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108節
可惜他現在兜里也只有昭然給的一枚冥幣而已,還不知道怎么賺冥幣。 只要給午夜商人開了門,就必須買一件東西,不論有沒有自己需要的貨物,否則午夜商人就會留下一捆紙錢,強行買走他身上的一件東西,這是午夜商人的交易規矩。 另外兩件都是破爛,一個紫色職業核-西點師,實在沒用,郁岸挑挑揀揀花五千塊錢買了一枚盲核白作罷。 付完錢之后,午夜商人僵硬地轉身離開。 郁岸忽然起了好奇心,連忙套上純黑兜帽,趿拉上鞋子,偷偷摸摸跟在午夜商人身后。 他提前換上小岸給的怪態核-鬼魅蝙蝠,一旦遇到危險就可以化身不受攻擊的蝙蝠群迅速逃脫。 午夜的大街上已經空無一人,王老頭僵硬地在馬路中央行走,郁岸躡手躡腳跟著他。 每到星期四零點,所有南北朝向的路都會變成死人路,一些科學無法解釋的位面生物會從這里經過,只能從南向北走,如果活人逆行,就會立刻被他們發現。 霧靄沉沉的十字路口,一位從頭到腳蓋著黑袍的家伙一動不動佇立在中央,右手握著一把長柄鐮刀,左手搖晃金色的手搖鈴。 從各個胡同小巷中慢慢走出來十幾位畫著殮容的午夜商人,有老人,也有年輕的少年,甚至剛會走的小孩,穿著同樣的斗篷,頂著大紅臉蛋從大道南頭向北匯聚,安靜地在鐮刀男身后排成一隊。 鐮刀男吆喝了一聲,向前走去。午夜商人全部跟上。聲線聽起來是個很年輕的男人。 郁岸好奇得要命,戴上兜帽,排到隊伍最末,學那些僵尸走路,搖搖晃晃不亦樂乎。 跟著走了很久很久,隊伍終于在一家陰森的店面前停了下來,小超市上方掛的招牌寫著“袁哥小賣部”。 郁岸小心翼翼拿出手機,把屏幕調到最暗,給昭然發文字:“昭然昭然,我找到他們總店啦?!?/br> 他正樂著,抬頭忽然發現領頭那個鐮刀男在指著僵尸隊伍點數。 第122章 袁明昊 負責引領午夜商人們的鐮刀男轉過身,挨個清點僵尸隊伍的人數,斗篷兜帽蓋在他的頭上,他戴著一張銀色的平面具,但沒有摳出眼洞,表面刻印著神秘的古老圖騰花紋。 一陣冷風襲來,黑色的長袍下擺被吹起,他居然沒有雙腳,甚至握住鐮刀長柄的手也蒙在黑袍里,并未顯露出皮膚。 他并不像一個活人,更像一個鬼魂,甚至只是一件會動的衣服。 他揮舞著長柄鐮刀,每一次將刀刃劈在前后兩人之間的空隙中,按順序把午夜商人送進店里,起到了一個道路閘機的作用。 被鐮刀男送進去的午夜商人們走入最北面的墻壁邊,那面墻仿佛古縣醫院的停尸房抽屜柜,僵尸們各自找到自己的門牌號,躺進去休息。 眼看排在前面的僵尸越來越少,郁岸靈機一動,閃身插隊到王老頭前面。 想不到,鐮刀男竟然真的沒有發現不對勁,讓郁岸順利混了進去,外面只剩一個王老頭滿頭問號呆呆站在風中,鐮刀男納悶地核對他的身份。 “哇?!庇舭读镞M門里,東張西望原地轉了一圈,小賣部里面并不小,一排排貨架整齊碼放在不同的區域,和一座小型超市規模差不多。 靠近玻璃窗的貨架上擺放著一批奇怪的盆栽,發光的紫色捕蠅草隨著店內的音樂跳舞,張開長滿須狀牙齒的嘴在空中捕撈飛過的小蟲,商品介紹說它叫滅蚊燈,放在床頭既可以照亮,也可以吃掉家里的蚊蟲,乃至蟑螂,但是會打嗝,而且很響,不建議睡覺輕的人使用。 郁岸從兜里掏出一顆愛心軟糖給它吃,捕蠅草迅速合攏,努力地嚼,但是太黏了,特別粘嘴,捕蠅草上下顎一直在拉絲。 沿著貨架之間的空隙穿梭,郁岸進入了服裝區,奇裝異服掛在高處的玻璃展示柜內,都不是商場中售賣的普通衣服,和郁岸身上的純黑兜帽和匿蘭的荷官套裙差不多,會帶給穿戴者一些屬性加成。 低處則售賣一些服裝配件,其上鑲嵌不同等級的畸核,比如可以讓使用者永遠保持優雅不會摔倒的紳士手杖、容積比外形大十倍的淑女手包、可以驅逐周圍一平方米雨水的蕾絲陽傘,演奏時會召喚飛鳥的小提琴。 再向右走,首飾展示柜中陳列著一排盲核白,有的比較圓潤,珍珠般光滑的質地表面帶有不同顏色的偏光,也有一些奇形怪狀宛如巴洛克珍珠。 走出高消費區,觸手可得的是許多不必需的生活必需品,一些名字很怪的食品原料,諸如帕那菇孢子混合粉,主要成分為水滴莓的青綠色果醬等等。 