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5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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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染心中頓時就隱隱不安起來,仔細觀察嫻月,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起來。 偏偏晚上婁二奶奶還從外面喝了酒打了牌回來,聽黃娘子說了嫻月選嫁衣時的態度,心中就疑心她是還在斗氣。 從來酒壯慫人膽,何況婁二奶奶向來在家中說一不二的,當時就道:“把嫻月給我叫過來,我倒要問問她究竟是什么意思?!?/br> 黃娘子和婁二爺都忙勸,婁二爺回想上次的事,自己也慚愧,道:“孩子病剛好,你又訓她干什么,還說嫻月和你不親,你這樣對她,怎么親得起來?!?/br> “沒你的事,一邊去?!?/br> 婁二奶奶也是酒意上來,把婁二爺趕走了,催促道:“嫻月呢,還不來?這里到底還是我的家,不是什么賀家云家的吧……” 嫻月剛來就聽見這句,倒也不露出惱意來,只是神色淡淡的,站在一邊,叫了聲“娘”。 婁二奶奶見她來了反而虛了點,瞥了她一眼,道:“怎么裁縫繡匠都說你懶怠得很,一個樣子也不出,自己的婚事,自己不上心,還指望別人上心么?這可是你一輩子的事?!?/br> 嫻月講話也實在氣人,接話道:“我當然知道沒人會替我上心?!?/br> 婁二奶奶聽了,便不言語。 黃娘子在旁邊,暗叫不好,這可不是息事寧人的表現,顯然是在醞釀大風浪。 果然婁二奶奶思忖了兩下,便冷笑道:“怎么沒人替你上心?你認的干娘不是挺上心的嗎? 橫豎別人也沒女兒,你眼里也沒娘,不是一拍即合嗎? 二小姐,要我說,你竟不用在我面前擺這種臉色。 我的料子自然是不好,裁縫繡匠也不是好的,哪比得上人家,什么古方秘藥都給你找出來,恩同再造。 我也知道我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自有你云姨替你挑好的去……” 黃娘子一見不好,連忙攔道:“小姐讓著點夫人吧,她喝醉了?!?/br> 這要是攔別人,或是卿云,或是凌霜,都看她面子,被攔下了,但嫻月玲瓏心思,立刻冷笑道:“黃姨,你也不必在這攔偏架,更難聽的話我不是沒聽過?!?/br> “瞧瞧,人家不領你的情呢。 你以為你養了她十幾年,人家記你的情,其實人家哪里把你放在眼里?!?/br> 婁二奶奶冷笑著嘲諷道,她話里有話,當然不是說黃娘子,是說嫻月不記她的情。 嫻月骨子里其實也倔,真就淡淡道:“我當然是白眼狼,樣樣不如人,娘養我是白養了,委屈娘了,怪不得喝得這樣大醉回來呢?!?/br> 要論說怪話,這母女倆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句句都往人心里扎,婁二奶奶八面玲瓏,自然聽得出她話外之音——娘既然這樣委屈,怎么整天又指著賀云章的名字在夫人群里做領頭羊呢,喝得這樣醉回來? 婁二奶奶聽了,氣得臉發白,盛怒之下,反而不急著說話了,黃娘子一看她那神色就知道她在醞釀極傷感情的話,剛要勸,卻聽見婁二奶奶冷笑了兩聲,站起來對嫻月道:“哪里是小姐委屈了我,竟是我委屈了小姐。 我也知道,你想要云夫人做你的親娘來著,可惜晚了八秋了,你已經從我肚子里爬出來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給小姐賠個罪吧?!?/br> 她一面說,一面竟朝嫻月行了個萬福禮,把黃娘子嚇得直發抖,連忙拉住了婁二奶奶的手臂,隔在兩人中間,朝婁二奶奶勸道:“夫人這是干什么,再怎么生氣,也不該這樣。 哪有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二小姐正病著,如何經得起? 夫人素日這么疼二小姐,為她的身體cao碎了心,要不是二小姐是聰明人,這事讓她如何想?” 