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31節
江今赴不愿再說,斂了眉目喝茶,杯底觸及桌面,他像才想起她那氣人的斷句,摩挲杯身輕描淡寫:“卿小姐不妨試試?!?/br> 卿薔瀲滟雙眸微瞇:“嗯?” “那我就不管你動不動了,卿卿?!苯窀皣@道,手背青筋緩動,“我會讓那個人徹底不動?!?/br> 灼日探出半顆,卿薔被晃到,偏了下頭,能想到單語暢看見日出的興奮,她一分笑意,輕掃了他眼:“二哥,你才是最該不動的?!?/br> “那怎么辦?”江今赴慢悠悠地問了句,驟然抬眼捉住她,“你愿意和我做對亡命鴛鴦?” 氣氛沉默了很久,可他們之間并不壓抑,反而在四目相對間,激起了曖昧,像正負極磁鐵將吸未吸,氧氣粘稠,肺部缺氧。 卿薔覺得最弄人的造化就是這點了。 個體與生俱來的東西多又輕易,人與人之間卻實在難得。 但上天偏偏賜予了他們之間契合的吸引。 給兩個生來被仇恨指向箭頭的人,賦下糾葛不可消。 “你看,”卿薔想掩飾什么,眼神化成了嬌貴的嗔怪,“二哥的這些話,總是真真假假的?!?/br> “卿卿想聽什么?”江今赴配合著,“我愛你?” 誠懇突然,尾音向上的疑惑并不明顯,他聲繾綣,薄唇雙畔含意,帶起的不是燎燙,也不是春心。 凝澀,窒息,刺骨,一刻襲來。 卿薔怔在座上,要探去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江今赴——” 她要聽這個嗎? 卿薔略睜的雙眸中,往日直晃晃的清明全亂了,她生為誰,身為誰,望進江今赴眼底,三個字將她烙在了短促時間里。 江今赴比她自得多了,散漫一笑:“不想聽?” 他眉梢倦乏,輕挑稍滾:“還是不敢聽?” 驕陽暖意被涼薄趕走,她瞧出他意態隨意,腦子里一根根神經線亂成了團。 卿薔清晰感受到身上痕跡泛起疼感,處處叫囂要她清醒,她挪開目光又轉了身,不著痕跡地深吸氣,最后吐出,伴了句輕緩下來的話語:“二哥說笑了?!?/br>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笑比不笑還貶意十足,眸尾上挑,看不清情緒了,“我見誚大方都不為過?!?/br> 江今赴揚眉,擺了副聽她往下說的模樣。 “我說二哥,”卿薔細指隔空點了點,“別太看得起自己,不管是中藥還是酒后亂.性,于我而言,都不是非你不可?!?/br> “不是嗎?”江今赴喉嚨滾出聲笑,“但讓你舒服,我倒是以為非我不可?!?/br> “我控制不了二哥的思想,”卿薔手指插進半干的烏發中,左右散了散,“但戲言,二哥還是少說為妙?!?/br> “要是我信以為真,”她睨了他眼,又是唇角微彎,“下錯了套,二哥可是害人不淺?!?/br> 她的意思一點兒不藏。 江今赴想起她走時那句—— “那就祝你,對我,永遠求之不得?!?/br> 昭然若揭的,就是她已經無所謂拿自己做籌碼了。恨大于愛時,她只等他情難自抑,把自己掰碎了送給她。 江今赴勾了勾嘴角,笑聲意味不分明,像失笑,他就那么看著她,清冽散了個盡:“卿卿,我說的是問句?!?/br> “戲言這個定論,下太早了?!彼龡l斯理。 卿薔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陣兒,長睫擋住漂亮的眸子,她慢慢地繼續動作,拿起杯子,卻沒往唇邊送—— “啪!”破碎聲響,茶杯被摔在江今赴腳邊。 卿薔甩了下手腕,將碎發別到耳后:“這杯子我早該砸了?!?/br> “方才太累,現在補上,”她唇角勾著淺淡笑意,“瞧瞧,都沒對準?!?/br> “江二,你在試探我???”卿薔言笑晏晏,挑眸問完,一頓,嘲弄交織,“放心吧,我確實巴不得你愛上我,再把你踩在腳下,你不應該早就知道嗎?” “而且我相信,”她像為他惋惜,“總會有這么一天的?!?/br> 江今赴不在乎地落下目光注視破裂的紫砂片,他輕笑了聲:“會吧?!?/br> 但你不一定會知道。 江今赴眉眼間卸去了勁兒,懶洋洋地撥開手機,發了條消息,才抬眼:“卿卿,你想過角色互換的可能性嗎?” 未等卿薔回答,他又眼含風流揚了眉:“等會兒人進來收拾了,不去換身衣服?” 倒省得卿薔想措辭,她起身毫不留情。 靠在電梯壁上,卿薔看起來像松了一下,她闔眸。 角色互換。 卿薔心悸得厲害。 江今赴這人,危險感與日俱增,他要比她還沒分寸,明明兩人關系彼此心知肚明,卻都入了局,他到底是什么都不怕,還是自覺不會讓她得逞,卿薔想不通,看不透。 最主要的是,她好像沒他自由。 卿薔緩緩睜開眼,她不斷回憶著讓自己仿佛置身凌遲儈子手下的仇恨,淺唇瓣被咬了又咬成絳紅色,再踏進日光時,周身冷意泛濫。 作者有話說: 卿卿:我回來辣。 第29章chapter 29 沒有一處,不讓她情動。 正午的日光又被烏云壓住, 卿薔睡了一個不算踏實的覺,中途何晚棠來過,說了聲短時間內海嘯停不了, 里約損失挺慘重,政府打來電話,了解過島上情況后表明一旦能走, 就會立刻來接人。 