小賣部里應有盡有,甚至還安排了寵物用品貨架,從貓抓板到小狗窩,還有異寵飼料,比如德克面包蝎,黃金蘋果。 金蘋果表面真的和黃金一樣反光,介紹說這是釣龍用的誘餌,看起來非常好吃。 郁岸在從未涉足的神奇商店里徘徊,沿著貨架之間的小路,慢慢被引導去了收銀臺附近。 他停下來,躲在貨架后偷瞄,收銀臺后躺著一個身材高大干練的男人,兩只腳搭在桌上,上半身蓋著羽絨服窩在躺椅里,臉上蓋著一張報紙,肌rou分明的小麥色手臂搭在肚子上打瞌睡,時不時打出一串呼嚕。 “店老板?”郁岸躡手躡腳退回貨架后,往那些午夜商人休息的停尸抽屜墻那邊張望,鐮刀黑斗篷正坐在抽屜旁邊,捧著一本書給僵尸小女孩講故事。 繞到他們看不見的方向后,一座自動售票機吸引了郁岸的目光,他在電子屏幕上摸索了一會兒,搞明白這座機器在出售車票。 僅k88m12號列車在售,始發站為【袁哥小賣部】,終到站【玻塞城】,距離發車還有八個小時。 這個列車號的排列!郁岸猛地想起游戲幻室里,墜下懸崖時掛在開往日御鎮的列車上,那趟列車編號為k88m88,也是昭然從家鄉來到紅貍市乘坐的列車。 自己在m022年1月的日記里也曾提到過,說“我已經摸到了進入新世界的途徑,可以從‘正門’進入,也可以乘坐一些特殊的交通工具到達那里”。 特殊的交通工具,大概指的就是這些往返穿梭于兩個世界的列車吧。 【確認購買本次列車往返車票,請在右側投幣】 【票價:1冥幣】 可以去昭然生活的世界看看了!郁岸激動地蹭蹭掌心里的汗,還好昭然在給小惡魔套裝付定金時給過自己一枚冥幣。 “對不起了,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這張票……”郁岸在純黑兜帽的貼身內兜里摸出那枚珍貴的銀色硬幣,推進投幣口內,叮當一聲脆響。 但是打印車票的聲音在寂靜的店鋪里顯得異常刺耳,郁岸焦急地等待破機器慢慢悠悠印刷,一邊往存尸抽屜方向偷瞄,剛剛還在給僵尸小女孩讀故事書的鐮刀男居然不見了。 一道黑影從郁岸耳鬢掠過,郁岸只感到后脊一涼,甚至不敢回頭,抄起車票就往店門外跑。 鋒利的鐮刀寒光一閃,帶著陰風朝郁岸后心窩迅速劈下—— “往哪兒跑,過來吧你?!?/br> 長鐮刀勾住了郁岸的兜帽,把他整個人挑了起來,雙腳離地掛在半空。 剛剛還在收銀臺后呼呼大睡的店老板出現在郁岸身邊,把鐮刀橫架在頸后,兩手各搭在一側,偏頭看著掛在鐮刀上胡亂踢蹬的郁岸壞笑。 男人二十七八歲年紀,圓寸頭側面剃出兩道個性的花紋,一身健康的小麥色皮膚,穿著洗褪色的迷彩背心和工裝褲,滿手槍繭,長得一臉溫柔痞相。 他吐出舌頭,舌面中央鑲嵌了一枚金燦燦的畸核,畸核表面紋路是一把鐮刀,職業核-無常。 “你怎么進來的?”袁明昊將鐮刀杵在地上,隨手伸向身邊游走的黑斗篷男,將死神斗篷扯過來披到身上保暖,原來戴面具的鐮刀男只不過是一件會動的斗篷,面具可以播放錄音,方便召集迷路的午夜商人。 郁岸被掛在鐮刀頂端,脖頸上戴的眼睛圖騰項墜從領口翻了出來。 “噢?”袁明昊捉住那枚晃動的位移之眼,上下打量郁岸,“你就是那個把蛤白他弟弟迷得五迷三道的那個小孩啊?!?/br> 蛤白的眼睛可以看穿世間迷霧,沒有這件東西,他不可能跟得上午夜商人的隊伍。 郁岸左眼的怪態核-鬼魅蝙蝠閃動,頃刻身體便霧化成一群飛舞的蝙蝠,亂飛的蝙蝠重新在地面匯聚成黑霧人形,郁岸再次現身,拍拍身上的灰土。 “你是老板嗎?”郁岸舉起剛剛印出來的粉色車票給他看,“我來買東西的?!?/br> 袁明昊拽了把椅子過來,跨坐上去,懶洋洋趴在椅背上,故意嚇唬小孩:“活人進來就走不了嘍,留下給我干活吧,除非……” 郁岸眼睛一亮:“好啊,你這里工資開冥幣嗎?” 袁明昊:“……除非叫你家長來領你……” 郁岸:“不用,我在這里賺夠十冥幣再走?!?/br> “……”袁明昊抿著嘴默默撥號碼,給備注白白的一個人撥了過去。 響了很久,對面才接起來,蛤白嗓音困倦:“說?!?/br> 袁明昊:“小郁岸在我這兒呢,你來領他?!?/br> 蛤白:“送你了?!睊炝?。 