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阿霖,我好想你
四月,已是繁花開盡的時節。立交橋上杜禾看見夕陽下的花樹,白的粉的花朵艷麗地綻放。 本是無盡的爛漫,杜禾心境寥落,只覺得這世界格外的虛無縹緲。 連她都認不清,自己是否真的還活著。 車里開了暖氣,程以驍正在預訂今晚要去的餐廳座位。 “我聽朋友說聚湘德家的蝦皇餃和流沙包都不錯,帶你去嘗嘗?!?/br> “好?!?/br> 杜禾看起來精神萎靡,興致不太高,程以驍擔心她方才是不是遇了什么刺激,想要問,到嘴邊又咽住了。 “不舒服嗎?那我們回去簡單吃點,晚上早點休息?!?/br> “沒關系,下次也能去?!背桃则斣诼房诘艮D,手搭上杜禾的手心輕輕握住了。 男人的掌心干燥溫熱,有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向來沉穩溫和。 印象里她第一次入院,在被捆繩束縛住手腳,意識不清歇斯底里的時候,穿白大褂掛實習證的程以驍背光站在她面前,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他聲音溫柔,春風般撫平她洶涌情緒。 他那時說的話她記了好久。 “心有光明的人,即使深陷黑暗一時,也能得到希望與救贖?!?/br> 到家里程以驍下廚煮了蔬菜面,煎了兩顆荷包蛋,兩人面對面在餐桌上吃著。 “多吃點,鍋里還有,荷包蛋也要吃,補點營養,你最近都瘦得只剩骨頭了?!?/br> “是不是抱著硌到你了?” 她竟有興致開此般玩笑,程以驍懵住。 昨晚她抱著枕頭敲開了他房間門,說話軟聲細氣:“我一個人睡不著,能陪我聊會兒天么?” 許是深夜容易情緒泛濫,杜禾屢屢提起在醫院里的過往。他避都不能避,只好依著她,回憶兩人相識后那些在壓抑環境里發生的事情。 “那天病房里新來了個女孩子,情緒很激動,要往大門跑。護士和醫生抱住她要把她捆在床上,我記得你當時也在,你還被她咬了一口,都咬出血了?!?/br> 暖色夜燈下她眼睛烏黑,沒有光亮。語氣很平靜,像說書人在敘述一個老舊故事。 “這么久的事,你還記得?” “大部分都忘了,也就記得起一些?!倍藕逃謫?,“你那時候是不是很疼?但你表情很冷靜,眉毛都沒皺?!?/br> 程以驍失笑道:“你這些細節記得倒挺仔細?!?/br> 他回憶了下當時的場面,“當時有點精神緊張,也沒多大感覺,過后處理的時候,還是有點疼的?!?/br> 杜禾低頭,手撫摸了他裸露的手臂:“應該在這個位置,要是咬得再深一點的話……” “怎么?你嫌我不夠疼?” “如果是我,估計會咬下一塊血淋淋的rou吧。畢竟,我心里的夢魘,更要多,更要可怕?!?/br> 程以驍暗了眸子。 轉瞬揉亂她頭發,責備里帶寵溺,將被子拉高蓋她頭上。 “腦袋瓜裝什么亂七八糟的,不早了,快睡吧?!?/br> 杜禾從被里探出一雙烏黑眸子,定定地看著程以驍。 他無奈,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安心睡吧,小公主,明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br> “抱著我睡吧,我能安心一些?!?/br> 程以驍失笑,卻還是擁她入懷。杜禾雙手護在胸前,潛意識里隱隱透著抗拒。 她似乎喪失了安全感這種東西。 過馬路會抓緊程以驍衣袖,坐下時腿會緊緊并攏,坐擁擠地鐵會躲在最安全的角落,路過高樓會下意識躲避。 她睡在他懷里,卻還是會做夢念著另一個人的名字。 “阿霖,我好想你?!?/br> 意亂情迷的那晚,他在最后一刻清醒止住,翻身仰躺在她旁邊,心里豁出一個血淋淋的大口。 不甘心占據了整個心房。 十年光景,流水匆匆過,她還是放不下。 然而,他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