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40節
這次箭直接穿透他的衣領,釘在墻上,箭尾晃動不止,還扇在了祁達紅腫的鼻梁骨上。就差那么一點兒,箭頭就劃上他喉嚨了。 廳內鴉雀無聲,大部分人都往里進了,外圍坐的其實并不多,除非真有閑情雅致愛玩兒箭的,不過這種一般不敢多聽多看,所以從第一支箭破空后,幾乎全部目光都投在地上。 卿薔極其平淡地發出了個“啊”的音節:“看來你會被趕出的是上京?!?/br> 她向后一仰,背靠著軟包,微微側眸,任鄒行正往來走。 江今赴也放下了弓,修長的手輕摁著腕骨,眉目間的戾氣還沒消退,他抬眼涼薄,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比那箭還尖銳,但多了點兒壓制,牢牢鎖著她,像遮天蔽日的波濤。 “卿姐?!比梧u行喊她聲。 卿薔沒理。 任鄒行對祁達,笑意不達眼底:“小心著點兒,接箭接得真準?!?/br> 他利落地拔下箭,祁達直接癱軟在地,他拎起人走了幾步,想了想覺得不能讓他二哥白等,齜牙樂,低頭,特爽朗一聲:“對了,二哥不愛聽別人喊他名字?!?/br> 直到江今赴虛虛垂下視線轉身,他們那圈兒人出門,卿薔都始終沒有動作,過了段兒時間,廳內又起了些動靜,她才起身。 沒心思待了。 卿薔不想去分析自己,就跟拿刀把自己從頭到腳剖開沒區別,疼跟瀕死都一樣的,她只是單純的、簡單的、直白的不想待了。 給單語暢發了個消息,連讓侍者開車過來都懶得叫,自己朝著停車場去。四周寂靜,只有她鏘金鳴玉般的走路聲。 倏地,那聲音一滯,她被抵在了車門上。 是被攔腰抱過去的,動作又輕又緩,她都沒反應過來,有點兒移形換影的意思。 卿薔定定對上江今赴冷峭,他下頜在光影交接處,起了兩下,比拉滿的弓還深刻,印在她處于陰影下的明眸里。 她抬指,戳著他左肩,輕聲細氣:“二哥,你怎么沒長進的啊?!?/br> 作者有話說: 寫的過程中本來想在作話給你們出道題,寫完已經忘了,就記得是尋找江二情緒對應片段,但我忘了他有什么情緒了,應該是:1生氣 2恨鐵不成鋼(對自己) 3自責 4等不急 ——— 還有任鄒行和云落的短句小劇場,也忘了... 那就來卿卿和二哥的吧。 ——— 二哥(對表弟):哪家的? 卿卿(對手下):哪家的? ——— 以及這章因為雙更合一啦,下一章就明天見,愛你們030~ 第37章chapter 37 但請薔薇盛,今夕無所求。 停車場每個車位都勾了一圈銀線的氛圍燈, 把出口的月光擠得稀薄,但半下沉的出口還畫出了繁星兩三顆,兩兩碰撞, 莫名有種醉生夢死的掙扎感。 卿薔一手撐著車頭,覺得挺諷刺,他們這票人很少自己來開車, 江今赴卻守株待兔等到了她, 就跟她那點兒千回百轉的心路都被人摸透了似的。 “你想讓我有什么長進?”江今赴隨意一問,也沒非要個答案的意思, 后車門被他漫不經心地叩開, 他單手攬著卿薔,將她放在了座位上。 門一關, 他又繞到另一邊上車, 開了空調。 “我確實該長進點兒, ”江今赴淡淡的, 卻毫無征兆地弓身, 撈起她兩條長腿放到了自己膝蓋上,“不然跟雜七雜八的東西相提并論,倒是讓你看了笑話?!?/br> 他在說云落以為她指的是童邵的事兒。 卿薔被迫換了姿勢, 頭靠在車窗上, 瞇了瞇眸,勾唇拖長了尾調:“看來二哥有耳朵也分得清,那現在是在干什么呢?” 