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變 第35節
昭然輕哼:“串種約克夏敢賣一萬五?你比正經狗舍還貴?!?/br> “能認主的小崽,你狗舍可買得到?”老板撇了昭然一眼,嫌他不識貨,拎起其中一只叫他摸,粗糲的手指按壓小狗腹部,小狗皮薄rou少骨頭細,能清晰摸到它體內生長著一枚圓形硬核。 是畸核,這些小狗竟是一窩畸體。 “我們進貨也是要成本哈,不講價一萬五,不誠心買可別亂摸,萬一認主了你就得買?!崩习逡娝麤]意向買,不耐煩地將狗崽塞回籠里。 “進貨?!闭讶焕浜?,尖牙微露,“買輻射廢料放到剛下的小狗窩里面,養成畸體出來賣就是進貨了?” 老板口中的“認主”就是指小狗給主人留下圖騰印記,這樣的話,等成長到化繭期,主人只要殺死它們,就能讓它們成功蝶變,成為它們的契定者。 在那之后,它們會用盡一生保護契定者,只要主人不死,它們就不會死。 小狗對人類產生依賴和信任很容易,甚至只要摸摸,喂它幾顆狗糧,就能讓它心甘情愿在主人身上留下圖騰,而且即使進入化繭期時再狂暴,本能終會遏制它們傷害主人的欲望,因為體型太小,畸核級別太低,而且足夠忠誠。 看似合理,其實不然。 小狗畸體雖然不會襲擊主人,卻不能保證不會襲擊別人。 很多人想當然做出決定,可真到了化繭期關頭,是下不去手殺死自己養了多年的寵物的。一旦錯過時機,沒能殺死化繭期的小狗,讓它羽化暴走,即使最弱的小狗畸體也具有造成嚴重傷亡的潛力。 昭然拿出通訊器:“城市巡邏組注意,西區盛華街早市里混進來不少好東西,你們是光吃干飯不干活?五分鐘內來人把這條街內外徹查一遍,通知窺視鷹局,涉事商販全部帶走審問?!?/br> 狗販老板見自己生意做到了地下鐵高層頭上,臉色唰得鐵青,跨上電動三輪飛快跑路,攤子都不要了。 整條早市街里賣寵物的都跟見了城管般拔腿狂奔。 郁岸事不關己,依舊扶著膝蓋蹲在狗籠前摸魚。 小狗們畏懼地縮成一團,躲在遠離郁岸的角落中,兩三個月大的小狗崽還不懂事,它們只是感知到郁岸身上強烈的驅逐壓迫感。 畸體的圖騰印記最大的作用,就是警告其他同類,不要打自己選中的契定者的主意。 直到被面試官的腳尖碰了碰屁股,郁岸回眸仰起頭,見昭然朝狗販子逃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郁岸才站起來,靈活地在擁擠人群中奔跑穿梭,踏上了電動三輪車的后斗,最終抬腿橫掃將狗販子從駕駛座上踹了下去,一路拖著人領子回昭然面前交差。 “只對任務目標動手,沒死,沒有弄斷身體?!庇舭斗浅I地向面試官多方面展示被捕嫌犯。 “很好?!闭讶稽c頭,轉身顧及籠里的小狗。 郁岸扔下鼻青臉腫的狗販子,把狗籠抱進懷里,手握從魚攤奪來的尖刀,指著里面瑟瑟發抖的小狗,問:“殺嗎?” 昭然神色中很明顯閃過一絲不悅。 “……”郁岸反手將尖刀扔回魚攤,利刃精準插在兩條活魚之間的縫隙中,把小販嚇得舉起雙手。 他舉起狗籠,臉貼到哼唧小狗近處,努力分析它們哪一點得到了面試官的憐愛。 哼哼唧唧,柔軟毛絨,舔來舔去,會用力搖小尾巴。 學到了。 * 巡邏組及時趕到,將一窩小狗畸體小心地套上隔離罩,搬進了回公司的押運車。 時間不早了,昭然也順便帶郁岸搭了個便車去公司。 一到公司,昭然叫來小安,讓她陪郁岸在辦公室待一會兒,自己去跟原組長講講情況。 不過昭然前腳剛走,一位黑西服保鏢便敲響辦公室的門。 “實習生,郁岸?!北gS走進辦公室,端正站在房間中央,禮貌嚴肅道,“孔先生想見您,請隨我上樓稍坐?!?/br> 郁岸躺在沙發里玩手機,頭朝下吊在坐墊外,腿掛在沙發靠背上,懶得動所以裝聽不見。 小安向保鏢先生欠身賠笑,指節輕碰郁岸:“郁岸,你坐起來,別歪七扭八躺著?!?/br> “孔先生,不認識,誰?!?/br> 小安輕聲急道:“就是大老板啊?!?/br> 郁岸終于放下手機,依舊倒吊著腦袋,抬起眼皮與不遠處高大魁梧的墨鏡壯漢冷眼對視。 