?” 安桉報了一串名字。 沈遙凌琢磨了一會兒也沒琢磨出這選人的規律。 安桉似通曉她的心意,搶先答道。 “郭典學說要找長得好看的,鎮一鎮場子?!?/br> 沈遙凌驚嘆,郭典學怎么在這么不尋常的地方好勝心這么重。 她抖震精神,點點頭。 “那我去?!?/br> 到了天心閣,沈遙凌發現其余人都已經在了。 隔了幾日未見,再看到這群小狗,沈遙凌覺得分外可親。 其他人見到她并不驚訝,打了聲招呼:“遙姐也來了?!?/br> 沈遙凌含蓄地點點頭:“畢竟長得好看?!?/br> 聊了一會兒,安桉悄悄地捅咕她一下。 伸出一根指尖,指了指某個方向。 “真的是藍眼珠哎?!?/br> 沈遙凌抬眸掃了眼。 只見那異邦僧人翠眸高鼻,皮膚白皙,是個皮相很好看的禿頭,他身穿僧袍,但那雙翠色的眸子稍稍抬起時,卻波光瀲滟,好似十分風流多情。 也難怪郭典學要找人來鎮場。 畢竟為了體現人靈地杰,外貌是最直觀的攀比。 沈遙凌也有了些好奇。 “異邦人也信佛?” “不,他們信的不是佛教,而是叫什么,瓦都里教。只不過這些信徒也被統稱為僧人罷了?!?/br> 沈遙凌仔細一看,確實他們身上穿的衣裳與常見的僧袍不同。 “據說這瓦都里教原本就是起于外邦,大偃的僧人游學到那個海外小國后,受到感召改變了信仰,成為了瓦都里的信徒,并將那邊的信徒也帶了過來?!?/br> “郭典學說,他們還帶回了許多不同種類的寶石,是我們這里沒有的,讓我們好好聽聽?!?/br> 竟然還能這樣。 佛寺的年輕僧人大多都是自小養在寺廟之中,佛寺是一種歸屬,亦是一種傳承,幾個月的游學,就能叫他們改變信仰? 沈遙凌直覺地感到不祥。 他們圍著站了一會兒,那藍眼僧人嘰里咕嚕地開始講話。 旁邊立著一人,等他講完一句,便用大偃話復述一句。 聽起來,就是些很尋常的教義。 重復提到得比較多的一句話是,人生一切皆有可能。 這聽上去也是一句充滿勉勵的好話。 至于其它的,就更沒有什么趣味。 看了半晌,沈遙凌最感興趣的,卻是那個通曉外邦語言的大偃僧人。 沈遙凌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想看大偃對外朝的記錄,可少之又少、很難找尋。 但這么多年以來外朝視大偃為金山銀庫,定然會留下不少的記載,從他們所著的書里,或許反而有更多有價值的信息。 但想要讀通他們的書,就得先學會他們的語言。 沈遙凌暗暗記下這個想法,一時之間卻也無法實施。 過了晌午,那些僧人仍在喋喋不休,沈遙凌早已經坐不住了。 她使了個眼色,安桉就立刻跟了上來。 沒過多久,又有幾個學生跟著她們溜了出來,實在是沒法兒捱到散會。 “怎么說?”有人擠眉弄眼。 “溜都溜了,干脆一起去玩唄?!?/br> “就是,就是!北園的湖已經凍上冰了,可厚了,咱們去那里玩兒?” 沈遙凌也點點頭。 幾個少年人湊在一處,時間過得飛快。 這一玩,就玩到了黃昏。 北園里的更夫敲著鑼經過,喊著“酉時已至——” 沈遙凌愣了下,這才想起來寧澹說的那個蟠龍盤,酉時會經過朝營門。 算了,現在也趕不及了,更何況本就沒打算去。 沈遙凌分神想了一下,很快安桉從后面踩著冰滑過來要捉她,她便再沒空閑想了。 - 休息日較為難得,寧澹往往會去公主府度過。 這日也是如此。 只是他到了哪里都一樣,即便在母親面前也沉默寡言,若不是寧玨公主拘著他坐下,他或許會干脆跑去后院練劍。 金絲楠木桌后,坐著位華貴婦人。 她相貌端容而不失威嚴,劍鋒一樣鋒銳而筆直的眉毛,和瘦削挺立的鼻骨,使她越發添了幾分清冷高傲,分明身上沒有過多裝飾,卻乍一看去只覺光華閃搖,原是她那雙眸子,鋒利剔透得能穿透人心。 這是位冰霜似的美人,被年華沉淀成了不易融化的高山之雪。 屋中沒有什么多余的陳設,幔簾盡數挽起,一絲不茍地束在廊柱上,顯得自成一派的廳堂越發空曠通達。 寧澹憑幾而坐,指尖轉著杯熱茶,卻不飲。 檀香慢慢燃著。 美婦人終于忍不住,以手支額,按了按額角。 “已過了半個時辰了?!?/br> “回回來本宮這里便是靜坐,你這是折磨本宮?” 寧澹動作頓了頓,抬眸看了母親一眼。 慢而不經心地說。 “兒子來盡孝?!?/br> 寧玨公主暗自吸氣壓抑心火。 兒子是她生的,生出來這副脾性,她也沒有辦法。 或許是因為與常人有異的身世,也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的天賦總需要用些別的東西來交換。 這孩子的魂竅里仿佛缺了些什么,也因此變得更加鋒銳。 寧澹在人群中總是像被拘束著。 他與周遭這些同他模樣相似的活物沒有與生俱來的親切感。 他是一把銳利的劍,能夠殺滅所有災厄,但因為他的冰冷不近人情,他像是也能夠隨時隨地能夠刺傷所有人。 甚至連寧玨公主也會察覺得到,在兒子身旁有種無形的界限,就算是她也無法擅自踏入。 但總之,她這個做母親的,已經是寧澹身邊最為親近之人。 寧澹辦事極有原則,每隔三日必會到她府上來待個半日,意為盡孝。 只是這孝還是不盡為好。 每每連累她也被迫靜坐。 受罰一般。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寧玨公主啟唇,問道。 “陛下特意讓你在太學院修心,想叫你與同齡人親近些,到現在,可有什么進益?” 寧澹聞言,唇線慢慢抿得更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