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工作
一直到床上的兩個女人都無力地睡著,雷耀揚才發泄掉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欲念,不知道為什么,稍早,他并不想對田寧這么做,就像是,不想破壞那種令他感到安寧的氛圍,因此心中一感到欲望的產生,他便走了。 接下來的一個半月,是會考前的最后沖刺,那男人總會在某個莫名其妙的夜晚自己上門,而且幾乎不管哪一科,他都能幫田寧復習,尤其是英文,數學,化學,田寧心想,他若不混黑社會,開補習班估計也能賺不少錢。 然而每一次,他都在午夜前后離開,沒有碰過她,漸漸地,田寧心里好像似乎對他也不再那么恐懼,甚至在面對他的時候,能感到些許放松。 五月最后一個周六,清晨五點,田寧便已經起床,今日是會考日,考場離新學校不遠,同樣在九龍的一所中學,吃了簡單的早餐,心中難免有些緊張,近期復習的模擬考試成績都還可以,她報了八科,每個學生最多能報十科。 原先,她并不打算繼續讀預科,考會考也只是為了拿到一個更好看的高中畢業證書,以求找到一個稍微好些的文職工作罷了,但若一年以后,她完成了與雷耀揚的約定,不用再償還筆巨款,而她母親也能住在療養院的話,預科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大學,一個曾經遙不可及的兩個字,似乎,并不再是這么虛幻。 這中間,Miss方知道了她竟然進入了九龍城的新學校,感到非常驚訝,但田寧無法細說詳情,只說有人幫忙她,因此,Miss方依然試著將她的名字放進了那個清貧生計劃中,若她的會考成績足夠優異,說不定就能免費讀預科。 進入考場時,她靜下了思緒,腦中只剩下公式,還能坐在這里,也許,老天爺對她也并不是太糟。 會考有兩日,這期間,腦子幾乎是全速運轉,一直周日傍晚走出考場,燥熱的夕陽曬得人頭腦發昏,筋疲力盡,田寧心中暗暗發誓回家后自己要不吃不喝大睡三天才行。 倒在床上,腦中一片空白立時沉沉睡著,直到再睜開眼,才終于覺得精神恢復了許多,緊緊繃著兩個多月的神經一旦放松,便全身乏力,一點也不想動彈,淡淡的陽光灑進窗戶,明亮的白色天花板,感到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的視線再度轉回窗上, 咦?窗,窗戶怎么這么大! ? ? 田寧猛地睜大雙眼,腦子這才有些清醒,看了一眼四周,熟悉的巨大房間令她整個人彈坐而起,然而同時,便被一只手臂按回床上,對上了一雙藏在黑發底下的幽深眼睛。 “雷,雷先生,我怎么在這里?”,她敲敲自己的腦袋,不是做夢阿, 他撐起了上半身將她困在自己雙臂中間,“妳知道今天星期幾了嗎?” 今天?田寧看看窗外,感覺這應該是早晨不是黃昏,“周一?”,她昨天考完試回家就睡了,怎么會一覺醒來出現在這里? “周二快中午了,笨蛋,考試有這么難嗎?”,他撥開幾絲繞在她臉上的頭發,田寧的臉忽然紅了起來,這姿勢充分地讓她感覺壓迫, “我從周日睡到周二?”,她不禁嘖舌,“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還以為妳腦力用盡死了,就讓人把門給拆了,畢竟妳還欠我這么多錢,我總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死了,”,他一臉的似笑非笑, 自己竟然能睡著這么沉?人把門拆了她都沒醒,田寧覺得不可思議,肚子卻忽然叫了一聲,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而上方的那張臉,卻直接笑了起來,“睡飽了就要吃,妳是豬阿?” 