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節
他忍不住地輕哼了一聲,在被子里抱緊了祈妄。 但祈妄沒有更進一步。 喻年實在太年輕,也太稚嫩了,像一朵才開了一半的小葉梔子,潔白柔軟。 即使他這樣輕,這樣軟,隨時可以敞開自己,化作一場幻夢迎接祈妄。 祈妄還是克制住了。 他不覺得在告白的當夜就擁有喻年是個好主意。 他有太多的顧慮,燥意,渴望和遲疑混雜在一起。 何況喻年才生病痊愈。 所以即使喻年幾乎要哭出來,他還是抽身離開了。 他替喻年撿起那件掉落地白襯衫,小心翼翼地給喻年穿好,扣子一顆一顆扣上,嚴密地遮住了喻年。 床頭的燈光又亮了起來,照著喻年透紅的臉。 喻年望著祈妄,幾乎恨得牙癢癢。 “你還算不算個男人?!彼麣獾昧R人,聲音卻軟綿綿的。 祈妄氣息也不穩,像一只被進緊了逼仄牢籠的獅子,恨不得四處沖撞好發泄心中的火。 可他臉上又浮現出一層無奈,把喻年抱在了懷里。 “別鬧?!?/br> 他吻了吻喻年的發頂,“我可不想今天就再陪你去診所?!?/br> 他頓了頓,聲音又有點涼颼颼的,“至于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 他聲音里遠比平常沙啞撩人,像一潭被壓在深潭下的火。 喻年突然又啞了火。 他臉上guntang,眼眸濕漉漉的,撇撇嘴,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沒再說什么。 他重新依偎在祈妄懷里,兩個人挨在一起,度過了確認戀愛后的第一個長夜。 第39章 期滿(二更) 第二天去上班,店內的一切都跟之前一樣。 可是喻年跟祈妄并肩站在cao作臺前,卻覺得全世界都是明亮的。 他洗著煮紅酒的水果,轉過頭看見祈妄在做手沖咖啡。 注意到他的視線,祈妄抬起頭,與他視線相撞。 他笑了笑,把水果裝在了玻璃碗里。 真是神奇。 前幾天他跟祈妄還像是隔了一條河,親近里透著疏離。 一轉眼,他跟祈妄就成了一對,人生可真像做夢一樣。 尤其是,跟祈妄戀愛,也像做夢一樣美好。 他們沒有告訴店內的任何人,即使是小谷和褚赫君。 喻年倒是告訴了章云堯,這位功臣對他的戀愛功不可沒。 他隱去了祈妄的名字,性別,只說自己跟喜歡的人在一起了,謝謝章云堯之前推了他一把。 章云堯也沒追問,手指搭在琴鍵上,臉上似笑非笑,輕聲說,“恭喜?!?/br> 而等下了課,祈妄照舊來接他。 回到家里,祈妄會給他做不同款式的調酒。 酒精度數都不太高,大多都是小甜酒。 像今天的草莓酒心。 空心草莓里倒著力嬌酒和百利甜酒,上面再擠上白色的奶油,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吃酒心的蛋糕。 喻年一連吃了兩個,到第三個的時候,他咬住了草莓,將另一半貼住了祈妄的嘴唇。 這個吻便有了草莓奶油和甜酒的味道。 他們一起裹著毯子看老電影,看泰坦尼克號上的舞會,看湄公河上年輕的少女遇見了她的中國情人,看達西愛上聰慧狡黠的黑發少女。 祈妄給他畫了很多幅畫。 不再只有那一幅速寫。 當初祈妄取笑他的話,如今卻一一應驗。 他真的成為祈妄的繆斯。 他坐在夕陽里,身上裹著祈妄的黑色外套,赤著腳,腳踝纖細,旁邊是他下班時候從花店里買回來的百合花。 祈妄畫的是油畫,極為專注。 他用了許多的色彩,去畫夕陽,去畫喻年凝白如玉的皮膚,微張的紅唇,靈動的眼睛。 這副畫完成后,喻年抱著手臂端詳了好久,得出的結論是,“可不能讓我姐看見,總覺得她會打斷我的腿?!?/br> 也就是當天晚上,他把祈妄拐上了床。 