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22節
它哼哼兩聲,絲毫不知道自己稚嫩的聲音里帶著眷戀。 男人以為它在害怕,握成拳的手松開,輕輕拍打口袋。戰斗中還要照顧旁人,于他來說已經是種習慣。 蠟燭還在燃燒,卻不再散發熱量,陰氣充斥石窟,帶來徹骨寒意。鬼母熒綠的雙瞳閃了閃,光點逸散,碩大如山的肚皮忽然鼓起一個小包。 什么?! 男人瞳孔微縮,死死盯著那處。 小包在肚皮上游移,尋找出口,鬼母張開獠牙交錯的嘴,發出痛苦的呻吟。粗重的“嗬嗬”聲像公牛在喘,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和神經。 有什么活物要從石像的肚子里鉆出來! 男人用右手捂了捂上衣口袋,暗示小怪物乖乖待著別動,左手下垂,用力握緊。 手背上貫穿的傷口受到擠壓流出鮮血,卻沒有往下滴淌,反倒慢慢凝成一柄赤紅長刀。刀身薄如蟬翼,刀刃鋒利無匹,寒芒流轉。 男人的能力名為“血器”,自身鮮血就是他的武器。 如果遇到難以攻克的強敵,放出全身血液就能獲得十分鐘的狂暴狀態。同樣的,如果被敵人重創,流干鮮血,也會自動開啟狂暴。十分鐘后未能得到新鮮血液的補充,又未能擊殺強敵,他必死無疑。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能力,被無限輪回系統列為禁術。 面對眼前這詭異的情況,男人自然有幾分把握。 一只鬼母,幾百只鬼嬰,如此而已。 男人握緊刀柄,等待著最佳的進攻時機。 鬼母還在呻吟,困獸般粗喘,聲如洪鐘。她肚皮上游移的小包忽然靠近肚臍眼,用力往外鉆。這個凹陷的石坑鼓起黑乎乎的一團東西。 男人眸光微閃。 很明顯,這鬼嬰找錯了產道。 肚臍眼里的東西一鼓一鼓,像即將炸開的膿包。鬼母發出尖銳的嘶吼,雙瞳里綠火焚焚。錯誤的生產方式讓她陷入痛苦和狂暴。 就是現在! 男人像一只潛行于黑暗中的猛獸,悄無聲息躍起,轉瞬已來到獵物跟前,行動快如閃電。赤紅長刀插入肚臍,左右轉動,把即將出生的鬼嬰攪成rou泥。 生產是痛苦漫長的過程。鬼嬰出生一個,他就滅殺一個。 鬼母自然不可能如他所愿,揮舞利爪直襲男人面門。 男人矮身躲過,一刀削掉鬼母一只肥乳,腳尖狠狠蹬上碩大如山的肚皮,借力來了一個后滾翻,落地之后立刻疾退。 手中長刀裂開,粉碎,落在地上融化成血水。 鬼母捂著胸口發出痛苦的嚎叫,聲波撞擊石壁,吹滅數百根蠟燭。黑暗迅速擴大,化為濃郁陰氣。微弱火苗映照出一張扭曲猙獰,獠牙交錯的鬼臉。 耳膜一陣一陣刺痛,男人鼓脹的太陽xue浮出一條青筋。但他英挺不凡的臉龐絲毫不顯痛苦之色,還不忘細心體貼地抬起手,捂住左側的上衣口袋。 他擔心小怪物被聲波傷到。 粉紅小蛇聽見聲音十分好奇,連忙鉆出來查看情況。奇怪的大蟲子用手掌罩住它,不準它出來,它就從對方的指縫里擠出一顆圓圓的腦袋。 雞窩頭非常柔軟,圓腦袋滑溜溜,嗅探的小舌冰涼黏膩,觸感十分奇特。 男人分開心神,垂眸看了看。 鬼母發出狂亂的嘶吼,雙手撐住地面,想站卻又重重摔坐下去。碩大如山的肚皮重達幾噸,她枯瘦如柴的四肢根本支撐不起。一個個鼓包在肚皮上移動,速度很快,十分狂躁。 原本她想要慢慢生產,所以才會讓信徒把祭品釘在地上。如今發生變故,她只能抬起利爪,在自己肚皮上狠狠劃了一道。