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碎骨般的劇痛從膝蓋刺到后腦勺,林青青眼眶泛紅。 這地面……可真瓷實! “孤正要去佛堂為父皇祈福,求父皇早日康復,怎知竟連父皇最后一面都未曾見上!”林青青拳頭隱忍地緊攥著,她發紅的眼尾讓她沉痛的說辭愈發逼真。 眾人見太子最后一個來,只覺得太子荒唐,不成大器,聽林青青這么痛徹心扉地一說,豁然明悟。 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駕崩前怎么可能不想見太子。 于情于理,太子也不會錯過這最后一面,除非有人從中作梗。 作梗之人,除了攝政王還能有誰? 當真是功高震主,擁兵自重??! 林青青為何沐浴,沐浴前見了誰,干了什么,殷昊一清二楚。 他輕撫腰間掛著的長簫,也不管滿堂臣子,勾唇笑道:“太子殿下一片孝心感天動地,可若成算在心,又有誰能攔得住殿下您呢?” “殿下此時無法憑借自己的能力,走進這座象征權勢的殿宇,日后要如何獨當一面,扛起宣國的江山?!币箨惶一ㄑ蹘?,有種痞壞感,“沒有本王的輔佐,殿下能坐穩那個位置嗎?” 殷昊的輕笑聲,朝臣聽著刺耳,林青青卻沒有感覺。 在這一點上,她像個旁觀者。 林青青撐著手臂起身,僵疼的膝蓋不太配合她,起身的動作遲緩。 為配合動作,她故意拉長了字句:“攝政王覺得孤不適合那個位置,莫不是——也想上去坐一坐?” 寢宮內的假哭聲戛然而止,朝臣一臉駭然地瞪大眼睛,瞠目結舌地盯視太子殿下的背影。 這種話,即便陛下在世,也不會隨意說出口。 縱使是激將法,攝政王一個心動,謀朝篡位,太子還能活嗎? 殷昊意味深長道:“殿下是這樣想本王的?那真是錯怪本王了?!?/br> 大太監手里捧著靖宣帝的遺詔,手臂不住發抖。 左相唐未寒朝林青青瘋狂眨眼睛。 林青青看了一眼唐未寒的暗示,收回視線,道:“父皇駕崩,滿朝文武只有攝政王提膝而立,且不論孤心里如何想攝政王,攝政王心里是如何想的?” 宣朝有雙相一王把持朝政,東殿設有東廠和內廷,前朝有吏、戶、禮、工、刑、兵六部,其中三分之二的勢力落在殷昊手中。 殷昊在宣國,上可手眼通天,下可指鹿為馬。 老皇帝駕崩后,太子理所當然成了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 就連林夜然也沒想到,朝中不是沒有可以與殷昊制衡之人。 那個人,恰恰就是她自己。 太.祖創立宣國不過五十載,對林氏死心塌地的忠皇黨還沒死絕。 只是靖宣帝不作為,政權傾斜嚴重,他們不愿站出來發聲。 都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沒人傻到上趕著送人頭,但不代表他們能容忍攝政王謀朝篡位。 原著殷昊登基后,義軍攻城略地勢如破竹,打著“勤王”旗號的叛軍不費吹灰之力攻下皇城,其中不乏有忠皇黨的身影。 林青青兵行險招,不是出于背后有依靠,而是在博弈。 博殷昊不敢放下那枚“篡位”的險棋。 殷昊今日的不敢,會成為忠皇黨們的“起爆劑”,讓他們那顆心寒了半個朝代的心,重新跳動起來。 “如今父皇剛閉上眼,攝政王眼中便沒了父皇,也沒了孤是嗎?” 大臣們心有戚戚,伏著地忐忑不已。 攝政王把持朝政多年,陛下在的時候尚且約束不住他,太子殿下腳跟未站穩,便要與攝政王鬧翻嗎? 攝政王不痛快,太子殿下免不得要受一番敲打。 何必呢? 殷昊身上英銳之氣不減,如鷹隼般的黑眸銳利而危險。 “太子這是要對微臣興師問罪,為陛下肅清朝堂嗎?” 林青青閉上眼,復又睜開,像是經歷過一場失望,看向殷昊的目光充滿復雜:“攝政王以為,孤為何還能站在這里?” 殷昊與林青青對視,眼神逐漸轉為凝重。 太子確實不該出現在這里。 探子遞來消息,太子喝下蠱酒,還找了御醫。 那可是麓川傳過來的邪物,大內的御醫能看出蠱蟲并對癥下藥嗎? 要么太子一早便得到消息,故意做戲,要么他手底下有太子的人。 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太子三年前才回京城,手伸不了這么長,莫非是老皇帝為太子鋪了路? 殷昊故作好笑地反問:“太子何出此言?微臣不甚明白?!?/br> 林青青不與他糾纏,在靖宣帝塌前跪下,足足扣了三個響頭,一聲比一聲響,殿外都清晰可聞。 偌大的地方,安靜得只剩呼吸和太子透著決絕的叩首聲。 殷昊表情未變。 他盯著林青青被磚石撞得青紫的額頭,淡淡道:“本王與陛下八拜結交,曾發誓,無論何時何地,無論身在何位,都不會忘記為君王效命為宣國效力。當時,本王也懷著殿下這般義無反顧的信念?!?/br> 然而人心善變。 面對權勢,誰又能堅守住本心? 他做不到,太子也做不到。 林青青三個響頭是為林夜然磕的,她走上林夜然的人生,就該認認真真地走好每一步,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林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