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念頭
賀明把吳帆的酒杯倒滿,靜靜聽吳帆說今天給師父掃墓的事。 “師父家那小子個頭竄可高了,比我還高半個頭呢?!眳欠诖笈艡n內的圓桌旁比劃著。 賀明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白酒從喉嚨一路燒到心臟,難以言說的焦灼和壓抑。 “他這學期該讀高三了吧?!辟R明又給自己倒滿。 “嗯。十八了?!?/br> “那按照烈士撫恤金的制度規定,是不是子女滿十八就領不了定期撫恤金了?” 吳帆并未正面回答:“明哥,幾年來你給師母和孩子的錢總共有幾十萬了?!?/br> “我知道?!?/br> 每次說到這個事情,吳帆就像被賀明帶著走了一遍又一遍死胡同。 “當初師父的事就是個意外,師母一時接受不過來也是正常的。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容易說出違心傷人的話,我作為旁觀者,覺得當年在殯儀館師母對你說的話并不是出于她本意?!?/br> 吳帆可能不知道,賀明經常做一個夢。夢里師父手把手教他制服當事人的技巧,深夜審完嫌疑人帶他去吃夜宵…都是師父生前的細節。但是夢里很快變成師父被血染透的衣服和他躺在賀明懷里時蒼白的臉。而師母則扯住賀明的衣服,在他耳邊凄厲地哭:“都怪你!都是因為你!” “不管怎么樣,謝謝你一直肯幫我?!?/br> 吳帆甩甩手:“嗐,別說rou麻的話。談不上幫不幫的,我只是希望你包袱別太重,稍微松快些?!?/br> “嗯,你也看到了,這個大排檔讓我經營得有模有樣?!辟R明偶爾會冒出來一本正經的冷幽默。 “我管你掙幾個錢呢,我說的是你個人問題?!弊詈笏膫€字的語氣被吳帆特別強調。 吳帆早就觀察明白了,賀明大排檔的后廚一個廚師,一個配菜打下手的。跑堂加收銀是兩個大姨。也就是說他的生活圈子里沒有合適年齡的女士。 “你別蒙頭不吱聲啊?!眳欠觳仓忤屏速R明一下,“俞律師呢,聊得怎么樣?” “案子馬上開庭了啊,走程序唄?!?/br> 吳帆瞇著眼意味深長地盯著賀明良久。 “我當初可是費了一番口舌才加到人家微信的。做案子,我認識大把律師,我巴巴地把俞律師微信推給你,可不是讓你委托個案子就完事了?!?/br> “你別激動,俞律師很有職業素養,做案子就是做案子,誰跟你嘻嘻哈哈的?!?/br> 吳帆嘆了口氣:“聽你這意思,你們是一點案子之外的事情都沒聊???最基礎的問題,人家單不單身,你還不清楚?!?/br> 順著吳帆的問題,賀明回想可能搜尋到答案的蛛絲馬跡。第一次見面,俞夏深夜坐上一輛轎車離去。第二次見面在店里吃完粥,她接到的那個電話,最后和通話對象撒了謊,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要撒謊。 “人家應該有對象?!辟R明得出這個結論表面上基于現有事實的推斷??赡苓B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說話的語氣隱藏著輕易察覺不出的遺憾和自卑。 吳帆拿起酒瓶,晃了晃?!斑@就沒啦。得,以后我還是少摻和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太挫敗了?!?/br>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的。你在我這喝成紅臉關公,還回不回局里?” 賀明按開桌上燒水壺的開關,打開茶葉盒,準備泡茶給吳帆醒酒。 “別忙活了。前幾天加了幾個通宵的班,我今天補休?!?/br>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辟R明扶著吳帆胳膊,支撐他起身。 “最近是真忙啊,睡前,我腦子里都是掃黑除惡、掃黑除惡。最高政治任務快把大家折磨成神經病了。秦三,還有印象吧。巡視組盯上他了,現在搜尋證據搞得我焦頭爛額?!眳欠蟀肓庑对谫R明肩上,邊往外走,邊小聲嘀咕抱怨。 把吳帆送上出租車,賀明站在烈日下,看著出租車遠去。在排氣管屁股后面那團青灰色的尾氣里,一個想法在賀明腦海里越來越清晰。他點開一個微信對話框,前幾條聊天記錄都是對方發來的。 “賀老板,有沒有空啊,秦哥想請你過來坐坐,喝喝茶?!?/br> “賀老板,怎么說,給個面子?” “有時間了,回個話啊,賀老板?!?/br>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