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不壞 第46節
丁昭垂頭,不吭聲,手揉著心臟位置。 “那件事過去兩個月,有天回來,他說他把那個客戶打了一頓。因為拒絕了嘛,對方使了點手段,把他做的成績讓給別人,他咽不下這口氣,跑過去打人,說一拳下去人就倒了。我一聽,那么壞了,要被開除了呀。 “他說沒有,沒開除,他去道歉了。我心想,長大了,學會忍了。但其實小程這個人,有些東西長在骨子里,是不會變的。小辰光他不是很高的,也沒有很壯,打不過那些大小囡,卻不服輸,拳頭縮回袖子里,任他們打,等到離得近了,他轟一拳出去,對準人家下巴,打掉兩顆牙。 “他就是這種人,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過了小半年,有天忽然和我說,那個客戶名聲臭了。我問怎么搞的,他不肯細說,只笑,說對方是慣犯,不止sao擾過他一個,現在全世界都曉得了,在行當里算是徹底廢掉了。我用腳趾末頭想,都知道肯定是他做了什么?!?/br> 楊師傅捏扁手中的香煙盒,扔進垃圾桶,他看丁昭低頭露出的發旋,“之后他賺到些錢,從我這里搬出去,不怎么來了,逢年過節給我送兩張超市卡。我以為他只會工作呢,沒想到有次,居然帶了個男孩子過來做西裝。我頭一回,看到小程在外人面前會一直笑的。我給那個男小孩量完衣服,聽他對小程說什么客戶這次要求一天搭出一個迪斯尼。我說你們做事這么妖啊,一天蓋個主題公園,怎么可能,除非太陽西邊升起來?!?/br> “那個男孩子哦,鬼靈精,對我說楊師傅,做我們這行,別說西邊升了,哪怕客戶要太陽東西南北四邊升,我們也要找四個太陽出來。小程聽完,就笑,那個嘴都快咧到耳朵跟上。我說程諾文,你這個小跟班不得了?!?/br> 丁昭猜他說的是許方綸,自己是沒看過程諾文笑成這種二百五的樣子,不語。楊師傅知道他不好受,摸摸他的頭發,“是不得了,小程后來在他那邊吃了個大虧,具體的我就不說了,反正那之后,他就有點變了。有時候我會說他,你這樣搞來搞去有什么意思?他也不反駁我,只說對,沒意思。我說你沒意思還搞?他說就是沒意思才搞。好了,輸給他了,到底什么意思嘛?” 他問丁昭,兩人一同沉默。丁昭吸吸鼻子,說我也不知道。真心話,每次他覺得搞懂程諾文的某一面,下一刻都會被事實抽耳光,痛得睜不開眼。 楊師傅想了半天,還是開口:“所以去年,他帶你來,其實我是很吃驚的?!?/br> “我說句不中聽的,你喏,精是一點都不精,還有點木噱噱,但我想,如果是你,可能小程會——唉,我不想幫他說好話,他那個死樣子,總有天會被收拾。我只是想,你要看重自己,有些東西夠不到,硬要踮腳,只會摔傷自己?!?/br> 丁昭捧著水杯,一口沒喝,溫開水變成冷水,將他掌心的溫度也帶走。楊師傅起身,說我給換杯水。丁昭搖頭,一飲而盡,說今天抱歉,我先走了,謝謝您借我地方坐,衣服的錢我會盡快還的。 -------------------- ps:替各位給過某人邦邦兩拳了,不過有些事情以后也會解釋,不提前劇透了^ ^ 第62章 舊嘗試(1) 拍攝籌備已近最后階段,臨行前的一場ppm,程諾文沒去,都是些細節溝通,不需要他親自到場。 江天禹也沒現身,來的經紀人老樸。開完會,他留下丁昭,說請他吃個晚飯,順便和他再對一下行程安排。 邀請時,賴茜也在旁。