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136節
“哇塞~老哥再來一次~” 小男孩用力鼓掌,眼睛亮晶晶,臉頰紅撲撲。 引路人只好把他再放回脖頸,舉起來,翻轉半圈,抱在膝頭。 小男孩發出咯咯咯的笑聲,無憂無慮。 引路人刮刮他挺翹的小鼻子,捏捏他臉頰上的小奶膘,漆黑瞳仁里彌漫著深不見底的溫柔。不管這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甚或一只小怪物,他都決定要好好把對方撫養長大。 聽見這串銀鈴般的笑聲,餐廳內的戾氣竟也受到沖擊,慢慢散去幾分。 老頭拍下長裙女人的照片,發送給同事,等待那邊的回復。 花蕊坐回原位,拿起紙巾擦淚。 俏麗女生和大學生各自把頭撇開,不想多看對方一眼。 黑衣女人端起杯子喝酒,目光幽幽地看著引路人,“我們可以報上姓名和來歷,但您是不是也應該說一說自己的底細。您跟這三位是認識的吧?” 她的視線掃過鮑家三兄弟。 老頭含住煙斗,在裊裊煙霧中徐徐開口,“你身上帶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氣質。我猜你做過警察?!?/br> “我是法醫?!币啡藦难澏道?,實則是從道具箱中摸出一張萬能工作證,放在餐桌上。 老頭站起身,手伸過桌面,拿起那張工作證。 黑衣女人側頭看去。 經過反復檢查核對,老頭頷首:“是真的?!边@就解釋了對方身上為何沾有尸水。 “你做尸檢還帶著弟弟?”這一點很可疑。 “案情重大,恕我無可奉告?!币啡说畵u頭。 老頭懂得行規,于是閉口不言。 黑衣女人眸光閃爍地看著那張工作證,拳頭越握越緊。 “你說過,非專業人士無法還原那么逼真的燒傷,是什么意思?”她壓抑著心中的憤怒,聲音嘶啞地問。 “白高朗只是一個畫家,不是法醫。如果沒有親眼所見,你覺得他僅憑想象力,能夠畫出皮rou被火焚燒的真實狀態嗎?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在那幅畫中,你jiejie的燒傷,還原度是百分百?!?/br> 引路人直言不諱。 黑衣女人美麗的臉龐幾乎完全扭曲,“你的意思是,白高朗為了一幅畫,讓我jiejie赤著腳一步一步走過那些火炭?” 引路人并不回答,轉而看向花蕊。 花蕊低下頭,身體微顫。 黑衣女人憤怒地捶著桌子,碗筷叮鈴作響。 “花蕊,他說的是不是真的?我jiejie有一次失蹤了三個月,之后就再也沒穿過裙子?;貋砗?,她給我三十萬,讓我去留學。這筆錢是不是白高朗給的療養費和封口費?是不是?” 花蕊伸出手,指著中年女人:“你問她呀!她是白高朗的經紀人,她最清楚!所有模特都是她幫白高朗找的,關我什么事?” “你說!”黑衣女人踢開椅子大步走到中年女人身邊,狠狠揪住對方衣領,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她恨不得生吞活剝這些人! 中年女人閉上眼,語氣很是心虛:“我不知道?!?/br> “你知道!”黑衣女人狠狠扇了中年女人一巴掌。 中年女人嘴角含血,卻不反抗??磥硭贾淬?,心中尚存一絲愧疚。 “你先冷靜下來,別沖動。我們是來找人的,不是來殺人的?!崩项^勸說道。 黑衣女人咬牙切齒地瞪了中年女人一眼,這才回到原位,臉色鐵青地坐下。 老頭看向引路人,說道:“你是法醫,觀察力肯定比我這個老頭子敏銳。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看透,那你能不能看透白高朗?你能說說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嗎?” 