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輔追妻錄 第15節
在她身邊,立著面色煞白、神情緊張的秦茹,替她打傘遮雨。 江老太太立在雨中,劈頭蓋臉指著江桐就是一臭罵。 “子瑜!你這是在做什么,你要逼死從小到大照養你的親叔母嗎?” “干什么?”江桐立在廊下,身姿單薄,卻筆直如松柏。 他冷冷嗤笑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話。 “祖母為何不問問身邊的人,這些年都對我做了什么?” 江老太太沉默了,她自然是知曉這些年秦茹背著她的所作所為。但她卻是默許了這一切的,除了這次秦茹鬼迷心竅,對江桐痛下殺手一事她不知曉。 其他的,占了二房的產業為江家牟利,則全在她的眼皮底下,是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的。 于公于私,她又何嘗不想將二房那份挪為己用? 所以秦茹有魄力這么做,正好全了她心中所想,成了她手中可用之刀。 可偏偏…… 到底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秦茹竟然會日復一日猖狂到想到要謀害他性命。 江桐被逼到這個份上,如今反咬他們一口,也是理所應當的。 一切都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 江老太太嘆了口氣,軟下了態度。 “子瑜,江家對你不薄,何苦鬧到這樣難看的田地?” 她手中不停捻著佛珠,口中念叨著阿彌陀佛。 “子瑜,有什么誤會咱們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商量,都是一家人,流著相同的血,有什么事是不能開解的呢?” “這些年,若是你覺得江家虧欠了你,你叔母世母有哪里做得不好,我老婆子替你教訓她們,把江家欠你的統統補償于你,可好?” 雨幕連天,嘩嘩的雨聲中。 江老太太一雙眼角綴滿皺紋的眸子凄凄切切望著他,低聲下氣的模樣很是卑微,令人憐憫。 她自認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意味著她愿意讓秦茹還給江桐所有的一切。 家和萬事興,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她老太婆還是懂這個道理的。 從前她確實因為江桐年幼無知,縱著秦茹對他虧欠良多,但現在他成家立業了,很多東西,是該物歸原主了。 江老太太現在的態度算是完全向這個小輩服軟認輸了。 且她以為自己的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 江桐定然不會再不肯退讓了。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 江桐立在廊下,脊背始終挺得筆直。 神情冷峻,漆眸如霜。 眼神中的那份堅定,始終半點都未松動的。 * 翠微居內。 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將衛燕從夢中驚醒。 衛燕披衣坐起,整個人還處于懵怔中。 門口卻已經傳來了齊氏著急的呼喊。 “三弟妹,快開門?!?/br> 衛燕急急忙忙下榻去開門。 方一打開門,就看到齊氏著急忙慌的一張臉。 她一把拉住衛燕的胳膊,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大事不好了,三弟妹,你快去正堂看看吧,三弟把所有的族老都叫去了,提出說要分家?!?/br> “分家?” 衛燕愣住了。 齊氏柳眉蹙起,檀唇翕合。 “是呀,其中發生的緣故來不得同你細說了,反正眼下正堂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三弟鐵了心非要分家,把老太太都快氣倒了?!?