一條長長的傷口由胸口裂到下腹,濃稠黑血緩緩滲出,散發惡臭。 男人再度退后。十幾米的距離依舊無法保證絕對的安全。 果然,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絲絲縷縷的黑血忽然變成瀑布,猛然沖開傷口,瘋狂噴濺。一個巨大囊袋從鬼母裂開的肚皮中掉落,滾在地上。 男人之前站立的地方很快被黑血淹沒。熱烘烘的腥氣與刺鼻的腐臭味攪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精神上的攻擊。 男人額角的青筋在鼓跳,喉嚨里涌出一團酸水。 yue~~~~~粉紅小蛇干嘔一聲,眼角掛上一滴淚。它連忙伸出小手,抱緊奇怪大蟲子的一根手指,兩個小鼻孔貼上溫暖指腹,堵住難聞的氣味。 指尖的觸感很奇特,有些涼,有些滑,濕漉漉的卻不令人討厭。男人細細回味,銳利的目光絲毫不曾離開那個囊袋。 囊袋外層沾滿黑血,里面裹著淡黃水液,未曾沾血的地方呈現半透明質地,隱約可以窺見一個個漆黑瘦小的嬰兒蜷縮成蛹,密密麻麻擠成一團。 囊袋還在震顫,水液哐當作響。 男人瞳孔微縮。 粗略一數,囊袋里的鬼嬰至少有數百個,與他預料的一樣。如果它們撕破囊袋傾巢而出,后果不堪設想。一個一個剿滅的計劃已經不能實現。 “乖一點?!蹦腥寺曇羲粏?,卻也溫柔,用指腹抹去小怪物鼻端的黏液,又輕輕把對方的腦袋摁回去,扣上袋口的紐扣。 “要開戰了。我死之前保證不會讓你死?!钡偷偷囊宦曅υ陉幒諝庵惺庨_,浸染著暖意。 男人暗暗握緊左拳,逼出鮮血,凝煉出一柄嶄新的長刀,然后彎下腰,用右手食指狠狠劃過石板。石板粗糙堅硬,磨破柔軟指腹,鮮血絲絲縷縷滲出。 鬼母肚子里流出的黑血慢慢延伸到男人腳邊,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凄慘的嚎叫變成斷斷續續的呻吟,鬼母緩過勁來,用骨瘦如柴的兩只手胡亂把敞開的肚皮合在一起,熒綠雙瞳鬼火憧憧,陰森可怖。 男人退后兩步,避開腥臭血泊,膝蓋微彎躍上半空,腳尖踩著放置蠟燭的各個窟窿,借力彈跳。 蠟燭被金屬底座固定在窟窿里。男人每掠過一個窟窿,滲血的指尖便會抹在金屬底座上,鮮血拉成一條細如蠶絲的線。 他上下穿行,仿佛漫無目標。 黑血還在擴散,逐漸覆蓋整個石窟,從上往下看,沒有地面,只有血海,宛如深淵降臨。 男人終于累了,不得不落在地上,鞋尖很快被黑血吞沒。 燭火晃動,半空中隱約有細長的紅光縱橫交錯,密布穹頂,卻又很快被黑暗掩蓋。 鬼母死死盯著男人,眼瞳綠光幽幽,獠牙交錯的嘴勾出一抹怨毒的笑容。她一只手攏著肚皮,另一只手伸出去,鋒利指甲輕輕在囊袋上劃了一下。 水液噴濺,囊袋爆開,一個個漆黑干瘦的鬼嬰像一條條蛆蟲,在腥臭不堪的黏液里蠕動,碩大的腦袋一顆顆昂起,雙眼還未睜開,翕張的鼻孔已經開始嗅聞。 是生人的氣味! 一只鬼嬰猛然睜開雙眼,直勾勾地看向男人。它沒有眼瞳和眼白,凹陷的眼眶里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即使如此,其中散發的貪婪依舊駭人。 更多鬼嬰睜開眼,齊刷刷地看向男人,目光森冷陰毒。食物的氣味刺激著它們的神經。它們開始爬行,攪動黑血,發出黏膩的聲音,密密麻麻數百只。 它們咧開嘴沖男人笑,表情卻不見天真,只有邪惡。 