婁二奶奶確實是醉了,長輩給晚輩行禮,是有詛咒的意思的,她氣急之下,只想吵贏嫻月,竟連這個都忘了。 盡管黃娘子百般描補挽回,但看嫻月身后的桃染都震驚地怒視婁二奶奶的樣子,只怕描補不了了。 黃娘子轉過來看著嫻月,只見她眼中已滿是眼淚,雖然用力抿著唇,但下巴劇烈地顫抖著,顯然又是驚又是傷心,已是竭力在控制了。 黃娘子的聲音都戛然而止,她從來唯婁二奶奶是從,這次也覺得無從辯解。 “二小姐……”她艱難地開口,其實并沒想好如何勸,甚至她也知道勸不了。 好在嫻月也沒給她勸的機會。 “娘說錯了?!?/br> 她竭力忍住了眼淚,甚至高傲地昂起了頭,都是這樣的,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傲慢,撐住了,才不會讓人看見自己的狼狽。 她等著自己顫抖得沒那么嚴重了,才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我從來不想要云夫人來做我的娘?!彼粗鴬涠棠痰难劬Φ溃骸拔蚁胍湓频哪?,來做我的娘?!?/br> 一句話說得黃娘子都倒吸一口冷氣,心中又驚又懼,倒有一多半是心酸,都是做女兒的人,有過兄弟姐妹的,誰不懂這句話呢。 只是到底不該說出來。 太誅心了。 桃染當時也聽得心驚rou跳,只覺得危險,聽說西南有地方的懸崖,一年能長幾尺,這感覺就像站在懸崖邊,看著母女間的裂痕越裂越大,只怕要不可收拾了。 要是三小姐還在就好了,她在的時候不覺得,走了才覺得,有她在的時候,不管怎么鬧,這個家總歸是一家人的。 第138章 揚州 揚州的水陸碼頭有四個,其中運河上那個叫做楊柳渡,都說楊是揚州的楊,柳是因為遍植柳樹,也有說是因為楊柳是一體的,總之繁華得很,也有上百年的歷史了,用揚州民諺說,叫“糧走東來茶走西,楊柳渡頭養金雞”,金雞具體是什么意思,也說不準,大概是說楊柳渡的貨船來來去去,日進斗金的意思,從早上雞鳴天還沒蒙蒙亮,一直到深夜,絡繹不絕。 南來北往的客商,貨船,以及專做碼頭生意的酒店、飯館、以及各色小販,車船店腳牙,一應俱全。 北方規矩,管販馬的和販人的一律叫牙子,所以專有人牙子的說法。揚州水鄉,販馬的少,還是販人的多。 天亮就牽了一長溜的男女奴仆,就在渡頭販賣,其中做得好的,還有自己的店面,兼賣茶湯。 有家做得差的,是對干瘦的中年夫妻,本來帶的人就不多,只有四五個,賣了三天,只賣出兩個,剩下個黃頭發的干瘦小女孩,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穿著補丁累補丁的衣服,蓬著頭發,草鞋也只剩一只了。 神色憊懶,一雙眼睛凹進去,脾氣還不太好,被人多看了兩眼,就立刻瞪別人,所以幾天了,連問價的也少。 午后偏又下了雨,賣茶湯的婆子見人牙子夫婦里的那個婦人沒帶傘,招呼她進來避雨,兩人說些閑話,也就說起了這個賣不出去的小女孩。 原來她就是揚州附近鄉下人家的,說是家里有個賭鬼爹,娘又是不濟事的,所以雖然孩子不多,還是把她賣了出來,拿錢還了賭債的。 婦人當時上門看過,見這女孩子倒也機靈,長手長腳的,有點力氣,就買了下來,準備轉賣給當地的大戶人家做丫鬟的。 誰知道這小女孩倔得很,逮著機會就逃跑,總是跑回家去。 沒錢坐船,就繞路走江橋驛,天黑也不怕,幾十里路,一雙赤腳就走了回去。 任憑主人家怎么打罵,就是不改,一個月跑了三次,那戶人家沒辦法,叫來這婦人,又讓她領回來了。 所以這婦人把她帶到碼頭上,看能不能賣給個嶺南或者北方的客商,天南地北地帶了去,讓她跑也沒處跑,也許就消停了。 賣茶湯的婆子看了,就不說話了。過了半晌問道:“這丫頭叫什么名字來著?!?/br> “這樣的人家,能有什么正經名字,只叫做二丫頭,你叫她阿二就行了?!?/br> 婦人說著,把阿二頭上狠狠戳了一下,阿二看起來蔫蔫的,脾氣倒倔,立刻瞪她一眼,婦人立刻罵道:“你再看,把你腿不打折了的,賠錢貨?!?/br> 阿二手被捆著,倒也不跟她硬犟,只是眼睛仍然不老實,四處看看,她雖然也看碼頭上的人,但看得最多的還是茶湯店里的那個青年。 