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一夜聽春雨 第8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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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淡定得很:“哦,你還知道我們要救火炭頭???” 凌霜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但形勢所迫,不得不收斂脾氣,忍了又忍,牙關都鼓起來,看著也讓人好笑。 她這人其實也容易看透,秦翊說她球路獨,其實也有點冤枉了她,她不僅沒人一起練習,連堂堂正正上馬球場的機會也少,第一次正正經經打馬球,難免忘乎所以。 要是這場上其他人像她一樣憋了那么久,別說顧全大局了,就是正常發揮都難。 秦翊也沒真想氣她,不過是逗她玩玩。 眼看著趙景又帶球過來,凌霜繃著臉追了上去,一路追到自家底角,斷了趙景的球,自己帶回中場。 眾人都以為她還要再沖一次,連老五都開始指揮人回防,凌霜卻一言不發,直接長桿一撥,球直接傳到了她右后方的秦翊身邊。 秦翊頓時笑了。 不說姑娘不姑娘,凌霜這份韌性,哪怕在這馬球場上的人里也是少見的,比這些所謂王孫們都強出一大截。 也勇敢,也張揚,也忘乎所以,長驅直入氣貫長虹,進了球那得意的炫耀勁也真讓人想笑。 發現要輸,也是真急,為了贏,受點氣也能忍,雖然臉都氣得繃緊了,但傳球的動作卻沒有一絲猶豫。 如果說把京中認可的高門淑女比作花信宴上的花的話,凌霜是不能歸入其中的。 她就是一個鮮活的人,喜怒哀樂都如此熱烈,是野草,也是抓緊石墻的藤蔓,有時候像頂破巨石的樹,總歸是獨一無二的婁凌霜。 秦翊帶球過去,見那老五如臨大敵,拉四人回防,他直接撥草尋蛇過了兩人,老五立刻上前來救,球桿交錯間,馬球滾了出去,飛出了球場。 姚文龍重新發球,凌霜上去爭搶,兩人包夾下搶到了球,她額角都被球桿尾擦到一下,留下一道紅痕,卻停都不停,直接護球回來,傳給秦翊,道:“再來!” 她知道秦翊已經試出老五的球路,這樣篤信他,甚至沖上前去給他開路。 秦翊直接騎著白義從穿過人群,快如閃電,轉瞬間已到球門前,老五心中慌亂,連忙上前防守。趙景說他“挑花”,其實是他引以為豪的馬球技術,打的就是近距離,兩個球桿勾在一起,他能趁亂把馬球撥出來,還能控制方向,忙中有序,是極漂亮的一手,如同挑花,凌霜的長球雖然能兩度攻破球門,但第三球,怎么都過不了他這。 但兩人交錯的瞬間,老五球桿勾住秦翊的球桿,眼看就要挑走秦翊運著的馬球,卻覺得手下的球桿一輕,心中頓時大驚。 球桿勾上的瞬間,秦翊將球桿一擰,馬球的球桿帶勾,兩個勾在一起極難拆解,他卻能這樣迅速地將球桿擰轉半圈,往上一抽,立刻脫困。 老五勾了個空,收桿已來不及,秦翊輕揮球桿,擊中馬球,小小的陶球如同浮在草尖上,飛過草場,飛進趙景這方的球門,落袋為安。 “秦侯爺獲勝!”姚文龍賀喜倒賀得快,沖上來道:“恭喜恭喜!到底是陪官家打過球的,打咱們還是太輕松了!” 凌霜也打馬過去,重重在秦翊肩膀上拍了幾下,她向來務實,見贏了,什么氣都消了,整個人眉開眼笑。 也不管眾人見她對秦翊能這樣放肆,又重新調整對她身份的判斷,把她當成了賀南禎一樣的地位。 趙景面沉如墨,老五還想解釋,道:“真古怪,這樣近的勾桿,什么都被馬擋住了,他怎么脫的身……”被趙景狠狠瞪了一眼,頓時不敢說話了。 “好了好了,咱們贏了,快兌現賭約吧!” 凌霜笑嘻嘻上去道,算起來,她進兩球,秦翊進一球,她也確實有得意的資格,也不管趙景是不是殺了她的心都有,更是把趙景實際上算她未來姐夫的事早就拋到腦后了。 “愿賭服輸嘛?!蹦莻€黑黑的圓臉青年也幫腔道。 倒是秦翊沒說什么。 但他不說話就夠糟了,這是他和趙景的賭約,他不松口說算了,趙景只能愿賭服輸,乖乖把衣服脫下來。 “小侯爺,請吧?!?