中年女人和花蕊呼吸齊齊一窒,慌亂的目光死死凝在引路人身上。 小男孩伸出手,握住一旁的紅酒杯。 引路人捂住小男孩的嘴。 小男孩氣呼呼地瞪眼,惹得他微抿唇角。 他這才抬頭,冷淡地掃視這些人,說道:“白高朗是一個審美畸形的變態者?!?/br> 老頭呢喃重復:“審美畸形,變態?”而后他深感贊同地點頭,“對,你說得很對!” 中年女人和花蕊放開呼吸,臉色漸白。 “他慕殘?!币啡诵煨煺f道:“他對殘缺的肢體存在病態的迷戀。所以——” 他看向中年女人,“縱使你對他付出所有,他也不可能愛上你,因為你是完整的,你身上并不具備令他迷戀的特質。他愛上花芳菲才是必然。他其實愛的不是那個人,而是那雙扭曲的腳?!?/br> 中年女人頭一次聽到這種論調,驚愕的嘴都合不攏。 “那雙指甲破裂,指骨扭曲,血跡斑斑的雙腳令他興奮迷戀。你可以在他的筆觸里看見這種病態的情感?!?/br> 引路人的語氣很平淡,聽在眾人耳里卻激起一片惡寒。 大學生呢喃道:“沒想到大畫家白高朗比我還變態?!?/br> 俏麗女生狠狠瞪他一眼。 小男孩拿開引路人捂著自己嘴的手,用小米牙輕輕啃咬他的指尖。引路人垂眸看一眼,神色溫柔。 他復又看向對面客廳,說道:“能入他眼的都是一些殘缺的女人。沒有殘缺他就制造殘缺。傷痕、鮮血、破潰的皮膚、燒焦的人體,都是他的興奮點。他反復地描繪它們,不厭其煩。那是他熱愛的東西?!?/br> 引路人定定看向花蕊,淡漠地詢問:“他的愛是用殘害來表達的,我說得對嗎花小姐?” 花蕊慌忙撫摸自己的脖頸,臉色煞白地搖頭:“不,不是的!你的說法根本沒有依據!” 引路人對她的過往了然于胸,目光掃向中年女人,“你是白高朗賺錢的工具,所以他沒有對你下手。但你應該也感覺到了他的異常。你跟他出去旅游,把孩子丟在家里不管,是他的提議,我猜得沒錯吧?” 中年女人下意識地搖頭,急切否認:“不,你猜錯了?!?/br> “他有沒有讓你打開家里的監控視頻,每天欣賞你兒子餓得大哭的畫面?他有沒有跟你說,讓你兒子為藝術犧牲一下?他還向你保證,你兒子絕對不會死。你想回家,他是不是千方百計把你留下?” 引路人把濕漉漉的指尖從小男孩的嘴里抽出來,輕輕摩挲指腹,緩緩問道,“你兒子餓得皮包骨的形象,有沒有被他畫成油畫?那幅畫現在在哪兒?你敢讓外人欣賞它嗎?我再問一句,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那幅畫,你自己敢看嗎?” 最后一句質問徹底摧毀了中年女人的心理防線。 她絲毫不敢看引路人漆黑空無的雙眼,捂著自己的臉狼狽哭泣,“我把它燒了!我不敢看!對不起,mama真的對不起!mama當時昏了頭!嗚嗚嗚……” 太多太多事積壓在心里,讓她瀕臨崩潰。 哭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對著花蕊大吼:“要不是白高朗,我兒子也不會得白血??!你快把他的最后一幅畫給我!我兒子等著做手術!這是白高朗欠我的,欠我兒子的,他必須還!” 花蕊捂住耳朵,聲嘶力竭:“沒有最后一幅畫!白高朗是騙你的!” “一定有!你快說!”中年女人撲上去撕扯花蕊的衣服。 花蕊連連否認:“沒有沒有沒有!你打死我,我還是這句話!” 引路人淡淡道:“最后一幅畫是存在的?!?/br> 花蕊的否認堵塞在喉嚨里。中年女人用力掐她脖子,“快把畫給我!” “白高朗沒死,對嗎?”引路人又道。 癲狂的中年女人渾身一僵,猛地退后,腦袋左轉右轉,上看下看,滿臉期盼,滿臉怨恨,滿臉恐懼。明知自己被cao控,被利用,被傷害,卻永遠無法掙脫,才會具備如此復雜的情感反饋。 白高朗是她最愛的人,同時也是她最怕的人。 “阿朗沒死?”中年女人眸光顫動,音調拔高。 花蕊卻極力否認:“他死了!