那青年像是在等人,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生得非??⌒?,像是個富家子弟,不知為什么,身邊卻沒帶隨從。 穿的錦袍雖然舊了,但還是很有樣子,手上拿著把大扇子,像是在茶湯店等誰似的。 阿二把他看了幾眼,他立刻就察覺了,也把阿二看了眼,笑瞇瞇的,懶洋洋搖著扇子。 剛好人牙子婦人去外面找自己丈夫去了,把阿二就順手捆在木桌上了。青年說了句“阿婆,勞煩幫我買一碗綠豆酥來?!?/br> 順手扔下賞錢來,給得很大方,茶湯店的婆子也屁顛屁顛走了。 店堂里只剩下阿二和這青年,青年卻對她毫無興趣的樣子,從袖子里拿出一本小書開始看,上面還似乎畫著小人,五顏六色的,阿二竭力裝作若無其事,腳還是不由自主地朝他那邊挪了過去,等挪到面前了,青年卻忽然把書和了起來,抬起眼睛,把阿二逮個正著。 阿二確實有點土霸王的神氣,身上被打得青一條紫一條的,還敢兇人,道:“給我看?!?/br> 青年瞥了她一眼,沒理她,阿二立刻抬起腿來,踢他坐著的板凳腿,踢了兩下,青年直接伸出手來,一把拎住她衣領,把她按在了桌面上。阿二掙扎了兩下,動彈不得。 “消停了?”青年問她。 阿二不說話,等青年一放過她,她立刻就沖過去咬他,可惜又被躲過去了。 但青年不怒反笑了。 “你屬狗的?” 他一笑起來灑脫得很,一腳踩在板凳上,逗阿二:“這樣,你學小狗叫一聲,哥哥就把書給你看?!?/br> “給我,不然我喊了!” “你喊什么?”青年笑道。 “你根本不是男的?!卑⒍汉莺莸乜此骸拔液俺鰜?,看你怎么辦?!?/br> 但出乎她意料的,這扮作青年模樣的女孩子不僅不害怕,反而笑得挺開心的,逗她道:“你怎么看出來的,告訴我,我就把書送給你?!?/br> 阿二狐疑地看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但那本書的誘惑實在太大,她終于忍不住嚷道:“男的怎么會叫阿婆,都是叫婆子,而且你的腳也太小了?!?/br> 凌霜的身高其實不矮,放在男子里也并不遜色,但越是四處奔波的人,鞋子越要合腳,她的腳大小跟她這個身高的男子,確實是不太匹配的,沒想到這小女孩眼睛還挺尖的。 凌霜果然說話算數,真就把那本小書扔給了她,阿二立刻上去用下巴按住了,她雙手還被捆著,艱難地反過手來,用手指翻著書。 “你識字?”凌霜問她。 “不認識?!卑⒍鈨吹煤埽骸瓣P你什么事?這是我的書了,不識字也是我的?!?/br> 凌霜看得好笑,見她幾下把書看完,道:“你倒挺聰明的,我再問你個問題,你答得上來嗎?” “什么問題?!卑⒍璧乜粗?。 “賣你的那個人牙子婦人,不太會做生意,你能看得出來她笨在哪嗎?”她笑著考這小女孩。 阿二眼睛轉了轉,似乎是知道答案的,但又不甘心這樣說出來,道:“告訴你有什么好處?” “你猜?”凌霜笑瞇瞇問她。 阿二眼睛滴溜溜轉,小孩子的城府,再深也有限,況且現放著本書在這里,誘惑也不小。她忍了又忍,最終沒忍住說了出來:“她笨,看不出阿婆問她就是想買我,還說我愛逃跑,說了別人肯定就不買了。她連丟了一單生意都沒發現?!?/br> “聰明?!绷杷澷p道。 阿二有點得意,剛想問她有什么好處,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走了過來,朝這男扮女裝的家伙行了個禮,這老頭也有點怪,不像一般的販夫走卒,但也不像普通良家人,說是老仆人也不像,說了句什么。 “你都安頓好了?” 凌霜問他,順手又給了他點銀子,老頭子去了,凌霜順手從靴筒里拔出匕首來,把阿二手上的繩子割了。 阿二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又往外看看人牙子夫婦回來沒,凌霜又笑了,道:“別看了,我把你買下來了?!?/br> “你不怕我跑?”阿二呆呆地問。 “你想回去?”凌霜順手摸出點銀子來,遞給她,道:“那你坐船回去吧?!?/br> 不過是二兩碎銀子,阿二見到銀子,立刻一把攥住了,就要跑,跑到門口,見凌霜又坐下了,還端起茶湯來喝,似乎并沒有挽留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