/br> 姚文龍看熱鬧不嫌事大,笑嘻嘻地道,秦賀兩人平時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京中王孫里,主要是他和趙景在斗,見到趙景吃癟,他比自己贏了還開心,立刻催促趙景脫衣服,道:“太陽這樣大,倒也不擔心著涼了,小侯爺快脫吧……” 趙景見秦翊竟然真不改口,二話不說,咬牙脫下錦衣,京中王孫都穿錦袍,還要解下腰間躞蹀帶,何等狼狽自不必說,就算隨從立刻接過他東西,又趕忙遞上外衣來讓他穿上,也還是極羞辱的時刻。 凌霜見趙景臉色這樣狠,只擔心他會報復,秦翊雖然厲害,但樹敵也不是什么好事,她還以為秦翊會用火炭頭跟趙景做交換,免了他在眾人面前脫衣,好皆大歡喜呢。 但趙景這樣的心性,就是秦翊真問他換,他估計也是賭狠,不會肯換的,說不定知道了秦翊處心積慮只是為了弄走火炭頭,回去還把火炭頭暴打一頓呢。 凌霜還在想下一步怎么辦,那邊姚文龍已經調笑起來,道:“看不出來啊,小侯爺的中衣也這樣華貴,不愧是世代簪纓的大家?!?/br> 趙景的中衣和其他王孫沒什么不同,都是暗紋的素白錦衣,姚文龍故意這樣說,顯然是因為趙家成天說姚家暴發戶,沒有涵養,所以故意這樣諷刺了。 暴發戶再失禮,也沒有在眾人面前脫衣過的。 凌霜正想接下來怎么辦呢,只聽見秦翊道:“怎么小侯爺這么快就換下錦衣了? 我剛想說,要不要再賭一次,讓小侯爺贏回去呢……” 要論氣人,真是誰也沒法跟他比,這家伙看起來一張死人臉,實則真是蔫兒壞,趙景當著眾人面脫的衣服,他全程看著,要說早說了,又不是在打瞌睡,現在偏說這話,怕不是想氣死趙景。 果然趙景就上鉤,道:“侯爺還想再賭?” “小侯爺衣服都脫了,就不好再賭了,再賭什么?脫靴子嗎?”秦翊淡淡笑道。 “是呀是呀,大家和氣要緊,散了吧?!?/br> 姚文龍還在旁邊拱火,顯然是急著回去,把這事傳揚得滿京城都知道了。 趙景被激到這時候,已經有點失去理智了,怒道:“秦侯爺想賭什么,我都奉陪,侯爺別膽怯才好?!?/br> 真是笨蛋。 凌霜在心里嘆口氣,偏這笨蛋是自己未來姐夫,真要命。 賭紅了眼的賭徒才會這樣說話呢,越是輸得慘,越是想扳回本來。 而秦翊等的就是這句話。 “這樣吧,聽說小侯爺的馬好,我的馬也不錯,不如咱們賭打垂楊,輸了就把自己的馬送給對方吧?!?/br> 實在是圖窮匕見了,趙景其實不傻,火炭頭是官家看趙擎的面子給的,這也是秦翊一直不肯救火炭頭的緣故,這里面牽涉眾多,趙景就算把火炭頭打死,也不會送人的。 但話趕話已經到了這里,也由不得趙景愿不愿意了。 他只臉上露出一絲猶豫來,姚文龍就在旁邊拱火:“算了算了,秦侯爺算了,快別說了,你不知道,小侯爺的馬自己做不得主的,何必為難他,秦侯爺家這么多好馬,也不差這一匹……” 趙景被他拱得火冒三丈,最后的理智是問道:“打垂楊怎么打,總得立個規矩?!?/br> “用不著別人,就我們倆,跑馬三個來回,射中一百步外的垂楊靶,看環數定輸贏?!鼻伛吹?。 “侯爺這是欺負人了,誰不知道你家的騎射最好,小侯爺怎么比……”姚文龍是恨不能把趙景坑死。 趙景要是這都能忍,也就不是人了。 “用不著姚兄好心?!壁w景知道姚文龍一口一個“小侯爺”是為什么,也知道他最嫉妒自己的就是這個侯位,道:“文遠侯府的騎射雖好,我們富平侯府也是軍功封侯的,大家靶場見真章吧?!?/br> 到了這時候,事情基本已成定局了。 凌霜這次一點也不急了,正如姚文龍所說,秦翊要是騎射上贏不過趙景,只怕他的祖宗都要托夢過來打死他。 趙景其實敢賭,還是有點底氣在的,最近流行打垂楊,就是把馬球換成了弓箭,雙方分別射對方的靶子,射中多的,環數高的贏,為免誤傷,場上兩邊場內都只允許一人張弓,且要跑到對方的半場才能張弓,所以打垂楊的人少,一般都是五對五,需要的人數少,也快,兩刻鐘就能玩一把,所以近來比馬球玩的人還多。 趙景整天和人打垂楊,騎射還是厲害的,他先上場,跑馬三個來回,射中一次靶心,兩次內靶,加起來一共二十八分,在京中王孫里都算佼佼者了。 但秦翊一接過隨從遞來的弓,眾人就知道糟了。 那其實都不是他的弓,而是主人家給打垂楊的人預備的,只是柄舊弓,箭也是別人的箭。 但秦翊接過弓,拉滿弓弦,試著空瞄了一下靶子,又緩緩放開。 