男人面無表情地握緊刀柄。 粉紅小蛇想把腦袋鉆出來,卻被口袋中間的扣子擋住,只能發出不安的聲音。 “沒事,小場面?!蹦腥溯p輕拍它,語氣沉穩。 數百只鬼嬰肢體扭曲地爬行,動作由笨拙到靈活。但是對男人來說,這速度還遠遠達不到他的預期。于是他用長刀劃破自己的右手掌心,催動能力。 小小的傷口迸濺出一大蓬鮮血,血珠凝成堅硬的彈丸,丁零當啷落在地上,滾動到鬼嬰們面前。 人類的血液散發出鮮活的氣味,無比香甜。 其中一只鬼嬰被刺激地狂性大發,撲上前抓住一顆血珠塞進嘴里。于是一群鬼嬰全都擠過去,開始搶奪這些血珠,胡亂地往嘴里塞。它們互相撕打啃咬,毫無同胞之情。 血珠很快被搶奪一空,饑餓感令鬼嬰們發狂。一只鬼嬰忽然站起,炮彈一般彈射,利爪對準男人的喉嚨。在這之后,一個接一個鬼嬰撲向男人,拉出一道道殘影,長滿利齒的嘴唾液橫流。 傾巢而出的毒蜂不過如此。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面對幾百只鬼嬰的圍攻。只要稍有不慎,男人就會被一口一口啃成骨架,到最后連靈魂都會被撕碎。 這仿佛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鬼嬰的動作快如閃電,在黑暗的掩護下根本無法辨察。 粉紅小蛇從口袋縫隙里往外看,嚇得直抖。 男人輕輕拍它,習慣性地安慰:“別怕,哥哥在?!?/br> 話音剛落,他便愣住。 第24章 弟弟憨笑的臉龐又在腦海中浮現, 那么鮮活可愛,依稀就在眼前。然而只在剎那,臉龐沾滿血跡, 裂成碎片。 男人本就受了重創的心臟尖銳地刺痛了一瞬。 戰斗中如果分神, 接下來就是死亡。一只鬼嬰已撲到近前, 利爪劃破黑暗,陰風猛襲而來。 男人緩緩抬眸, 握著長刀的手垂落不動。這根本不是迎敵的姿態,更像是心灰意冷,引頸就戮。 更多鬼嬰緊隨其后, 發出尖嘯。它們口中飛濺的唾液落在血泊之中像下了一場雨。只是這雨水太過腥臭, 令人作嘔。 粉紅小蛇從口袋的縫隙里往外看, 嚇得唧唧直叫。 男人始終用右手捂著它, 給予它掌心的溫暖。 快逃??!你干嘛站著不動? 粉紅小蛇叫得越來越大聲,兩只小手飛快拍打奇怪大蟲子的胸膛。如果換作是它,它早就逃了!上次那條大蟲子不要命, 這次這條大蟲子更不要命! 晦氣! 粉紅小蛇氣得要死,小小聲地罵道:“艸你大爺!” 這句話已經成為它挑釁旁人,表達不滿, 宣泄怒氣的專用語。 男人翹起唇角,依舊站著不動。 “別急, 現在還不用我動手?!彼ひ舻统?,語氣平緩。 胸口被一下一下輕輕拍打, 一個需要保護的弱小生命想要鉆進心房, 從自己身上汲取安全和溫暖。這樣一個莫名的念頭竟然令尖銳刺痛的心臟稍感舒適。 男人終于提起長刀。 一群鬼嬰已襲到近前, 利爪舞出殘影。誰能逃出這般天羅地網? 然而情形急轉直下。 嗤嗤嗤……一道道悶響交錯奏鳴, 一條條殘軀從半空落下, 重重疊疊。 看見這一幕,躺在黑暗深處意欲坐享其成的鬼母發出無比憤怒的嚎叫。她的孩子們竟然一個個裂成了碎塊! 殘肢、頭顱和內臟,七零八落地堆壘在血泊中。本就充斥著濃郁血腥味的石窟此刻活生生是一座血池煉獄! “唧!”從口袋的縫隙中窺見這一幕,粉紅小蛇猛然睜大眼睛,發出驚訝至極的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