她撇過頭去不想看他,但他竟然沒有做什么,直接起身走進大浴室,”昨天我幫妳洗了澡了,妳現在可以洗,也可以不洗,衣服在那,等一下出去吃飯,“ 田寧聞言大驚失色,低頭一看,自己真的穿著一件從沒見過的女式睡衣,想到自己與他在那個大浴池中的畫面,莫名地覺得臉上更燒,雖然兩人過去的關系這么糟糕,自己應該很恨他的,但現在這種恨的感覺,竟似乎在過去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淡去一些。 洗漱后,床邊的椅子上,放了幾套衣服,都不是田寧的,不過看上面吊牌都還在,像是全新,風格清新活潑,用色淡雅,她摸了摸質料,從來沒穿過這么細致的衣服,不知道為什么他要買衣服給她,不過現在這里也沒有別的,她便隨便抓了一件簡單的連衣裙換上。 正準備下樓,忽然聽見一陣樂音,是鋼琴,她心中疑惑,旋律干凈流暢,沒有一絲停頓,就像錄制好的一樣,想起樓下那套看起來昂貴的音響,田寧沿著樓梯下樓,卻意外地發現是男人的背影坐在那架白色的三角鋼琴前面,音符清脆靈動,從指尖一串串滑出。 沒想到這架鋼琴竟不是擺設? 掩著心中驚訝,她放輕了腳步,不想破壞這片刻美妙,這段樂音清脆明快,仿佛此刻窗外初夏透明的風,拂過葉的肌理,不敢相信,那個曾經帶給她無限噩夢的男人,竟能彈出這樣的曲子,他,好像總是這么令人捉摸不透,有時像個惡魔,有時又像個導師,似乎只要他想,便能變幻出不同樣貌。 一曲畢,他轉過頭來看她,伸出手來,田寧猶豫了一瞬,依然朝他走去,他讓田寧坐在琴椅上,輕輕地將她的手放在白色琴鍵上,這是她第一次觸碰這個冰涼滑膩的,藝術品一般的琴,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上,按壓著琴鍵,幾個不大連貫的音符響起, ”這個我聽過,“,聽著這幾個熟悉的旋律,田寧忽然微笑,是段旋律估計人人都聽過的,他的手又帶著她彈了一次剛剛那幾個音符, ”記得是什么嗎?“,男人從身后環繞著她,兩人的倒影印在如鏡的白色烤漆琴面上,這樣的畫面令田寧心中莫名地一跳, ”小星星?是誰寫的?“,雖說聽過,但對古典音樂,她完全不懂, ”莫札特,“,他從琴面的倒影中看了她一眼,溫熱的氣息噴在田寧頰邊,微微發癢的感覺,讓田寧不由自主躲了一下,感覺自己耳際燙的不行,她縮回了手說,”不是,不是要去吃飯?“ 男人笑了笑,不再將她圈在身前的空間,開口道,”走吧,“ 中環高樓林立,放眼望去全都是擎天般的金融寫字樓,田寧車窗里抬頭望出去,玻璃帷幕反射著天空的藍天和白云,讓人感覺自己非常渺小,而周二白日的中環路上車水馬龍,中午時分,更是有許多光鮮亮麗的菁英白領在附近午餐,車子開進維港邊,四季酒店的門口,男人下了車,直接將車鑰匙拋給泊車小弟,便帶著她走進大堂。 這樣富麗堂皇的地方,田寧還是第一次來,光潔如鏡的地面,精致奢華的大型玫瑰花卉裝飾,和夜總會那種紙醉金迷的放蕩yin逸完全不同,他們來到六樓,一個外貌斯文戴著眼鏡的男人已經站在電梯口,此時一臉不耐,見到那男人立刻翻了個白眼, ”耀揚,有沒有時間觀念?我都等了五分鐘了,“,他微長的頭發在腦后整齊地扎成一束,西服筆挺,身材精瘦,一雙眼睛卻很有活力,翻了白眼后隨即對著田寧笑道,”小meimei,妳好阿!“ 田寧愣了一下,才伸出手握了握那個男人伸出的右手。 ”叫我倫哥哥就好了,妳叫什么名字阿?“,他笑得一臉和善,很給人好感, 剛才在車上,那男人沒有說今天是約了人吃飯,但此時她依然禮貌地叫了聲,”倫哥哥,你好,我叫田寧,“ ”哎呀,怎么會這么可愛!我叫妳阿寧好不好?“,他一副大野狼的語氣,但是一點也不像壞人,還莫名的讓人有點想笑,田寧正想說好,身邊那個男人就開口了,一臉不耐和無語, ”不要亂占便宜,“,隨即攬著田寧就往帶位柜臺走去,這是酒店里的一間法式餐廳,因為早已訂 了位置,服務員確認了名單后便帶著他們三人入座。 窗外望出去是海港和對岸的尖沙嘴,環形的白色牛皮釘扣沙發,坐上去硬挺又細滑,地毯厚重像云端,在這樣的高級西餐館,田寧有些不大自在,這是以前想也沒想過會來的地方吧, 菜單雖有中文,英文,法文,但是其實就算看了,也不是很清楚鵪鶉鑲鴨肝配櫻桃醬什么的,究竟是什么味道,男人只問了她有沒有什么東西不愛吃,就直接幫她點,而剛剛認識的那個倫哥哥倒是問了侍應生一大堆問題,什么酒是哪個莊園,黑松露是法國哪個產地的,像是很常吃的樣子,身邊的男人只確認了生蠔產地而已。 