七年前他跑進大通山自殺了,是我親眼看見的!” “白高朗回來過。他的腳印弄臟了地毯,就像我弟弟的腳印滿屋子都是。同樣的畫面讓你產生了應激反應?;ㄐ〗?,我猜的對嗎?” 那么空無冷漠的一雙眼睛,卻能把人心之中最陰暗,最扭曲,最丑陋的一面看穿。沒有人可以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隱藏自己。 沒有人…… 花蕊以手掩面,連連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 老頭用力拍桌,厲聲質問:“白高朗是什么時候回來的?是我們開啟大搜查之前還是之后?” “是之后?!被ㄈ锓畔率?,連忙辯解。 “老哥~她撒謊~”一道小奶音忽然插入這場談話。 花蕊惡狠狠地嘶喊:“我沒說謊!” 引路人垂眸看著懷里的小男孩,問道:“你怎么知道她撒謊?” 小胖手捏成拳頭,在他胸口有節奏的輕捶,小奶音言之鑿鑿:“她剛開始的心跳是砰砰~砰砰~砰砰~后來就變成了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她撒謊~” 自己的五感被霧氣封閉,變得遲鈍很多,沒想到小男孩的五感還如此敏銳。 這是一只很特別的小怪物。 引路人揉揉小男孩的頭發,抬眸看向花蕊,淡淡說道:“花小姐,你的謊言連小孩都騙不過?!?/br> 花蕊哽住,臉色泛青。 老頭簡直不敢相信,目光里漸漸帶上仇恨,語氣十分激動:“白高朗沒死,他回來了,你為什么不對警方說明情況?你說了,我們就不會派那么多人去大通山搜查!我們總共去了327個人,最終只找回來298個人。我的29名同事,包括我的兩個徒弟,全都消失在大通山!你知道他們的親人有多悲痛嗎?身為領隊,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嗎?我頭發一夜全白。我得了絕癥卻很高興,因為我這是報應!你呢?” 老頭顫巍巍的手指向花蕊,氣息不勻地問:“這些年,你睡過一個好覺嗎?你jiejie失蹤,7個女模特失蹤,29個警員失蹤,警員的家屬去山里找,陸陸續續也失蹤,還有好奇的游客。前前后后七年光景,失蹤的人多達五六百,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住在這里?你的良心不會痛?他們都是被你間接害死的!” 花蕊連連搖頭,嘶聲喊道:“報警的明明是那七個模特的家屬,跟我有什么關系?就算我姐夫回來了,你們也是要搜山的。你別想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老頭也在怒吼:“如果你告訴我們白高朗回來了,我們就可以提審他,根據他的供詞去找七個模特。搜山的規模一定會縮小很多。我的同事,我的朋友,還有我的徒弟,可能都不會死!你還說不是你的責任!你住在這里,面對那么多冤魂,你就不會害怕嗎?” 花蕊無言可答,只能把臉埋在雙手之中,淚水從指縫溢出。 引路人平靜道:“她也不想住在這里,但她無法離開。這座山莊被困在迷霧中,她走不出去?!?/br> 花蕊猛然抬頭,滿臉驚愕。 老頭怔愣許久,頹然坐倒。失蹤了那么多人,而且他當年還親自參加過搜救,他不會不知道這座山和這棟別墅有多邪門。明明大家就在一個地方,卻怎么都找不到,就好像…… 就好像他們全都被那些散不去的濃霧吃掉了! 老頭緩緩閉眼,流出兩行濁淚。 黑衣女人仔細想了想,提出一個疑問:“她走不出去,這棟別墅里的食物和日用品從哪里來?” 引路人眉頭一皺,立刻抱起小男孩,大步走向一樓的保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