她肩倚上了椅背, 倒是會讓自己舒服, 聲音似是因為放松變得綿軟, 卻逐字逐句地把車內空間割裂:“我以為我話說得夠清楚了。江二, 我玩膩你了?!?/br> 最后一字落下時, 霎那有種空氣被凝滯的錯覺,安靜到像能聽清灰末粒子碰撞的聲音,卿薔眸光倦懶垂著,想看清那塵子洋灑粉身碎骨。 江今赴一手握她的腳踝,緊了又松,他看了很久的車窗外,一身深戾淺漠終于散去點兒:“我總覺得我不該放過你?!?/br> 他轉頭,那雙黑眸尤其平靜,卿薔見多了他自回國后強烈的侵占與控制欲,突然一緩和,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迅速抽干又充氣,癟到發慌,脹到發疼。 “當年縱你無度,也沒能讓你甘愿留下?!苯窀笆种改﹃谒砂椎哪_踝,低笑聲,謔意很重:“所以在國外那段兒時間,我無時不刻在想該怎么折斷它,要打個麻醉?還是讓你疼一疼,長長記性?!?/br> “可惜……又快一年了?!苯窀皣@著,望她長眸微彎,讓人心驚的話語溺亡在他的多情里,“你還在玩著來去自如的把戲?!?/br> 外面有人來了,大概是侍者來開車,卿薔偏過頭去看,面上傲慢一瞬消散無蹤,她闔下了眸,難得的,沒有當即頂回去話,半晌,有輛車疾馳而過,車燈推開月色進入黑暗。 卿薔喉嚨起伏,再開口,依然是清潤柔聲:“說這些——” “說這些有什么意思?”江今赴接下她的話,沉緩笑意伴隨在淡薄口吻里,跟他炙熱的指尖一樣沖突,“卿卿,是又覺得沒勁了嗎?” 卿薔鬢角貼著玻璃,冷意竄進了大腦,她呼吸很輕:“你做得到嗎?” “我做不到,”江今赴似笑非笑,坦然道,“但你該知道,我們各占一方,你的身份攔不住我?!?/br> “從開始到現在,所有我控制不住的變數,都是由你而起的。卿卿,你懂了嗎?”江今赴目光鎖在她身上,放慢的語速讓稍帶啞意的字一個個敲進她心間,“那么多的原因,歸根結底,無關外物,只因你?!?/br> 因愛是無解。 起初一眼,他觀她皮囊受媚,聽她靈魂駐足,那企圖誕生在物欲里。 妄折一薔薇,貪祈困終生。 后來種種,他觸她灼燒欲.火,思她鱗傷難忍,圖謀又融化于愛意中。 但請薔薇盛,今夕無所求。 外面月亮漸漸爬上了天間,卿薔睜眼的視線落在了出口,風輕云淡地嘲弄:“二哥話說得好聽?!?/br> “你不信我?!苯窀翱谖堑蛦?,言辭刻薄,他指骨叩點在她踝骨,“這么久了,我對你還是比不過彌留的世仇真切嗎?” 那紅綢好像又在卿薔眼前亂舞,她想回問,信了又能怎么樣?她沒他那么不分是非,愛也彌補不了恨,當斷則斷是最好的選擇,她不會替人開脫,但控制不住的,慢慢把他摘出當年生仇的原因,這就夠她下地獄了。 卿薔紅唇張了張,最后只吐出兩個字,語氣沒有起伏:“彌留?!?/br> 江今赴聽懂了裹在她聲音上的嘲諷,瞳孔倒映著她黑發絲絲無情,他哂笑:“你對待除我以外的事兒,很是用情至深?!?/br> 但比不過就比不過、不信就不信吧。 江今赴半垂著眼,在她被裹住的膝蓋與裙擺間游離。 “那我呢?”他問得妥協,“我要怎么給你低頭,你才能接著報復我?” 卿薔怔住了,不可思議與荒誕如潮水般吞沒她的思想。 她幾乎要忍不住回頭去看車內的人還是不是江今赴,還是不是那個生于云端、坐慣高位的權.貴。 