第34章 絆腳石 一張流水茶桌擺在古色古香的房間正中央,原木當中橫貫一條流動的小渠,假山苔蘚裝點其上,幾尾鮮紅小魚在卵石間悠閑游走,茶桌前擺一盞倒流香臺,沉香煙云墜入茶間溪流。 郁岸以為走串了,退出房間看了眼門牌,的確是大老板辦公室沒錯。 孔先生坐在桌前,手邊擺著一臺上了年頭的收音機,銹跡斑斑的匣子里伴著磁帶轉動的雜音,程派戲腔從揚聲器中悠揚飄蕩。 面試官也喜歡聽這種曲子,原來是跟大老板學的。郁岸放下了些許警惕。 大老板聽見腳步聲,從茶案后抬起頭,朝郁岸勾了勾手:“別緊張,隨便坐?!?/br> 郁岸沒什么與上級領導交流的經驗,看真皮沙發挺舒服,甚至習慣性想要倒著躺上去,但被背對門口站立的兩位保鏢瞪了一眼,導致完全失去了放松的興致,干脆不坐了。 他很反感被老板叫來談話,找工作時對hr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能不能給我一個只需要干活不需要說話的崗位”,本以為地下鐵工作內容特殊,不成想一樣不能免俗。 他戴著兜帽,臉孔完全被純黑陰影遮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質讓大老板對他更加欣賞。 大老板有兩個女兒,大女兒已經在學習打理公司事務,現在正忙于免費為市民注射抗畸化輻射芯片的公益活動,小女兒性子安靜,喜歡鉆研一些珠寶礦石。 人到中年,免不了為孩子們精打細算,精神體力都開始走下坡路,過些年或許在競爭的洪流中再難以守住家業,大老板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年輕人才,以培養成地下鐵未來的中流砥柱。 “我關注了你在實力測試中的表現,覺得你很有潛力,所以想親眼見見你?!贝罄习鍙某閷侠锬贸鲆话褟椈傻?,放到桌面上推給郁岸,“這是我女兒送給我的‘破甲錐’,小巧輕便但足夠鋒利,你用起來應該會比軍用匕首稱手一些?!?/br> 郁岸一點兒不客氣,拿起彈簧刀端詳,刀柄和刀刃鏈接處的圓軸處鑲嵌著一枚紅色十字星形狀的畸核。 鐵銹紅色,即二級紅,按藍紫紅銀金的稀有度順序排列,二級紅排在中央位置。 鑲嵌二級紅核的畸動武器,威力可想而知。 “畸核是可以切割雕刻的嗎?!庇舭队弥讣鈸崦中堑睦饨?,他目前見過的畸核都是圓球形的。 “當然,可以切割雕刻成你需要的形狀,但需要雕刻師技藝高超?!被瞬馁|特殊,稍有不慎就會爆裂破碎,高級畸核稀少珍貴,誰也不想碰到一個業務生疏的雕刻師,把核給雕廢了。 “我二女兒是最好的雕刻師,她為匿蘭雕了兩枚手指形狀的畸核?!?/br> “形狀越與原肢體相近,畸核的利用率越高,你應該體會過匿蘭的劍術和格斗技巧了,兩枚銀級手指畸核將她的身體最大限度強化過?!?/br> “如果你有雕刻需要,就去找她?!贝罄习暹f給郁岸一張珠寶店的地址。 雕刻畸核是門復雜的技術活,成品不能過于小,太小的畸核無法儲存能量,而且鑲嵌在人體特殊位置上的畸核雕刻難度最大,在把握形狀的同時還要保證不能流失太多能量。 “好?!庇舭缎廊皇障?。大老板看著像位甩手掌柜,他女兒聽起來倒十分靠譜,才華橫溢。 “叫你來還有一件事,昭然應該跟你講過。只不過這件事昨天沒處理完,拖到了現在?!贝罄习迓鹕砝@到茶案前,指間捏著南紅手串,走到一面古樸書柜前,撥動某處機關,書柜便慢慢開始旋轉。 漸漸的,書柜背面完全轉到了面對辦公室內部的方向,漆成純黑的墻壁上呈大字型綁縛著一個人,全身只剩短褲,四肢分別固定在墻壁上。 曾讓低著頭,只是暈了過去,身上并無任何受傷的痕跡,唯有胸前出現了四個紅色十字烙印。 絕非地下鐵優待俘虜,大老板昨夜親自審問,讓這渾球將知道的全吐了出來,醫療急救組組長就坐在旁邊吃水果,一旦下手重了讓那人險些斷氣,急救組長就出手治療,每被全身治療一次,胸前都會多出一枚十字烙印。 大老板攬著郁岸的肩,帶他靠近曾讓,像教寫字般帶郁岸抬起手腕,破甲錐的刀尖輕抵曾讓鎖骨:“庖丁解牛講究‘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將牛的生理結構印在腦海中,然后從骨節處下刀,刀尖插入骨骼間隙,碰到筋骨糾結處,就要全神貫注,用刀刃去解這一處,牛的骨rou片刻便分離開來,不傷丁點刀刃?!?