/br> 聽了齊氏的話,衛燕察覺到事情緊急,趕忙穿戴好衣物。 齊氏見她收拾齊整,急急切切地便拽了她出去。 一路上,她腳步不停地絮叨著。 “三弟妹,你去勸勸三弟吧,子軒說了,眼下能勸動子瑜的,估計就只有三弟妹你了?!?/br> 第12章 失望 ◎江桐是一個冷血無情到連兄弟親情都不顧的人◎ 衛燕來到正院的時候,江家眾人都已經在場了。 正院內,燈火通明,氣氛凝肅。 齊氏拉著衛燕偷偷溜進去,站在人群之后圍觀形勢。 江老太太立在堂中,氣得直跺腳,“分家?你如何說得出口的,江家白養你這么大了?” 江家大爺也在一旁幫襯著母親,矛頭直指江桐。 “子瑜,但凡有點良心,也不該說出這樣傷情分的話來?!?/br> 秦茹躲在江老太太身后,此刻自知理虧,不敢冒頭,只示弱討好道:“子瑜,世母這些年對你是有虧欠,但都是為了整個江家著想,天地良心,你父母留下的產業,世母從未有過吞占的心思,只是暫時經營保管,往后統統都是要歸還于你的?!?/br> 秦茹低聲下氣的說著,垂著眼滿是委屈的模樣。 “你莫要聽你叔母的瘋話胡言,我看她這幾日太高興酒喝多了的緣故,子瑜你莫要偏聽偏信了去,誤解了世母的一番用心啊?!?/br> 秦茹一番話以退為進,大有顛倒黑白的本事。 在場的族老們紛紛將目光轉向江桐,看他接下來拿什么主意。 若是江桐得饒人處且饒人,就此心軟作罷,那他們自然不會將事情再管下去,就此散場。 但若是江桐非要就事論事與秦茹斡旋到底,那他們也不會袖手旁觀,定會做出做公證的審判。 此時,方才昏迷的崔梅也在大夫的一番施針救治下,慢慢醒轉過來。 她被江琉護在懷中,瞧清楚了周圍的情形,便知道大事不妙,白著一張臉牙關打顫,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堂內的氣氛凝重。 江桐一席白衫,筆直地立在那里,宛如一棵蒼勁古松,他眉眼銳利如電。 “世母的用心,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 秦茹的面上登時變得很難看,江家大爺見妻子被污,上前幾步替她出頭: “子瑜,你如何能這樣空口白牙攀誣你世母?” 江桐卻冷冷回敬他,“是否空口白牙,世母心里清楚?!?/br> 江家大爺嚇了一跳,他心中一貫謙遜有禮,端方克己的溫順侄兒,今日竟變得如此咄咄逼人。 江桐繼續在眾人面前揭露道:“各位族老,方才叔母在驚懼之下坦白的話,你們可都聽到了,至于事情內幕如何,若是世母不肯說實話的話,大可以去對簿公堂?!?/br> 他揚袖轉身,對著手下人吩咐道:“將人帶上來?!?/br> 不多時,幾個家丁打扮,但并非江府家丁的粗莽漢子被五花大綁帶到了堂上。 正是當日在香山嶺截了二人道路的那些山匪! 這些人個個傷勢很重,齜牙咧嘴歪在地上喊疼,為首的一個望著秦茹,粗魯地喊道:“大夫人,沒幫你把事辦成,你就要過河拆橋,殺人滅口嗎?” 見此一幕,場上眾人都心照不宣地明白了。 衛燕立在人群中,亦是突然明白了。 這幾日江桐晝出夜歸,不見人影,其實在忙著抓捕這些盜匪入網。 而事實證明他確實做到了。 用他敏銳的觀察力、準確的判斷力,和果決的執行力。 秦茹當即面如土色,她像是一只陰溝里的老鼠,倏而被曝露在陽光下,被人看到了所有的陰暗面。 方寸大亂。 她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地。 “這……這不可能……怎么可能會……” 她明明已經做的非常周到,自以為天衣無縫了,卻還是被江桐一下子洞穿了一切。 她跌坐在地,此刻望向江桐的眸子竟是帶著深深的畏懼。 這個從前被她拿捏于股掌的稚童,如今已成長至令她仰視的地步,洞若觀火,運籌帷幄,將她所有拙劣的謊言,逐個擊破。 族親們的議論聲一輪高過一輪。 “哎,人心不足蛇吞象??!” “對自家侄兒謀財害命,這種事情實在是聞所未聞,駭人聽聞??!” “謀殺自己的親侄子,這實在喪盡天良??!” “這事要是傳出去,咱們江氏的門風可就丟盡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