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薔薇 第30節
辛棄疾的詩太貼合實際,卿薔嬌魂痩影,算是無形點了兩人目前的狀況。 對時間的感知力是最先模糊的,他們困于黑暗,在不見天日中貪歡享樂,不覺晝夜已經更替,門外響起敲門聲時,卿薔戛然止住淺吟。 單語暢在細簌聲響里揚聲格外清晰:“卿卿!任鄒行說山頂也能看日出,去嗎?” 卿薔眼里的淚在側臉劃下一道又一道,咬上江今赴的手不肯言語。 門外單語暢敲了兩下門,聽著還嘟囔了句:“任鄒行說在這屋啊?!?/br> 不知哪里戳中江今赴的點,他伏在她身上笑,帶著他們一起發抖,卿薔本就緊張,被他這么一燙,更受不住。 “嘶”一聲,江今赴薄唇印在她頸間。 他探出手摸到手機,卿薔眼前朦朦朧朧看不清他打了幾個字,只聽見門外腳步聲匆忙一陣,隨之任鄒行的聲音響起:“我記錯了我記錯了!好像不在這屋?!?/br> 單語暢狐疑:“那卿卿在哪屋?” “哎呀,”任鄒行打馬虎眼,“你發一消息問問,這屋是主臥?!?/br> 言下之意,是江今赴的屋。 單語暢瞬間消聲,杵著任鄒行:“你怎么不早說?!?/br> 屋外又逐漸回歸安靜,江今赴埋在卿薔耳側,輕咬她瑩潤耳垂,電流仿佛水聲滋滋作響,他要更讓人產生醺意:“卿卿,放松點?!?/br> 她也想放松。 但下一刻她手機就響起鈴聲。 帶的她似要絞到要了他這條命。 江今赴緩慢向后,幫她接通,沒怎么挨著她,只有影子藕斷絲連,他悠悠支起條胳膊撐著側臉,眸底總深的暗色也明亮,像花酒里釀的舍利子,噙著風流望她。 卿薔喘著氣,瞪他。 “卿卿!”單語暢興高采烈,“日出——” 卿薔吐出口氣:“我不去?!?/br> 她處在循序漸進的過程中,有股當局者迷的意態,不知道自己現在媚色濃攀淺入,單語暢聽到滯了滯,全當她是宿醉后遺癥,開口卻磕磕巴巴:“那那那我跟棠棠他們去了?!?/br> 卿薔“嗯”了一聲,如釋重負。 可電話掛斷后,重負又壓了上來。 “江二——”天才剛明,卿薔就提心吊膽,她抑了嬈冶,“適可而止?!?/br> “嗯?”江今赴笑意不褪,“怎么適可而止?”他一邊惡意壓迫到再往前不了,一邊問:“這么適可而止行嗎?” “現在酒醒了嗎?”江今赴啞聲繞在她耳蝸。 卿薔像被翻來覆去的炙烤,不想再跟他來往爭鋒,顧著讓自己取得一刻喘息,吸氣卻都是他身上的熱意,她甚至想擁抱冰薄,確實南柯一夢。 果真人間盡樂事,才會掙扎不得空,卿薔長睫振翅瞥他:“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不得意,”江今赴咽下好幾句話,微斜靠了下她,“我如愿以償,才該得意?!?/br> 卿薔還沒來得及嚼碎他這句話的意思,就被惡意一烙,她咬著唇,可惜只是在稍后一段兒時間,卿薔或重或輕的悄聲就像橡果被撬開般打斷。 江今赴開了窗簾。 他這屋視野太過開闊,卿薔擋眼的頭發被他撩起,他輕輕托起她有了紅意的下巴,揩去她欲垂不落的淚,故意逗弄:“看半山腰的人影?!?/br> 卿薔真惱了。 眸中溫度驟然退卻:“你拿什么跟我開玩笑呢?江二?!?/br> “沒有,”江今赴嘆息,“他們去后面兒那座山了,這兒看不見?!彼霌硭骸澳阋苍摽纯慈粘??!?/br> 他解釋得快,像服軟似的拿黑發蹭了蹭她。 卿薔一時不適應,順著看去,山頂上的廟撞入眼中。 其實大亮突然,激得人犯暈,她總感覺能望見那門前掛著的風鈴,與鈴聲悠然。 “你拜佛?”卿薔嘲了句。 江今赴懶倦地給她蓋了蓋被子,跟她目光所及一處:“人既然有所求,又為什么不拜呢?” 卿薔微瞇了瞇眼,仿佛能看見那紅繩飄揚。 許久,她一笑:“你還信這些?!?/br> 江家人居然能有信仰,卿薔覺得荒唐。 她回眸,挑了挑眉,眼波落在江今赴肩頭,虛虛睨著:“那你信不信因果報應呢?” 江今赴指間還挽了幾圈她的頭發,隨她動作被枕到腦后,手上壓了些重量,心里也不輕松,他猜她的謎底,最終一語未發。 你不是嗎? 因也是你,果也是你。 卿薔抬了睫,看清他的情緒怔仲。 他們有些時候,像得過分。 她不太懂。 可惜所感并不重要。 只有悄然爬上山的初陽能辨清他們因果不同又迷障。 