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節
他不想喻年傷心的,他希望喻年一直像他們相遇的第一天那樣,清透如水,明亮耀眼,永遠不要見識世界的灰暗。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遵從本心輕輕抱一抱喻年。 他只是站起身,替喻年蓋好了被子。 “睡吧?!?/br> 他說,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明天醒來就好了?!?/br> 第37章 男朋友 這一晚,屋子里的呼吸聲久久沒有變得平穩。 像是昨天舊日重演,祈妄依舊直直地看著天花板,睡也睡不著。 不過比起昨晚,今天喻年沒有哭很久,大概是太累了,剛剛又吃了藥,里面有助眠的成分,應該是睡著了。 第二天起床,喻年的燒果然徹底退去了,精神也明顯恢復了很多,早餐乖乖地吃了一個三明治,兩個煎蛋。 民宿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宋云椿早上接到電話,知道喻年已經恢復以后,長舒了一口氣,坐著大巴趕去高鐵站了,她今天要去外地參加交流會,是為了喻年才一直停留的。 而祈妄跟喻年還擁有一整天的假期。 祈妄本來是想讓喻年休息的,可是喻年卻想去坐鐺鐺車。 鐺鐺車就是老式的電車,在附近的礦山公園里,會沿著鐵路慢吞吞地前進,兩邊是高大筆直的水杉林,葉子已經泛黃,每一棵都有幾十年的樹齡。 坐在車上往窗外看,還能看見廢棄的礦區職工宿舍。 時間像是一下子倒回了幾十年前,變得很慢很慢。 喻年這一次最期待的就是這個景點,但因為生病沒有去。 如今又多出一天假期,他說想去,祈妄也理所當然地陪他。 到了鐺鐺車的地址,還是早晨,游客居然很少。 他們兩個人獨占了一整輛電車。 已經是秋天的末尾,早晨的風格外的冷。 他們兩個人坐在電車的最末尾,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水杉明明離軌道有一定距離,卻看著像伸手就能觸碰。 這趟列車的重點是山頂,山頂旁邊是一個小小的礦石博物館,里面放著各種各樣的礦石,也可以購買紀念品。 祈妄買了一塊小小的螢石,裝在漂亮的玻璃盒子里。 他們回去的時候也是坐那輛鐺鐺車,在電車哐當哐當的聲音里,他把那個盒子遞給了喻年。 “就當……留個紀念吧?!彼p聲說。 他想,他把話說得這么明白了,喻年可能就不會再在朝十打工了。 這塊螢石,可能是他最后能留在喻年記憶里的東西了。 這小小的,光彩朦朧的石頭,就像喻年一樣。 漂亮,卻不夠鋒利,美得溫和又可愛。 喻年低頭看著手里的小盒子。 電車哐當哐當。 再過十分鐘,就要駛向山下了。 再過一陣子,祈妄就會帶他踏上回c市的巴士,這夢幻的,令人傷心的假期就要結束了。 他抬頭看著祈妄,突然低聲問,“我能親你一下嗎?” 祈妄一驚。 但他盯著喻年微腫的眼睛,卻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喻年又一次拽住了祈妄的袖子。 他注視著祈妄的雙眼,觀察著祈妄臉上的每一絲神色。 他的身體慢慢地前傾過去。 他要吻祈妄。 他的肢體語言清晰地透著這個信息。 祈妄的視線落在喻年越貼越近的嘴唇上。 他的手在座椅上抓緊,手背都冒出了青筋,每一個細胞似乎都在告訴他這是一個錯誤。 可他眼睛卻猶豫著,難以自控地沒有躲開。 喻年的嘴唇貼了上來。 干燥,柔軟。 還沾了一點橙汁的味道。 這個早晨的空氣很清新,充斥著草木的味道,緩緩地沉入人心底。 祈妄的手臂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喻年是什么意思,要分別了,想要個吻紀念一下,還是心里始終難過,想從他身上尋求一點安慰。 