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11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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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勢這樣誠懇,明明是仰視,卻也帶著不容反抗的強勢。 “你看過我的畫,知曉捕雀處的事,仍然選擇我,我很感激?!彼嬖V嫻月:“我也得告訴你,你不必在我面前隱藏你的設計,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想達成的結果,我都會做到。 多慮傷身,思慮的部分,你可以放心交給我,就比如秦翊的事,我知道朝堂的規則,你要相信我會找到一個讓凌霜也平安的結果……” “沒那么簡單的?!眿乖卤灸艿胤瘩g道。 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她也被賀云章這樣的坦誠逼出了實話,沒有嗔怪,也沒有那么多藏在反話下的真話,她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而賀云章也接住了這份擔憂。 “我知道,我會解決?!彼J真跟嫻月保證。 但他如何解決? 賀云章是鷹犬,是飛鳥,他可以說他的合縱連橫,君臣之道。 但秦翊是輝煌時代的斷壁殘垣,是碑石,是斷了源的水。 石頭再高,終究是石頭,石頭不會再生長,只會一日日消磨下去。 縱使如山之高,如岳之恒,也有轟然倒塌的一天。 官家不放秦家從軍,就是斷他的源頭,等待他家倒塌,這兩代沒事,但三代五代呢,凌霜的后代是什么命運?官家總有清算的一天。 就算和賀云章結黨能避免官家的懲罰,但萬一失敗了呢? 真正玩脫的時候,賀云章能走,他是鷹犬,是官家的心腹,總有回寰的余地。 最多失去一點權力,但這些年朝中經營,足夠他做個不那么得寵的臣子。 但秦翊呢? 都說多慮傷身,嫻月卻天生多慮,光是想想那后果,她都覺得憂心。但賀云章眼神這樣堅定,道:“你相信我,嫻月,我知道怎么下這盤棋?!?/br> 嫻月終于明白別人說他“威重”是什么意思了,捕雀處的威嚴,在于他的路是唯一的路,盡管賀云章竭力收斂,有時候仍然難免帶出來。這樣的眼神下,實在讓人難起反抗的心思。 云夫人在外面聽得嘆息起來,不是為嫻月和賀云章,而是為婁二奶奶,真是好運氣,生了這么好的女兒,到這時候了,仍然在考慮凌霜的命運。 而這聲嘆息提醒了賀云章。 “本來應該下次再給你的……”他道:“但事情都攪在一起了,今天給你也好?!?/br> 嫻月這時候還沒意識到他要拿出來的是什么。 “凌霜和程筠的話,我也聽說了。雖然激烈了點,但也是道理?!彼f著京中任何男子都不會說的話:“如果要用你們用一生來賭男子的一個承諾,確實不公平。 所以真正的定禮,不該是財物,還應該是最深處的秘密,能改變命運的東西?!?/br> 那是一封信,薄薄的信封,大概只放得下一頁紙,上面朱砂蠟封已經被拆過,后面又被封上,沒有抬頭,落款也只有四個字。 臣賀令書。 嫻月一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這是那卷遺書。 京中傳言的,被童謠唱過的,“回時姓張去姓林,真是賀家好嗣孫”,賀令書臨死前的遺書,上面寫了他中意的嗣孫名字。 賀云章那時候已經高中探花,官家暗中培養他為捕雀處的首領,所以遺書直送御前,旨意再出來時,是賀云章承嗣。 原來真的有那么一卷遺書,上面也真的寫的是賀云林的名字。 高中探花仍然無法改變賀令書的遺命,所以才有寒江獨釣圖的孤寒和不忿,那天嫻月站在那幅畫前,久久無法離去,因為她也看見了自己。 命運這樣捉弄他,永遠只能通過最卑鄙的方式取勝,最好的東西永遠輪不到他,他也習慣了殘酷行事,鐵腕手段。 穿行在京中的流言中,做最讓人畏懼的賀云章,無人在乎他的文才,也無人欣賞他的容貌,像那個寒江中的漁翁,畫中的大雪永遠不會停。 但他最終交出這封遺書,給他的意中人。 “我以前有個師父,已經去世了。 他說世間一切皆有定法,有時候世界虧欠你的,最后都會賠給你?!彼粗鴭乖碌难劬?,告訴她:“那時候我不明白,只覺得是騙庸人的說法,現在我懂了?!?/br> “命運把你賠給了我?!?/br> “我不怨恨了,也不憤怒了。 也許我鋪紙二十年,是為了擁有現在的力量,等到你來,可以一起落筆,寫我們的故事,一切都是早有安排?!?/br> 因為一個人,他原諒了全世界。那些陰險的,惡毒的手段,他舍不得對她用。 爭搶了一輩子的賀云章,人生第一次,沉默的,幾乎是認命的,交出自己的軟肋,等她的回答。 而嫻月沒法回答。 她的手都在顫抖。 傳言之所以是傳言,因為沒有證據,但如果有了證據,就算是作為他共謀的官家,也不得不懲治他,以堵悠悠之口。 本朝以孝治天下,連君權有時候也不得不讓步,這是真正的軟肋,永遠不會隨時間褪色的威力。 凌霜能猜到嗎? 她最瘋狂的話,最極端的想法,這世上竟然是有人可以做到的,交出自己的軟肋,就像女子托付一生一樣,從此她不用擔憂什么珍珠一樣被消磨的命運,她永遠握有賀云章的軟肋,就好像賀云章也握著她的一樣。 