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你走錯片場了! 第21節
男人掃去一眼, 嘴角抽了一下, 有些分神。 這小怪物到底在干什么?真是越看越蠢…… 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殺意一再產生松動, 可愛蠢萌的外表果然是消解敵意的利器。男人默默嘆出一口氣。 一波強烈的嘔吐感襲來, 粉紅小蛇連忙抽出插在喉嚨里的手指, 著急忙慌地爬到那顆青銅長釘跟前,伸長脖子高過對方,張開嘴巴嘔出一團粉紅色的黏液,拉成絲滴淌在人頭上。 滋滋滋……金屬被腐蝕的聲音響起,青銅人頭冒出一股黑煙,不斷閃爍猩紅光芒的眼睛忽然熄滅。 男人這才明白小怪物的用意,嘴角勾了勾,立刻奪回自己的血。 暗紅釘身轉瞬長滿銹跡,青銅人頭黑洞般的眼睛勉勉強強燃起兩點微弱火光,緩慢閃爍,似是在做最后的掙扎。在一人一蛇默契的配合下,這枚法器已是強弩之末。 粉紅小蛇見人頭還沒裂開,便又把手指塞進喉嚨里,眼淚汪汪地摳了幾下。 yue~~~~~~~~ 稚嫩的聲音里充滿難受。 男人嘴角上揚,眉頭卻緊皺,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這種戰斗方式他打死都想不到。 嘔吐感又來了,粉紅小蛇張開嘴,嘩啦啦一頓狂噴。更厚更稠的一層黏液落在長釘的腦袋上,滋滋聲不絕于耳,黑煙一股一股往外冒。 青銅人頭已經完全看不見五官,只剩下兩個紅光閃爍的眼睛。伴隨著黏液的侵蝕,頭頂的金屬融化成半軟的流體,緩緩蓋住這兩個陰邪的洞。 猩紅的光被緩緩吞噬,直至完全消失。這顆扭曲詭異的人頭在汩汩黑煙中化作一顆凹凸不平的金屬球,哪里還有什么模糊的五官,哪里還有什么陰氣煞氣? 一聲輕響傳來,釘子猝然裂開,散發出濃郁的異香。 盤在旁邊眼巴巴看著這一幕的粉紅小蛇立刻發出欣喜雀躍的叫聲。它就知道這個方法有用。 男人始終昂著腦袋觀察戰況,看見小蛇忽然在原地轉圈,胖乎乎的身體扭來扭去,小短手舉在空中左右揮舞,一副樂壞的樣子,他也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黑暗深處,石像裂開的雙眼里溢出一縷極微弱的青綠熒光。一股陰風悄無聲息地刮過。 男人眼中的笑意微微一凝,凌厲的目光掃過去。 更大的危險已經到來,但他沒有言語,也不曾慌亂,只是淡淡收回視線,繼續看向小怪物。 粉紅小蛇急急忙忙撲上前,抱住長釘用力一拔。毫無意外,圓胖的身體咕嚕嚕滾出去,摔得滿腦袋都是金星。 男人閉上眼睛輕嘆。 粉紅小蛇搖搖晃晃地爬起來,迫不及待地張大嘴巴,抻長脖子,兩只小短手高高舉起長釘,慢慢送進喉嚨。 傳統藝能吞劍再次上演。 男人睜開眼,笑意浮出黑瞳。 釘子是長的,蛇身也是長的,這種囫圇吞咽的進食方法并不算困難。澎湃的能量在肚子里燃燒,煨燙著每一個細胞,粉紅小蛇哼哼唧唧地躺下,小手輕輕拍打肚皮。 男人抬起右腿,看了看被釘穿一個洞的腳掌。鮮血絲毫沒有沾染在皮鞋上,就連穿在里面的襪子也是干干凈凈。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嗓音低沉地開口,“拔掉左手和右腳的釘子,留下右手和左腳釘在地上,你故意不讓我動?” 粉紅小蛇聽不懂,只是偏過頭,水汪汪的大眼睛懵里懵懂地看過來。 男人越過它,看向石窟深處。 “鬼母已經醒了?!?/br> 話音剛落,放置在石壁窟窿里的數千根蠟燭竟齊齊爆燃,噼啪亂響,猛烈躥升的火舌舔舐掉濃稠的黑暗,揭開石像恐怖的面紗。 一張青面,四顆獠牙,豐胸肥乳,肚大如山。鬼母猙獰丑陋的長相也是一種精神上的攻擊。 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石像。 粉紅小蛇嚇得鱗片炸開。 一陣陰風刮過,燭火跟著搖晃,光線變得微弱。石窟深處重新被黑暗吞沒。 男人死死盯著那個角落,眼瞳里還清晰地倒映著那張恐怖的鬼臉。 陰風散去,石窟靜得出奇。蠟燭燃燒的噼啪聲莫名其妙全都消失了。 “唧!”猝不及防的一聲尖叫打破了死寂。 粉紅小蛇伸出顫巍巍的小手,滿臉驚恐地指著隱藏在黑暗深處的石像。 只見兩點青綠熒光在黑暗中幽幽燃起,那是鬼母無聲無息睜開的雙瞳。 “快走!”男人厲聲催促,活動自如的右腿橫掃過去,將圓胖的小蛇踹向還敞著一條縫隙的大門。 現在走肯定來得及! 小蛇咕嚕嚕滾到門口,爬起來之后回頭罵道:“艸你大爺!” 它聽不懂人話,自然也不知道男人踹自己的用意。它身體很小,脾氣卻很大。 男人:“……” 能不能好好拍恐怖片? 無可奈何之下,男人正準備凝出一顆血珠彈射過去,把小怪物逼走,小怪物卻已經轉過身,手忙腳亂地爬上門檻??磥硭仓朗裁磿r候能茍,什么時候要走。 男人松了一口氣,這才動了動右手和左腿,劇烈的疼痛像高壓電一般穿透身體。也不知道小怪物是不是故意的,這種情況他依舊無法行動。 男人立刻放棄徒勞無功的掙扎,凌厲視線快速掃過石窟,尋找突破點。 粉紅小蛇爬上門檻,卻沒有順著門縫溜出去。剛才那顆釘子已經消化了,強烈的饑餓感在它身體里肆虐。這么美味的食物還有三個,而且輕易就能弄到手,它舍不得走! 它趴在門檻上,一會兒看看奇怪的大蟲子,一會兒看看黑暗中的石像,尾巴尖左右搖擺,猶豫不定。 肚子里發出空響,癢意灼燒細胞。粉紅小蛇眼睛一瞇,兩只小手猛地握成拳頭。 為了一口吃的,它拼了! 與此同時,男人做出與小怪物一模一樣的動作。他左手抬起,握成拳頭,手背上的傷口忽然涌出一汩鮮血,卻沒有向下滴淌,反倒擺脫引力的控制,化成薄薄的一層膜,順著皮膚蔓延。 須臾,左手已被赤紅血膜覆蓋,像是戴了一只手套,液體變成固體,比金剛石更為堅硬。 男人把這只赤紅的左手伸向被禁錮的右手。 插在右手掌心的青銅長釘扭動脖子看他,漆黑雙瞳飛快閃爍紅光,嘴巴也已張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獠牙。觸碰它的人必然死無全尸,魂飛魄散。 男人咧嘴獰笑,毫不猶豫地握住這顆長釘,用力一拔。如果五顆滅魂釘俱全,他絕不會冒這個險。但五顆已經毀去兩顆,這套法器的威力已經大大折損,憑他的實力完全可以無懼。 鋒利的獠牙狠狠咬住男人的左手掌心。 金鳴聲驟響,鋒利獠牙不敵血膜,齊根折斷。緊接著又是咔擦一聲,釘子頂端的青銅人頭被男人的鐵拳狠狠捏扁,法力全失。 男人猛地坐起,上半身已恢復自由。 同一時刻,粉紅小蛇滑下門檻,沖進石窟,一邊爬一邊摳嗓子,剛到近前就對著插在奇怪大蟲子左腳上的長釘吐出一團胃液。 滋滋一陣響,長釘上的人頭融化。連著又是兩團胃液吐在釘子上,青銅人頭變成了一顆凹凸不平的珠子,汩汩冒著黑煙。 小蛇連忙拔出釘子,一口吞掉,前后不過半分鐘。 男人剛坐起來就看見這一幕,鋒利的劍眉忍不住上挑。他以為這只小怪物早就跑了,沒想到它膽子這么大,還敢回來,而且與自己配合得如此默契。 