田寧莫名的覺得很有趣,吃個飯,為什么要管人鴨子在哪里養的? ”妳笑什么?“,古惑倫覺得這小meimei真的挺可愛,性子靜靜的很乖,也不知道怎么就落入對面那個大魔王手上,想想上次見到的時候,太子還為了她出頭,原以為是怎么樣厲害手段的女人,結果似乎是只小白兔。 沒想到會突然問到她,田寧一時之間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失禮? ”倫哥哥,.....“,但是想到又覺得好笑,她還是問,”你問人家那個松什么露是哪個樹林的,人家說的森林你去過嗎?還有那個東西是什么? “ ”誒,別說,我還真的去過,“,古惑倫直接笑起來,”松露是一種菌類,很香的,等等妳吃過就知道了,“ ”他這人,就是會裝模作樣,“,身邊的男人直接說了一句, “阿寧,你身邊這個才是裝模作樣最出位的,他是不是在妳面前彈琴了?”,古惑倫不甘示弱, 想起早上,田寧差點直接笑出來,但又不敢,連忙死死捂著自己的嘴,好像,好久沒有這么純粹的想笑了,而身邊的男人則是掃了她一眼,直接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別廢話了,我說的事怎么樣?”,男人開口, “那你也要看人家阿寧對什么比較有興趣阿,”,古惑倫說,“阿寧,妳大學想讀什么?” 田寧沒想到話題在自己身上,有些反應不過來,疑惑地看了雷耀揚一眼,“大學?”, 她都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預科呢,預科修完后參加高等會考,才能進入三年制的大學,唯一例外的是,若中學會考能拿到六科30的積分,就可以直接進入大學,或者是如果被醫學院錄取也不用參加預科,可以直接修讀學院基礎課程。 “我看妳的程度預科不會有問題,”,男人轉頭看著她說,“反正九月預科才開學,這三個月讓他給妳找個比較相關的工作,喜歡讀什么?反正生物,化學,數學都勉強還行,” 沒想到,他已經想了這么遠?田寧有些意外,有些說不出的心情,為什么,要對她費心?他不是喜歡折磨自己嗎? “生物,化學,數學都行?哇!阿寧犀利阿!”,古惑倫也對這小meimei有些剮目相看,他是金融出身的,對生物化學什么的沒涉獵,“那藥廠啰,最近社團剛好有投資的公司,阿寧以后讀港大吧,你旁邊這個是港大化學的,當他師妹也不錯,”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田寧差點以為聽錯了,雷耀揚竟是港大的?還是化學系?這種人,究竟做什么不好要混黑社會! ?難怪他的數理化這么好,還提到.......社團,難道,指的是東星社?這位斯斯文文像個白領精英的倫哥哥也是黑社會?她感覺有點崩潰。 雷耀揚的背景頗有些神秘,詳細的,古惑倫也不是太清楚,只知道這個人曾干過賣藥,因此身家驚人,還能研發,而藥,自然不是一般大眾以為的那種藥了,只不過加入東星之后已經不做了。 “那就藥廠,”,雷耀揚點點頭,“事情要做過才知道喜歡不喜歡,”,他又轉而看向田寧,此時的他,讓田寧感覺陌生,但卻又不可怕。 菜上了之后,每一盤都只有一點點,但是擺得非常精致花俏,像藝術品一樣,味道是不錯,只不過總有種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什么東西的感覺,看不大出來食物原本的樣子,古惑倫倒是熱情地講解法式餐點的各種細節,包括佐餐的酒有什么講究,田寧聽得一愣一愣的,那男人只說了一句, “市井和藝術的分別,”,還掃了她一眼,分明就是在說她是市井,對于這一點,田寧倒是沒什么脾氣,怎么?也看了回去。 古惑倫倒是覺得這兩人挺有趣,這小meimei比他們小了估計至少十歲,不知道怎么被那個變態大魔王給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