喻年一直賊心不死,十八歲的男高中生,腦子里黃色廢料占了80%,余下的一點才能分給日常生活。 他有這樣一個英俊的男友,卻能看不能吃,豈不是暴殄天物。 只是祈妄一直冷靜自制,很少失控,所以喻年很難得逞。 但是這天晚上,也許是奶油草莓過于甜了,加上一點酒精的催化,喻年像一個滑不溜手的魚,成功點起了壓抑已久的火。 他被祈妄壓在床上的時候還在得意,他得瑟地大笑,十八歲的臉上滿是年輕與狂妄。 他想祈妄就算是個圣人,今天也得為他破戒。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夕陽抹在雪白的墻上,收住最后一點余暉。 祈妄的身體陰影嚴嚴實實地籠住他。 恍惚間,喻年覺得自己似乎是一朵被祈妄摘下的白色梔子,柔若無骨。 窗外下了一場傾盆大雨,澆得他渾身濕透,雨露從層疊的花瓣邊緣滾落,把祈妄也一并淋濕了。 . 這一下就到了晚上。 喻年累得手指都抬不起來,被祈妄抱著去洗澡,然后就裹著厚重的睡衣,先個蠶寶寶,看著祈妄做飯。 祈妄在煮粥,往里面撒了胡蘿卜,rou丁,玉米粒,蝦仁,都是喻年喜歡的。 配菜也都清淡好消化,是剛點的一家粵菜外賣,也是喻年常吃的。 喻年嬌氣得要命,坐在祈妄懷里,甚至懶得伸手,就等著祈妄喂,滿臉都寫著我就是要作。 他受了這幾個小時的罪,被剛開葷的王八蛋翻來覆去折騰了好幾回,正是最矯情的時候。 也就是祈妄不會飛。 不然他高低要祈妄去給他摘個星星。 好在祈妄也全盤接受,伺候喻年喝完了兩小碗粥,才抱著人重新躺回床上。 喻年把玩著祈妄的手指。 他想起他第一次跟祈妄見面,祈妄那兇巴巴的樣子,再想想如今,他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這個對他兇巴巴的年輕人,終究成了他的。 他看著祈妄,眼里的愛意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而祈妄一手攬著他,一手在看手機上的高考消息。 祈妄打算重新參加今年的高考,他當時雖然被停學處分了,卻保留了學籍。 他跟喻年說自己的人生是一路下墜的,更多是為了嚇唬喻年。 他對于未來,有自己的安排和規劃。 只是他這樣一個沒有來處,也沒有歸處的人,飄蕩在世間總有些像孤魂野鬼,過得好還是過得不好,似乎也沒什么區別。 那些規劃與其說是對未來的追逐,不如說只是另一種方式的隨波逐流。 他對自己的人生本就毫無期待。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他懷里的這個人,像一片柔軟的云,黑色的短發輕輕搔過他的下巴,有些癢。 這是他的愛人,他的歸處,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歡愉。 他愿意為了喻年,當一個忙忙碌碌循規蹈矩的人,上學,工作,努力成為一個體面的,正派的,可以為喻年遮風擋雨的人。 這樣的生活對他來說不再是平淡麻木,而是尋常日子里的幸運。 他想了很多。 甚至想到了萬一有朝一日,這段戀情現了天,他是否能足夠優秀,可以站在喻年的家人面前,說請把喻年交給我。 他想得這樣多,卻沒有告訴喻年,只是低頭吻了吻喻年的額頭。 .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喻年都記得這短暫的一個月。 跟祈妄戀愛,是他人生里一場驚心動魄的插曲。 祈妄完美給予了他需要的一切愛意,他們像兩個最為契合的榫卯,又像晃晃悠悠結伴渡過湖面的天鵝,交頸而眠,互相梳理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