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65節
“江今赴......”卿薔輕嘆地自語,“天之驕子?!?/br> 江今赴瞇了瞇眸,漫不經意地應了聲,又說:“你是我的驕子?!?/br> “......”他在幫她調整情緒,卿薔好長一陣兒沒說話,半晌,她想起了件事兒,言笑晏晏起來,“二哥,可我求過?!?/br> 海島上,求你平安。 她故意不說,等江今赴問。 沒想到江今赴挑了下眉:“求誰了?” “求我放過你?”他眸色降沉,意態輕挑。 “......”卿薔氣笑了,“江二,人都說我能說會道,我看你比我會多了?!?/br> 卻也契合。她得足夠清醒去處理季姝的事兒,所以跟他說現在不能哭,她的情緒但凡起頭便剎不住,所以得克制,而江今赴顯然懂了,沒在這關頭來哄她,反倒是插科打諢地心意穿插,還更有用些。 江今赴輕笑了聲:“求什么了?” 語氣有了幾分認真。 卿薔瞥他眼,話里有話:“和你一樣,求神拜佛?!?/br> 你為我,我為你。 江今赴還是笑,片刻搭腔,一本正經的:“神佛有什么用,求我?!?/br> “夠了啊,”卿薔忍不住彎唇,想起句話,“讓你皆知,助我皆得?” 語畢,似有一瞬靜止,兩人好像回到那片落花林,紅綢黑墨,他寫她看—— “愿卿薔此生所求,讓我皆知,助她皆得?!?/br> 卿薔頓了頓,她搖頭淺笑道:“我當時說,我要不起?!?/br> 他們還未談起過這件事,只心照不宣對方已知,就沒再提過,卿薔歪頭看他:“現在我想說,二哥,好狂啊?!?/br> “嗯,”江今赴嘴角噙了幾分笑,“你要皆得?!?/br> 這才是重點。 屋內連個表都沒有,卿薔時不時看向墻邊可能透光的地方,她挑戰自我的心思起得突然,就猜時間,也不看手機,只覺得時間像被調速了,越來越慢,但她清楚是心態作祟。 她在等結果,等卿余交待,等一個讓她不得不信的真相。 她問:“怎么想起來要查她的?” 江今赴哂了哂:“童邵出事那會兒,季家不太對勁,原余發過來后,我往深查了查,才發現被我截胡的是季家?!?/br> “但你說你有私心,我也沒特別對待她,不管是我身邊還是你身邊的人,我都往上查了三代?!?/br> “......” 卿薔覺得他有點子語出驚人的天分。 “關望山、任鄒行、單語暢、原余、何晚棠、艾橙——”她想了幾個相熟的名字,又問了遍,“你都查了?” 江今赴點頭。 卿薔不是不信,是生平頭一回嘆服:“多會兒開始的?” “和你說去幾個國家見政要人,”江今赴側倚沙發,長腿交疊,“趕了趕行程,順路見了趟我哥?!?/br> “他上任的三把火剛燒完,底下資料全,給我省了不少事兒,季家那從醫,也是在他那兒發現的?!?/br> “對了,有個跟這事兒關系不大的......八卦,”江今赴低眼,想了想措辭,接著說,“我哥跟齊碩川關系挺好,齊碩川告訴我一事兒,說是在我們這輩還小的時候,季家曾登過齊家的門,齊家沒見,但當時沈家還未脫離,擅作主張放了人,而沈封與季阮,大概幼時便見過了?!?/br> “......”卿薔被他點醒,有種忘了什么的感覺,“我今天見季阮,她跟我說的估計沒你查得全,但她說沈封對她沒感情?!?/br> 她打開手機,給他看了眼,屏幕上是她進屋前安排季阮起飛的消息。 江今赴掠過一眼,淡謔:“電話?!?/br> 卿薔怔了下,她來三院就靜音了,轉過來一看,是沈封。 她接通,開了免提,那邊兒的聲音夾雜風,沈封往日溫和不再,頹廢得很:“卿小姐,小阮最后見的是你,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兒了?!?/br> 卿薔笑了聲:“真是稀奇,最近一個個枕邊人走了,都來問我?!?/br> 上一個還是原余。 沈封:“卿小姐,我們之間有誤會,我......” 江今赴不冷不熱地嗤了下:“你能與我的枕邊人有什么誤會?”他嗓音里的沉冷隨麥傳出:“沈封,你真是好魄力,為了當擋箭牌,命都不要了?!?/br> 卿薔被他說的枕邊人弄得耳根發熱。 她服了她不經撩的身子。 沈封啞然,江今赴話一出,就是他滿盤皆輸的定局,他并不意外:“二哥,有些事身不由己......小阮被季家挾制,我實在做不了自己的主?!?/br> 關竅都通了。 卿薔微垂著眼眸。 她從來沒覺得沈封是個蠢人,能借勢獨立門派的人不會見到蠅頭小利就失了智,更何況他跟江今赴博弈不下三次,怎么可能沒腦子。 聽季阮說沈封被利迷心時的不對散開,原來擋箭牌是他為愛而當。 “季家這盤棋,”卿薔聲線極輕,“下得太大了?!?/br> 她望向窗外:“你早猜出我跟他的關系了?!?/br> “是的,北城一見一試,后來在二哥回國后又試了一次,擾了卿小姐清凈,是我不對,”沈封坦白,“但我沒跟季家說,他們應該還未拿準,只是謹小慎微慣了,讓我來探?!?/br> 卿薔睨頸間項鏈,心想是謹小慎微,還是又一算計,已經說不清了。 “季阮拿了她攢下的錢來給你平倉,”她面上風輕云淡,“別費周轉的勁兒了,起泛的股你可以丟了。她給了我挺有用的消息,我會扣去你造成的損失將錢轉還給她——” “卿小姐!”沈封打斷她,語氣乞求,“我造成多少損失,我會如數奉還,您不告訴我她在哪兒,替我給她轉下資產,她不能受苦的?!?/br> “沈封,我是商人,不是善人,做事的準則只有是非恩過,”卿薔一停,輕柔道,“還有護短,你跟江今赴作對那么多次,算起賬哪有完呢?” “你再說下去她也聽不到,開口晚了,話說給不想聽的人,有什么用呢?”卿薔自認仁至義盡,說完就掛了電話。 她側眸一瞥,才發現江今赴無聲的笑還沒停下。 他胸腔震出兩個字:“護短?” 卿薔錙銖必較,反問回去:“枕邊人?” 江今赴失笑,撩了下她下巴:“沈封跟季阮瞧起來誤會頗深,你最后的意思卻是季阮仍想聽他解釋,給了個提示,卿卿還是心軟?!?/br> “就是不知道沈封能不能聽出來,”卿薔不置可否,手支側臉,撈手機時蝴蝶骨凸起幾秒,“我是對季阮心軟,她跟我被騙得時間差不多,她從出生,我接近記事,甚至說謊的人也是那么幾個?!?/br> “沒想到......” 未盡之意不必再講。 她曾經因為季姝很煩季阮,到今天,卻是天翻地覆了。 門被敲響,王助推開:“小姐久等了,都已經記錄好?!?/br> 卿薔下意識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兒,太陽該落山了。 她起身,與江今赴一同向外走,沒想到被王助攔了下:“小姐......可以不看,姜總會代為處理?!?/br> 她的反應說明太多。 卿薔雖然早有準備,還是架不住心臟溺水般下沉。 她眸色冷寒一秒,淺笑地偏了偏頭示意:“我的人審出來的,哪兒有不讓我看的道理?!?/br> 是裝腔作勢、又物極必反的明媚。 王助將目光轉向‘她的人’,想著能幫忙勸勸:“江少?!?/br> 江今赴卻頷首:“走吧?!?/br> 第68章chapter 68 謝謝你的愛,解開了這盤死局。 路過電療室時, 里面兒很安靜,只有輕微的丁零當啷收拾器材聲,門虛掩著, 卿余躺在手術臺上,看不出生死,卿薔腳步慢了下來。 王助注意到, 笑笑:“打了鎮靜劑, 卿總為了讓他的病好快一點?!?/br> 畢竟他招出來的那些東西,指不準能讓他坐穿牢底呢。 卿薔了然, 接著向前走。 水磨石的地磚配色沉悶, 空氣中消毒水的味道揮之不散,休息室的門開門關, 有了淺淡的橘味香氛, 只是依舊無窗, 水晶燈打在擺放整齊的紙上, 顯出股慘白, 上面纏枝花紋,光線輕輕幽渺。 兩人走進,王助關上了門, 卿薔坐下, 卻沒急著看:“二哥,我都坐在這兒了,但還是心存僥幸?!?/br> “沈封說的不對, ”卿薔低垂著眼瞼, 指尖拂在紙張上, “季家不是謹小慎微, 季姝大概早就知道了?!?/br> “我確定季家沒有教養過她, 除了安排她來到我身邊,”她口吻很平淡,“她的思維、處世,以及手段,都少不了我的一字一句?!?/br> “她不會猜不出來,因為如果我是她,我一定能猜得出來?!鼻渌N笑了聲,“她試探過我,不計其數?!?/br> “她在我身邊,那點兒心思為非作歹好多年?!?/br> “從你回來,她就問過我怎么會和你合作,再到童家出事兒,她躲著我,見我確實沒有往下查,才示弱揭過,后來海島,她又拿你激我,最后晚宴,她還不收手,”卿薔有了幾分自嘲的意態,“直到如今,我仍然在給她機會?!?/br> “可惜一下午了,我一條信息都沒有收到?!?/br> 卿薔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從她讓云落看住季姝起,云落就問了好幾次什么情況,她一直沒回,后來估計單語暢也知道了,給她打了個電話,她也沒接,獨獨沒有季姝的。 江今赴淡淡的:“老鼠哪兒有能喂熟的?!?/br> “是呀,”卿薔彎了下唇,“我還得提防被反咬一口?!?/br> 她拿起紙,一目十行地看起來。 江今赴沒有跟著看,他微靠著側邊扶手,黑眸始終一瞬不錯地落在她身上。卿薔的手腕細白,時不時一轉,長發被她不經意撩在肩后,明眸稍低,神情很淡,她身上也好像只剩黑白兩種顏色。 他了解她,所以剛才不攔她。 他們秉持一個相同的態度,有些事兒如果沒有瞞下去的可能,就別再白費力氣了。所以開門看見她之后,江今赴沒說什么粉飾太平的場面話。 她是驕矜于人的大小姐,事情既然發生了,那么再臟她也要親自處理,不然她會更膈應。江今赴是心疼的,左胸膛尖銳緊攥似的,但他也得忍,不能牽動她的情緒,于是所有都化為了對禍首的戾氣。 屋內的氣壓很低,像處于冰點還往下,空氣也結冰。 大概半個小時過去,卿薔停眸凝視在最后一頁。須臾她捉緊一沓,用力揚向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