卿薔應了幾聲, 又睡過去,單語暢喊她吃飯也沒理, 但門口還總有幾聲熟悉的腳步聲煩人, 她沒了耐性,摸出手機發了條語音:“在我門口健身呢?江二, 擾人清夢可不地道?!?/br> 后來消停了, 夢也昏沉, 感覺清靜沒多長時間, 又聽手機鈴聲響起來。 “......”卿薔睜開眼坐起來, 看清來電人嘆口氣,接通,“小姝, 你知道睡個好覺有多難嗎?” 季姝聽她聲音含糊微?。骸?.....” “我這剛聽說你們被困島上了, 著急來問問?!彼矅@氣,“看來還沒到荒島求生的地步?!?/br> “是,”卿薔輕哼聲, “不幸中的萬幸?!?/br> “還有一事兒, ”季姝沒接茬, 音調正經起來, “我姐, 跟沈家那位聯姻了?!?/br> 她話音剛落,卿薔眼微瞇。 沈家說白了,先前不過是借齊家勢的小角色。齊家與江家在政軍兩界向來抗衡,江今赴掌權后,因著他在商界影響力太大,他大哥又與齊家掌權人私交頗好,就把其余兩界的風頭讓給了齊家。 那段兒時間也挺動蕩,齊家沒注意到沈封暗中存了脫離的心,后來沈封倒是稱得上占了先機,才在北城站穩腳跟。 “沈封這人......”卿薔說到一半兒,話音一轉,“季叔什么意思?” 季姝再溫婉的聲音此刻也些許無語:“說是小輩尋找愛情,他倆情投意合?!?/br> 卿薔彎了唇:“季叔愛說笑話?!彼龥]了睡意,指腹蹭著手機側邊:“你最近忙,就讓云落多注意點兒吧?!?/br> “好,”季姝應下,“你們多會兒能回來?” “還不確定?!鼻渌N打趣她,“怎么?大忙人想我了?這可真是在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憶?!?/br> “呸呸呸,”季姝失笑,“哪兒失去了?別瞎說。不過我聽說最近江家那位也不在,倒也是稀奇,你出現他就出現,你沒音他也沒有信?!?/br> “......” “就跟鎖死了似的,”季姝感覺到她的沉默,找補道,“不過你倆是仇人鎖死?!?/br> 卿薔無言片刻,舒展了眉眼:“對,鑰匙都灰飛煙滅了,誰知道他在哪兒呢?要離我近點兒,把命丟了風暴里,那就大快人心了?!?/br> 她一段兒話說得戾氣太重,輕柔聲線都透著股冷意。 季姝直接收了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婚禮日期挺近的,邀請函好像明天發,你不在紙質估計發到老爺子那兒,電子——” “電子,估計人人都有,連我媽都不會放過,”卿薔不緊不慢地打斷,“季叔真著急啊?!?/br> 季姝沒再說話,長長地嘆口氣,她不好接這句話,瞎聊了些別的后結束通話。 此時也不過才下午兩點多,卿薔調開了窗簾,黑云濃厚而分散,金光稀稀疏疏,rou眼能看見,屋里卻半分都落不到。 她收拾好后出屋,開門怔住。 單語暢的房間在她對面,玄關站著的卻是任鄒行,江今赴斜倚在墻邊與他對話,走廊燈光晦暗,把一切打成低飽和的色調,卿薔眼里,只有他后頸朱砂痣鮮艷。 他寬肩腿長,探過來的黑眸情緒不明。 讓卿薔回神的,還是任鄒行默默向后退了半步,安靜關門的動作,隨后細簌聲響傳進她耳朵里,她才意識到這屋子,隔音可能不太好。 雖然她電話在床上打的,離門遠,但江今赴的五感似乎遠超常人。 卿薔面上表情空白,不著痕跡地開口:“沈季聯姻......” “我知道,”江今赴不冷不熱,笑若有似無,“剛知道?!?/br> 那別的肯定也聽到八九不離十了。 卿薔還沒想出怎么回答,聽見拐角處電梯“?!币宦?,單語暢走出:“任鄒行,讓你給我拿個東西怎么這么費勁!” 卿薔登時換了笑顏要迎上,就快從江今赴身邊擦肩過去時,沒料到手腕傳來拉力,她被拽回了房中,門趕在單語暢的腳出現在走廊盡頭那一秒輕輕合上。 卿薔瞪著江今赴,挺兇,就是怕了這不隔音的門,呼吸都輕。 單語暢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正對上任鄒行干笑的臉,挺無語:“您杵這兒干嘛呢?” “我......我......”任鄒行一拍額頭,扯了下嘴角,“我忘你東西放哪兒了,正想發個微信問問?!?/br> 單語暢一模門口架子:“不在這兒嗎?取個發箍還磨磨唧唧的?!彼龂@口氣,回身瞥見卿薔緊閉的房門:“卿卿怎么還在睡......” 語氣瞬間變得關心,她猶豫著:“要不問一下吧?!?/br> 任鄒行上前兩步,攬住她肩:“昨天卿姐不是喝挺多嗎?你別打擾了?!?/br> “也是,”單語暢收回目光,左右打量了一圈兒,“那位不是跟你一起上來的嗎?” “回屋換衣服了,”任鄒行搪塞過去,“你不是還要跟原余學調酒嗎?走吧,他等會兒要是跟你那小姐妹去別處瀟灑可就逮不住了?!?/br> 交談聲愈來愈遠,腳步聲也愈來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