身體徹底恢復自由,男人屈膝半跪,右手撐著地面,覆蓋血膜的左手握住插在心臟上的長釘,用力往外拔。 劇痛雷霆般轟擊大腦,冷汗雨點似的落在地上。為了不讓自己發出慘叫,男人幾乎咬碎滿口牙齒。 粉紅小蛇滑到近前,歪著腦袋看向奇怪的大蟲子。它能夠與對方共情,因為它也被毒刺穿透過身體。那真的很疼! 想起這個,它就想起另外一只大蟲子,黑眼珠里冒出怒火。 噗嗤一聲悶響,長釘抽離心臟,本該噴濺而出的鮮血被牢牢困鎖在這個劇烈跳動的器官之中。男人粗喘了好一會兒才抬起冷汗淋漓的頭,看向小怪物。 與對方并肩作戰的默契,讓他想起了已經逝去的弟弟。 粉紅小蛇見他看過來,連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兩顆長釘,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大大張開的嘴巴。 給我吃! 它不會說話,卻能清清楚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愿。 男人勾起唇角,故作不懂,把長釘用血膜包好,放進上衣口袋,目光調轉,看向黑暗深處。 兩點熒綠鬼火幽幽溢出雙瞳,瞇縫的眼已完全張開,視線森冷怨毒。鬼母徹底蘇醒! 一股陰風尖嘯而過,將敞開的大門狠狠撞攏。砰的一聲巨響,唯一逃生的路已經斷絕。 一人一蛇看向彼此,然后一個站起身,跨前一步,擋在前面,一個瑟瑟發抖地退后,把隊友當成rou盾,兩條小短手抱住對方腳踝。 “唧唧~”害怕…… 第23章 看見躲在自己身后的小怪物, 男人眸光閃了閃。 他又一次想起了已經死去的弟弟。那人第一次打副本的時候也像這樣,瑟瑟發抖地往后躲,用微顫的手捏緊自己的衣角。 弟弟是什么時候開始獨立的?又是什么時候克服恐懼, 總是想要擋在自己前面?他那么乖巧聽話, 讓他做什么, 他就做什么。 明明他也很喜歡蔣方正,想和對方在一起, 卻因為自己一句話,選擇與洛水結合。他心里痛苦嗎?他對自己這個哥哥產生過怨恨嗎?死去的時候,他心里想的是洛水還是蔣方正? 他是不是至死都難以釋懷? 男人雙拳緊握, 心臟幾乎撕裂。被隊友背叛的痛苦遠遠比不上無盡悔恨的折磨。 鬼母的雙瞳溢出幽幽綠光, 本就溫度很低的石窟被一股極寒籠罩。燭火微弱, 陰風藏匿, 周圍死一般寂靜。 男人呼出的氣變成一團白霜。躲在他身后的小蛇鉆進他褲管里,冰涼的身體貼上他溫暖的腿肚子。 真會找地方! 男人立刻打散腦海中的回憶,彎下腰把小蛇抽出來, 塞進左邊的上衣口袋。右邊上衣口袋里放著兩顆滅魂釘。 小蛇從口袋里鉆出來,細長的舌頭在空氣中嗅探食物的香氣,唾液從嘴角滑落。 “老實一點!”男人輕輕拍打小怪物的腦袋, 語氣十分沉穩。 面對如此恐怖的一尊石像,他的節奏完全沒被打亂, 銳利雙目凝著寒芒。 鬼母半臥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幽綠雙瞳忽明忽暗, 眼神陰邪。 戰斗是酣暢的, 等待是可怕的。 粉紅小蛇受不了這種恐怖的氛圍, 悄悄把腦袋縮回去, 涼滑身體貼著男人的胸膛汲取溫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擊它的耳膜, 微微震顫,讓它覺得格外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