他眉眼半閉,喻年的睫毛掃在他的臉上,癢絲絲的。 他無可遏制地,帶著一點幾不可察的痛苦,緩緩也抱住了喻年。 電車穿過重重水杉。 鐵軌上的落葉被碾壓,發出細不可聞的斷裂的聲音。 祈妄摟住喻年,手掌貼住喻年的后頸,窗外粉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投下糾纏的影子。 “我還是喜歡你?!?/br> 這個吻停止的時候,喻年悶悶地說道。 他抬頭看著祈妄,眼神里的迷茫跟這山間的輕霧一樣散去了。 這輛電車已經開到了重點。 再有幾分鐘,他們就應該下車了。 這座礦山公園現在這樣寂靜無聲,像是遠離了人煙,變成了一個時光圈,一切都凝滯不動,只有他們兩個相守在這個地方。 他跟祈妄說,“你昨天說的話,我想了很久,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覺得我們不合適,出身,家庭,所受的教育通通不一樣,我也不是沒有猶豫過,就像你說的,人生不是有情飲水飽,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我現在還不能解決的事情?!?/br> 喻年說到這里停住了一下。 他也有點挫敗。 確實,他現在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學生,連自己的人生都要靠離家出走來反抗,他又能承諾什么呢。 可他還是跟祈妄說,“這所有道理我都知道,利害關系我也清楚,可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你不要跟我說你有多壞,我自己長了眼睛,我跟你相處了幾個月,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br> “更何況……我根本沒辦法不喜歡你啊?!?/br> 他小聲嘟噥了一句。 他也沒辦法啊。 喜歡是這樣好控制的事情嗎? 要是喜歡可以收放自如,天下又怎么會有梁祝,會有羅密歐與朱麗葉。 喻年直勾勾地看著祈妄,眼巴巴的,像被養熟了的小狗,即使趕他也不會走。 他對祈妄說,“我知道你覺得我還太小了,你也才二十歲,我們走下去不會有好結果,也許兩三個月,隨便吵個架就分手了?!?/br> “可那有怎樣呢?” 那又怎樣呢? 喻年認真地看著祈妄,“你難道連這兩三個月都不肯給我嗎?” 祈妄沒想到喻年會說這樣的話。 乍一聽好像很有道理,其實全是歪理。 可他又無法反駁。 他沒想到他說了這么多,喻年哭得這么傷心,一夜醒來,喻年卻還是想跟他在一起。 簡直冥頑不靈。 可他又無法否認,在他心底隱秘的角落,不為人知的地方,又滋生出一絲哀慟的竊喜。 他想,其實他可以表現得再狠一點,再兇惡一點,也許喻年就會像受傷的小動物一樣躲起來,不敢再靠近他。 可是剛剛那個吻還殘留在他的嘴唇上,喻年的吻這樣輕,這樣好,像童年里稀薄的糖,輕易融化了他所有的戾氣與冷漠。 叫他再說不出惡語。 他只能也望著喻年,一語不發,心里卻是山呼海嘯。 喻年說,“你就當給我一個實習期,實習期還有三個月呢,你也給我三個月,我當你的臨時男朋友。如果三個月以后,你還是覺得我們不合適,我就再也不來煩你?!?/br> “我雖然是男生吧,但長得還不錯,性格也沒什么大問題,你也不吃虧吧?!?/br> “三個月不行的話,一個月行不行,一個月不行的話,一個星期也好?!?/br> 荒謬。 祈妄想道,這難道是什么可以討價還價的事情嗎? 喜歡是可以用來試用的嗎? 不合適可以退貨,那如果合適卻又無法支付得起高昂的費用呢。 在兩個人僵持間,鐺鐺車到站了。 可喻年卻不肯下車,他拽著祈妄的袖子,仰頭看著祈妄。 他也不說話,就這樣一臉倔強地看著祈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