凌霜知道這是因為空射容易翻弓,所以放弓弦的時候要慢,那些王孫子弟拿張空弓在那空放,不知道多傷弓,還覺得很神氣,其實是不會射箭的人才做的事。 他拿箭也和人不同,用手指夾住箭竿拎起來,往后捋過去,一直捋過箭的尾羽,將羽毛捋順。 他這動作,不像是在查看弓箭,而是像一個狀元郎,在整理自己的筆硯,或者一個七十歲的老農,在修繕自己的犁耙。 仿佛那是有生命的東西,而且是陪伴了他一輩子的東西,賴以為生的東西。 凌霜這才知道為什么京中都說他像他曾祖父,就像她母親以前說她最像她姥姥一樣。年輕的人身上,怎么會有這種氣場? 到這時候,連趙景的臉也白了。 他已經差不多知道結局了。 而秦翊取勝的方式也很簡單,騎過馬的人都知道,在馬上張弓射箭,其實是會影響平衡的,因為射箭沒有從馬頭中間的射法,都是左右射箭,所以一般是跑過去,射一箭,然后跑一個來回回來,等找回平衡了,再射一箭,這樣最準,而趙景也確實是這樣射的。 而秦翊沒有這樣做。 他從箭壺里拎出三根箭,直接跑馬過去,全程不控馬韁繩,跑到靶子在他正右方的時候,秦翊直接張弓,連瞄也不用瞄,三箭攢射,等箭中靶時,他甚至還沒跑出能射箭的范圍。 姚文龍沒跑到箭靶前就報出了成績。因為那三根箭都攢在靶心上,像個小刺猬。 “三箭中靶心,三十滿分。秦侯爺勝!”他高聲報完,笑著道:“我的乖乖,還好咱們只賭三箭,要是賭十箭,侯爺還不得給咱們射個刺猬出來?!?/br> 而秦翊壓根沒有一絲得意,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也懶得再和趙景周旋。 他連馬也沒下,將弓拋給隨從,只朝趙景直截了當地道:“勞駕小侯爺把火炭頭給我吧,我會讓人把買馬錢送到府上的?!?/br> 滿場歡呼聲中,凌霜比誰都開心,立刻就跳下馬去,接過趙景隨從手中火炭頭的韁繩,火炭頭竟然還認得她,還用頭來拱她的手,凌霜笑得眼彎彎,哄小孩一樣哄它:“噢,知道了知道了,再也不怕了,以后跟著我過好日子了……” 第80章 答案 回去的路上,凌霜實在開心得不得了,追著秦翊說了一路。 “哇,你這人,真虧是投胎做了侯爺,不然要是去賭場里設局害人,只怕一害一個準,你說說,你怎么那么會設局?把趙景算計得死死的。 先用他覺得自己能贏的東西,引他入局,打馬球,他覺得容易,能贏你才答應的,然后害他輸個慘的,趁他想扳回本的時候,這才圖窮匕見,讓他下真正厲害的賭注,再用你一定會贏的方法贏他,賭場設局讓人傾家蕩產都是這樣的套路,先讓人覺得能贏,再讓人輸,賭紅了眼,就不管能不能贏,一通亂下賭注,只要有得賭就會繼續賭了……我娘跟我說的套路,你是全用上了?!?/br> 她把秦翊一頓夸,打著馬圍著秦翊走,從四面八方來夸:“你怎么這么厲害啊,秦翊?!?/br> 饒是秦侯爺什么世面沒見過,也被她夸笑了。 “差不多是你說的套路,但有一點不一樣?!鼻伛吹Φ溃骸安还苁邱R球,還是騎射,我都一定會贏,沒有區別?!?/br> 凌霜的回應,是又重重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反正這家伙騎射這么厲害,想必身體也好,打不痛。 “唉喲,你能不能別那么得意了,我真看不下去了?!彼舱f不清是在氣還是笑,對秦翊道:“你怎么那么能裝啊,我真想把你臉撕開看看,你是不是在躲著笑呢。 怎么會有人頂著一張云淡風輕的臉,說出這么欠揍的話???” 她這人也確實是好得快,一番馬球打下來,又救了火炭頭回來,頓時整個人都開心了,把挨打和離家出走的事都忘了,要是世上的人都像她這么容易忘卻痛苦,大概就沒那么多的遺憾和苦痛了。 秦翊見她圍著自己一頓夸,又是夸他計劃周密,又是夸他膽大心細,道:“還有一點你沒說到?!?/br> “什么沒說到?”凌霜好奇地道。 拍馬屁她還是厲害的,不信自己還能漏了什么。 “我如果不選在馬球場,火炭頭也在的時候賭,而是賭完了讓他從家里送過來的話,趙景的心性,可能送過來的是一匹死馬?!?/br> 凌霜打了個寒顫。 “得不到的就毀掉,倒也是他的脾性?!彼芄卦u判道,想一想,直接哀嘆起來:“唉喲,怎么辦啊,卿云還得嫁給他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