/br> 郁岸手握破甲錐,偏頭望望大老板,只不過被純黑兜帽遮擋,驚訝的表情沒有展露在他人面前。 “你想不想試一下?!贝罄习逵迫淮曛执?,站在郁岸身邊等他的回答。 “不想?!庇舭逗敛华q豫回答。 大老板一怔,自己識人萬千,斷沒有看走眼的時候。 “面試官不讓?!庇舭秾⑵萍族F輕插到墻壁上,還給大老板,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就知道這么好的畸動武器不會讓自己白拿。 “昭然不準?”大老板暗暗思忖這耐人尋味的命令,驀然一笑,“他以前可沒說過這種話?!?/br> “今天我不問他,只問你,問你想做的事?!贝罄习迦缤p繞在陰林木葉上輕吐紅信的竹葉青,語調輕緩,朝門口的兩位保鏢擺了兩下手,兩人會意,退出去關上了門。 房間內變得格外安靜,茶案流水聲從耳邊汩汩而過,仿佛血流滴聚,匯成鮮艷腥香的溪流。 郁岸抬起手,刀尖輕觸對方的皮膚,二級紅核鑲嵌的畸動武器鋒利無比,一層猩紅寒光裹纏在刀刃上,寒光觸及的剎那,皮膚便被割開一道平滑的傷口。 他的右手抬在半空,許久沒繼續動作。 大老板背手等在一旁:“怎么了?” 郁岸靠近昏迷的曾讓,左手扶在他跳動的心口,像野獸在嗅聞獵物是否變質。 “弄醒他?!奔兒谡趽跸?,郁岸嗓音平靜,拖著亢奮的尾調。 半小時后。 郁岸坐在浴室的蓮蓬頭下,溫水從頭頂向下沖,將全身血跡從衣服的針腳中沖洗出來,摻血絲的水流在雪白瓷磚上蜿蜒飄流,最終匯入下水道。 他一直在擺弄一枚銀戒指,將雕刻縫隙中的血跡沖洗干凈。 他老是走神,想與工作無關的事情。 面試官的手勁兒是個謎,可以輕而易舉把自己拎起來,就像拿起一個空礦泉水瓶一樣。 小狗被抱起來也是這種感覺嗎,對方覺得很輕易,其實骨骼輕微壓迫,有點痛??尚」愤€是愿意被抱,說明比起被擁抱的愉悅,其附加的痛苦不值一提。 郁岸思來想去,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剛剛違背面試官的要求,對曾讓動手時,他感到索然無味,意料之中的快感并未到來,起初面試官警告他的時候,他并沒放在心上,他以為自己不怕,可當手握尖刀刺入柔軟的皮rou中,而他卻不敢聆聽那美妙的切割聲,才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恐懼席卷了。 如果今天的事被面試官知道,會不會更不愿意戴自己送的戒指了。 大老板遞毛巾進來,才發現他根本沒脫衣服。郁岸突然伸手抓住大老板的手腕,破甲錐的利刃抵在他動脈前:“你不要和他說?!?/br> “算了?!彼畔碌?,“瞞不住他?!?/br> 大老板當然知道他在怕什么。 真想不通昭然哪來的本事,能訓得小野貓只聽他的話。 “其實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贝罄习蹇此砹軡褡诖纱u上的樣子實在可憐,推開抵在身前的利刃,蹲身安慰,“你應該有耳聞,從前有位實習生,在實習期間干掉了他的面試官,但最終他被我錄取了?!?/br> “當年那個實習生就是昭然?!贝罄习鍝鄣羰直凵系乃?,“我從日御小鎮找到他,那時候他行事全憑喜惡,性格又張揚,一分鐘之內能在他臉上看到十種表情,其實到現在也沒完全被年歲打磨沉穩,不知道他在你面前顯露的是哪一面?!?/br> “?”郁岸揚起臉,認真傾聽。 此時昭然人并不在地下鐵總部,而在一座廢棄游樂場內。 根據城市巡邏組的排查,從販賣畸體寵物的商販口中得到線索,迅速找到了流出畸體寵物的窩點,接下來的清掃工作交給緊急秩序組。 公關部門已經將新聞擬定,將非法畸體寵物流入市場的情況渲染得十分嚴重,性質惡劣的社會事件使得輿論迅速發酵,因此將由昭然親自出面,以地下鐵的名義掃清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