古寺里的鐘被摸進的金光扯開暗淡,萬千神佛接收過太多的難祈,古銅色的像也在眺望山頂,睥睨眾生時注意到未在跪地朝拜的人,拂塵一動,那烏發下的指骨微彎。 卿薔不求江今赴的答案,她堪堪撐起了身,在天幕背景下心想:自知者明。 我愛難全,恨難圓。 第28章chapter 28 一瞬情愫,再難終止。 卿薔洗完澡出來, 江今赴已經不在房間里了。 大敞的窗簾再也擋不住光,明明白白照出凌亂的床被,她洗了挺長時間澡, 江今赴也沒叫人來收拾,就擺在這兒給她看似的。 場面著實算不上清白,卿薔眸光更加漠然, 將肩側濕發向后攏, 轉身出了門。 太陽才冒出了個尖兒,島心建筑仍然亮著燈, 挑空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極其值得欣賞的園林, 江家對中式裝修是一派的偏愛,各大獎項都拿過不少。 江今赴坐在客廳, 面前擺放筆記本, 走近了能聽到他薄唇翻出的幾個數據, 應該是在開線上會議。 卿薔渾身酸乏感很重, 懶洋洋地窩在了他對面的沙發上, 抿了口面前的清茶,歪著身子靠在扶手,表情淡薄。 她累, 就對讓自己煩的人置之不理。 江今赴掀了下眼皮, 將她烏發濕漉、淺唇無弧,還有她銀綢吊帶裙下,他犯下的混賬痕跡盡收眼底。 瞧著挺狠, 也確實狠。 卿薔不配合還好, 配合起來更兇, 他們像在原始荊棘叢里撒野, 天性不合, 身體卻違背天性,只能遭受鮮血淋漓的痛,再共赴云端。 會議恰到好處地結束,江今赴頷首回了匯報人的結束話語,抬手按合電腦,扯了扯嘴角:“矛盾?!?/br> 對于他帶有諷意的話,卿薔驕矜得很,手中杯放在茶幾上,沒給他個眼神,作態不以為意。 說白了,卿家再怎么散養她,也磨滅不了她那股大小姐的傲勁兒。 卿薔在對人對事上都太隨心,煩了就不管,厭倦就扔開,就連挑釁博弈,也得她有興致了,才會說上那么幾句。 但除了對他的恨從一而終堅定不移。 江今赴一哂,意有所指:“我聽見了?!?/br> 他也剛從廝混里抽身,嗓音啞得惑人,還帶了點兒殘留的瘋狂,冷白脖頸抓痕正紅,偏偏接了個線上會議,正色沒褪全,顯得禁欲。 卿薔知道他故意勾自己開口,本來是不想回問他,卻沒抵住,下意識轉眸,盛了流光看去。 “這兒?!苯窀俺笱?,手指點在左胸膛,笑了笑,“北城沒動,我不追究了?!?/br> 他有意放慢語速,睨她:“剛才動得聲音很大,為時亦不晚?!?/br> “江今赴?!鼻渌N望他骨節分明的手下,仿佛窺見那怦然心臟,聲調平靜,“你要這么說的話......” “那我去跟別人試試怎么樣?”她側臉支在手上,彎眸又裹了懈怠,似隨意打發他一句,“試試跟別人、那么劇烈時、它動不動?!?/br> 她更會斷句。 一句分三段兒,江今赴沉沉地盯著她,收了手搭靠下巴。 卿薔像未注意到,自顧自笑著:“不過二哥,你好像一直在心動啊?!?/br> “撲通撲通?”她瓷白膚色沾染情.愛斑駁,懶散坐姿不會讓她看起來垮,反而更襯她明艷,又是眨眼難得稚氣,含苞待放與綻開共存。 哪怕江今赴被她刺扎遍了,再看她一千次,也總是先注意那份冶媚。 歸其所有,只能說第一眼給人的影響太大了。 江今赴在椅背上輕叩著指節,卿薔唇已合,但酥骨的“撲通”聲似還在延續,他隨著她的模仿擬聲,隨著心跳。 年少時老爺子并不注重對他的培養,哪怕后來知道了老爺子是期許不同、規劃不同,他的脾性也早已成為定局。 身邊雖少有人怠慢,他人還是活得淡寡,對功利、名益沒什么想要的,不懂有些外客旁支眼里的野心,有時看透他們眼里對銅臭的貪婪,又難免厭惡。 甚至不知為什么而活。 為死而活嗎? 這大概就是江今赴遇見卿薔前的全部思想了,言簡意賅,少得可憐。 再然后就是當年一眼。 卿薔野心昭昭,她與欲相融,或許初見作用確實不大,但對于死水來說,微風輕吹,都算得上是滔天波瀾。 所以駐足回身,不解詢問,一瞬情愫,再難終止。 他哪有過想要的。 江今赴倏地胸腔輕弓,笑了聲,有些輕,可是入耳能引起震動。 他抬眼:“撲通撲通?!?/br> 是自嘲地重復。 卿薔撞在他狹長黑眸,被那多情翻來覆去,本能搖了搖頭,濕發隨之在后背滲蹭冰涼,她揚了揚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