袁明昊鍥而不舍繼續打:“喂,你不來領他,給他睡存尸抽屜???” 蛤白不耐煩道:“他走丟了你跟我打什么電話?他自己不知道找昭然嗎?” 袁明昊一把摟過郁岸捂住他的嘴:“他說你弟弟沒帶電話,他被野狗畸體咬了,腿斷了,兩條腿都斷了,已經快死啦?!?/br> 郁岸被捂得死死的出不來聲:“???” 袁明昊捂住話筒,低聲威脅郁岸:“你就算買了票也走不到車站,除非我騎三輪車送你,你可想好了?!?/br> “?!庇舭斗槺确瓡€快,立刻對著話筒慘叫了兩聲。 “不說了,我給他止血去了,你快來噢?!痹麝谎杆賿鞌嚯娫?,得意洋洋往椅背上一趴。 掛在郁岸頸上的位移之眼瞳仁中央泛起漩渦,貨架邊的墻壁表面與之共鳴,從一點開始泛起黑色漩渦,逐漸在墻面上形成一只無底的黑色眼睛。 穿睡衣的蛤白從里面走出來,白卷發有些凌亂,光腳踩在兔絨拖鞋里,打著呵欠邁進店里,當看見郁岸完好無損站在地上時,便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但袁明昊已經推動貨架把墻上的位移之眼漩渦給擋住了。 “又來這套?!备虬兹讨鴽]發火,想從店鋪正門走出去,但正門已經被提前反鎖,“你想干嘛?” “我今天新下了個科幻電影,你想不想看啊?!痹麝槐晨控浖苄?。其實契定者的命令畸體永遠無法違抗,但袁明昊從不命令他。 “就這點事?!备虬啄煤衲樒さ谋ψ記]辦法,轉頭把火撒到郁岸頭上,拎起他領口,冷道:“你跟他一起演我?” 郁岸好像沒聽見他的質問,扭頭從衣兜里掏出一張疊成很小一塊的實習生轉正合同副本,遞給蛤白。 “你說讓我在地下鐵站穩腳跟再來見你,給你看一點進度,哥哥?!?/br> 第123章 袁哥小算盤 蛤白來時憋的一股火兒莫名熄了一半,拿過皺巴巴的轉正合同掃了一眼:“轉不了正才叫廢物……還破解了繆斯號沉船幻室?你倒豁得出去?!?/br> “繆斯號,頂級幻室啊,有點東西?!痹麝慌吭谝伪成?,給臨時統一戰線的郁岸幫腔。 蛤白將轉正合同拋回郁岸手里:“能換一只頂級畸體契定,有得是人類可以為此拼命,你現在做到的程度在我看來沒什么特別?!?/br> “和他強不強沒關系?!庇舭栋櫰鹈?,輕聲辯解,“反正我只要他,他是只小狗畸體最好了?!彪S便踢一腳就能契定,然后一起遠走高飛環游世界,好極了。 袁明昊翹著嘴唇對他豎拇指:“哎,英雄所見略同,我就是這么想的?!痹捯魟偮渚捅桓虬棕嗔艘谎?。 蛤白鄙夷地笑了一聲,半俯下身看著郁岸的眼睛:“那么你看上他哪一點???” 郁岸抿著唇,被生人越過安全距離靠近逼問讓他很抗拒,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憋了好久,索性放棄抵抗,開始閉上眼胡說八道:“長得白,身材好,人見人愛的大帥哥溫柔笨蛋,技術好,我就喜歡和他上-床,我開心,我要跟他結婚,生一個小怪球送去你家要壓歲錢?!?/br> 一套胡言亂語組合拳打得蛤白眼冒金星,冷笑僵在臉上,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袁明昊在一旁嘎嘎直樂。 好一會兒,蛤白看郁岸的眼光多了些探究,他終于肯端正面孔與郁岸對話,摸出睡衣兜里的手機,在網絡上搜尋一些圖片,反過來亮到郁岸眼前。 那是一些重度燒傷后恢復的人類照片,完全毀容的臉扭曲地愈合在一起,身體也布滿深淺不一的瘢痕,令人不忍直視。 “我終于明白你為什么不懂我恨你?!备虬渍f,“在我們畸體眼中,他現在也許就是這副樣子。在繆斯號游輪上燒得只剩一副骨架,又失去日御核,現在見光就會褪色。原來以人類的審美是看不懂的嗎?!?/br> 郁岸盯著屏幕上的照片出神,仿佛站在驟雨中被雷電劈中,一動不動。 “我記得當年在繆斯號上,他被方信和魔術師查理?漢納逼迫化繭,繭殼生長包裹了整艘游輪,吞噬了所有活人,你也不例外,他應該把你撕成碎片了吧,自挖永恒之輪退回成長期,順便換你一命也還說得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