她送他紫心檀,而他回了她一封信。 那天她說外應,紫心檀成了這封信的外應,世事易變,人心如水,但無論如何變化,在慶熙二十九年,三月二十七日的上午,江雪閣里,婁嫻月擁有賀云章全部的心。 他交付他的軟肋,給出他的把柄,不管十年二十年,都無法改變這點,她永遠有摧毀他的力量。 賀云章本來是緊張的,不然也不會一番話說下來了。 但見嫻月緊張,他反而鎮定了,見她這呆住的樣子可憐又可愛,忍不住笑了。 他做了件今天從進門就想做的事,伸手碰了碰她的臉。 嫻月果然立刻瞪了回來。 “那天你怎么碰我的呢?”他笑著問道。 但他知道是為什么,喜歡一個人,自然在意他每一處小傷口,其實捕雀處的首領,受的比這重的傷都多了去了,但偏偏這么小的傷口,遇見了她,就被記到如今,還被引經據典地用來說,實在是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伸手像要碰嫻月的手,顧忌禮數,只是虛放在她的手上,道:“多慮傷身,其實不必今天就有答案,我會一直等的?!?/br> 嫻月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要說什么了。 “賀大人又等不及去添兩道斜紅了,是吧?”她立刻嘲諷道。 “這陣子忙的是查河道和漕運,不會受傷的?!辟R云章耐心跟她解釋。 “那要是我偏不讓你去呢?”嫻月立刻就開始小試牛刀了。 她剛剛雖然顫抖,但那封信卻還是緊緊握在手里的。 不愧是他的婁嫻月。 “那我就不去?!彼?。 “誰管你去不去?”嫻月昂著頭道:“你住在捕雀處才好呢?!?/br> 賀云章笑了,知道她這是讓自己去的意思。這才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回頭道: “對了,‘停筆’兩字的石頭,我找到了。 不在竹林小筑附近,還在泉水下游,應該是隨山洪,沖到山澗下面去了?!辟R云章對她微微笑著道:“你看,我們的外應還是不錯的,不是嗎?” 賀云章一走,外面的云夫人和紅燕就全涌了進來。 “到底是賀家出情種?!痹品蛉诵χ鴵嵴瀑潎@道:“不愧是賀令書家的,比咱們家還更勝一籌呢?!?/br> “賀家還專會聽人墻角呢!”嫻月立刻還嘴道。 “你還好意思說?!痹品蛉肆⒖踢^來捏她的臉:“你們談你們的,偷我和明煦的石頭是怎么回事? 還不快讓賀云章給我搬回去,少一個角就叫他給我等著?!?/br> “你自己跟他說去,找我干什么……” “你聘書都收了,不找你找誰?”云夫人伸手準備把那信拿去看,道:“賀令書也真是偏心,明眼人誰不知道云章更優秀,偏要別出心裁立賀云林……” 嫻月卻不給她看,一把就收起來了。 “給我的就是我的,什么聘書?說不定我帶著這信嫁給張敬程去了,讓他‘來日方長’,后悔一輩子去吧?!?/br> 她愛說反話,云夫人和紅燕都知道是玩笑,笑得前俯后仰起來,反而一旁的桃染沒聽明白,她也和嫻月一樣,自從賀云章拿出這封信時就被嚇懵了。在她看來,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信任。 聽到嫻月這樣說,桃染還當了真,眼神立刻糾結起來,顯然是在替賀大人深深擔憂起來。 小姐別是真的,要帶著這封信去嫁張大人了,那賀大人也太慘了。 第109章 爭氣 凌霜下午發了一頓脾氣。 其實是從中午就開始不太好的,中午宴席結束,夫人們又開了牌局,今天不同尋常,外場男客的熱鬧大概也傳到了里面,連老太妃也被夫人們攛掇著下了場。 老太妃一下場,陪客都成了無上榮耀,別說坐下去玩,就是能站在后面看牌的,都是榮寵了。 清河郡主作為主家自然是要相陪的,文郡主也坐了左手邊,云夫人找不見,崔老太君又不太會打牌,就空出個位置來,趙夫人滿心以為是自己,卻聽見老太妃淡淡道:“聽說婁二奶奶的牌好,婁老夫人想必也不差,也來坐一方吧?!?/br> 滿座夫人都是驚訝的,但都小心不露出來。 如果說清河郡主之前叫凌霜一起坐,還只是有點影子的話,那老太妃這么一出,基本是坐實了。 放著滿京城的王侯命婦夫人都在,婁家一個最高四品官的老太君,憑什么給老太妃做陪客? 他們家三房里,也只出了一個早早夭折的探花郎,沉寂多年,說是要和趙家聯姻,但趙夫人都在下面站著呢,憑什么婁老太君反而坐上去了。 所有的目光頓時都落到了婁二奶奶身上,也不怪她們猜度——老太妃已經點明了,是因為“婁二奶奶的牌好”,才讓婁老太君來坐一方的。 本朝以孝治天下,晚輩再厲害,上面有長輩在,都是緊著長輩的,只有像趙夫人這樣,上面已經沒有老太君了,老太妃要抬舉趙家,就會讓她直接坐下來。 老太妃都點明了,婁老太君如何不懂,她到底還是養出過探花郎的兒子的,也經過金榜題名三甲報喜的榮耀,并不顯得喜出望外,而是淡淡笑道:“多謝太妃娘娘抬舉了,凝玉,還不過來坐在我身邊,也幫我看著點牌?!?/br> 老夫人們都是千年的老狐貍,投桃報李用得熟練,婁老太君也知道老太妃抬舉她是為什么,立刻就把婁二奶奶叫來坐在身邊,這樣倚重,只怕回去之后,婁家的家都要給她來當了。 婁二奶奶的心里,就別提滋味有多好了。 她天生是愛熱鬧,愛出風頭,爭強好勝,最喜歡人群里做拔尖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