她身遭溫度驟降,腳腕上他的手掌松松搭著,guntang到物極必反的刺骨冰寒,一點一點攀上她的心臟。 誰能想到這個走向呢。 一場荒謬的天方夜譚。 就像他親手碾碎了自己的傲骨,把那堆粉末捧到她面前讓她灑著玩兒。這是她的目的,但已經不再是她想要的了。 他不該—— 他不該如此。 卿薔渾身骨骼被重建似的疼,腦袋頂著玻璃暗中較勁,隱隱作痛,她讓自己清醒,牙咬得極緊,但驅逐不了他那句示弱。 她在此刻,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清晰地認識到了她的心軟,她要他脊梁挺直,要他被人追隨,要他傲然與頂,一如往常。 卿薔無聲地對自己說:“你完了?!?/br> 她膝蓋的痛感更加劇烈。 白跪了。卿薔心想。 但她也因著這克制住了心跳狂響,靜靜地盯著窗外,語氣依舊輕飄飄,仿佛沒聽見那句話,溫語如常傷人心:“江二,我現在只是看不慣你,別讓我看不起你,可以嗎?” 沒一點兒起色,他把真心雙手奉上,她看都不會看一眼,話越說越決絕。 江今赴沉默了會兒,嘴角算是徹底沒了笑意,卿薔能從倒影看見他神情漸漸淡薄,覺得這回應該到頭了。 到頭就好。 哪怕他對她端正死對頭的態度,她也能比當下好過點兒。 許久無言使車內有了讓人幾近窒息的感覺,期間有人來開車,鳴笛聲尖銳刺耳,穿透人的耳腔,像針一樣扎到體內,和他們一樣,聲聲入耳,字字見血。 江今赴:“好?!?/br> 聽不出情緒,他手改為掐在她的腳踝,讓她不得動彈,卿薔更加確認他的耐性已經被消耗完了,閉了閉眼。 她不帶傷也打不過他,更何況還帶著傷,掙扎是白費力氣,索性讓自己舒坦點兒,還是不動,可惜不動也疼得厲害,心頭萬千縷,像雛鷹摔斷翅膀,還貪圖著再次翱翔那般空落落。 倏忽,江今赴將她裙擺推到了膝間。 卿薔閉眼,長睫微顫,她彎了下唇,聲音倦怠著拱火:“二哥想最后來次霸王硬上弓?” “我不反抗是不是欠缺了點兒興致?”她聲如溫玉,卻是摔碎的,破裂面兒刺人,“算了,二哥技術好,我就當點了只貴點兒的鴨,不過角色扮演——” 膝蓋傳來冰涼的擦拭感,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會感染嗎?”江今赴平淡地問,中控上的紙袋被他拿到身邊,他將她遮蓋淤血痕跡的遮瑕卸了個盡,點評,“心細如發?!?/br> 卿薔似被冰封,一動不動,只字不發。 江今赴取出藥膏,抹上去后緩緩給她按壓著,手上骨節分明,凸起又下弧度不大:“怎么弄的?” 他不指望回答,嗓音清冽:“把你對我那點兒驕傲分別人些,誰都敢去你面前造次了?!?/br> 卿薔說不出話來。 藥膏很快隨著他的手掌溫度滲了進去,骨頭縫擠滿又癢又疼的感覺,空氣中一股苦淡的藥味兒,逼得她鼻間酸澀。 太嗆了。她想。 在一動一靜的配合下,藥很快上好。 江今赴慢條斯理地收拾:“我回創極取的,剛停車瞧見了你,本打算給別人做個順水人情,還是沒忍住?!?/br> “知廉恥,懂榮辱,”他喉間滾出幾個字,不甚在意似的,“卿薔,最后一次了?!?/br> “我這個人讓你不開心,我的名字也讓你不開心,姑且算作是我的錯,我給你這次機會?!彼训煤?,眉目都纏著股涼薄,“這是你最后一次喊停?!?/br> 卿薔闔著的眸被水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