丁昭想了想,說不如一起吧,ceci負責勘場,我們彼此補充,可以講得更詳細。 老樸估摸出他的意思,爽朗說沒問題。他這頓飯不是臨時起意,提前就定好位置,選了市中心環境菜品雙佳的粵菜館,還是包間,三人坐六人位,非常寬敞。 賴茜近來沉穩許多,工作狀態也相當生猛。制作公司那邊眾多細項,件件料理干凈,獲得莊曉朵的高度贊揚。 討論過拍攝安排,幾人閑聊,談起倫敦風光。丁昭從沒去過歐洲,關于異國的知識全部來自于互聯網,老樸跟著江天禹全球跑,閱歷豐富,對倫敦毫不陌生,指著幾個拍攝點說這里好,那里也不錯,你們拍完片可以去玩玩。 考慮到海外成本,他們將拍攝周期壓縮在一個星期,任務量龐大,估計是抽不時間做觀光客。丁昭也不駁人好意,說如果有空,一定親自去看看,當然這次出門是工作,還是會以拍攝為先。 老樸很吃他這種態度,頻頻點頭,說辛苦你們。突然手機震一震,他拿起看,臉色略有變化。 “不介意待會加個人吧?”老樸問他們,回答自然是不。經紀人聽了,沒有放松,反而有點煩惱,低頭打字。 二十分鐘后,有人進到包間,竟是江天禹。 丁昭以為他不在上海,老樸解釋是私人行程,他也不再多問。 江天禹記性好,記得丁昭和賴茜的名字,友好與他們打招呼。 他挑了丁昭旁邊的位置,坐下后,笑盈盈望向丁昭,“上次合照怎么沒發呢?” 細究語氣,話里藏著兩分責怪,丁昭不知怎么化解,江天禹又來一句:“呀,不會刪了吧?” 沒刪沒刪,我珍藏著的。丁昭翻開相冊,給江天禹看。對方動作輕巧,從他手中取過手機,“好多小狗照片?!?/br> 他手一滑,“嗯,程諾文的也不少?!?/br> 賴茜聞言抬頭,丁昭心都快跳出來,好說歹說,才問江天禹討回手機,翻過去蓋到桌上。 江天禹是真來吃飯,施施然點了燕窩粥與炒田雞片,又給丁昭和賴茜每人加一盅湯品,說入冬應當注意滋補。兩人互相瞅瞅,不明白江天禹用意,默不作聲配合喝湯。 有江天禹加入的聊天,話題總在他身上。他看過行程,說可惜,只拍一周,不能多留下轉轉。 老樸輕咳一聲:“你之后沒排計劃,想留幾天是幾天?!?/br> “我是說他們,只能呆一周,可惜了?!?/br> 他問丁昭,去沒去過倫敦,有無想去的景點云云。丁昭搬出剛才回答老樸的說辭,江天禹會心一笑,“時間都是擠出來的,有心就有空,我以前在倫敦拍片待過大半年,你們要想去哪里玩,我給你們介紹,做導游也可以?!?/br> 他說你們,實際丁昭覺得,他是對著自己,說你。 客氣是客氣,可江天禹今天的表現未免過分熱情。他是大明星,不該最注重隱私?私下跑來和拍廣告的代理商吃飯聊天,完全沒必要。 上次開會,丁昭對江天禹印象不錯,一時摸不準對方的心思,唯有禮貌應答,說您時間寶貴,開工收費以秒來計,請您給我們當導游,大材小用不說,我們也付不起。 江天禹笑出聲,轉身問老樸,我費用有那么高嗎?經紀人敷衍兩句,不??词謾C,瞄門外,直到包間外面的走廊傳來腳步聲,他幾乎跳起,對眾人道:“我喊了nate一起,有點事情商量?!?/br> 話音剛落,程諾文走進室內,六人間現在有五個人,顯得局促不少。 江天禹往丁昭那邊靠了靠,向程諾文招手,“昨天我到上海發你信息,沒回,以為你微信又出毛病了,看來老樸的信息倒是收得到的,對嗎?” 不在會議上,程諾文連商務表情都不端了,他直接點名:“ceci、丁昭,你們先出去?!?/br> 他叫他名字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感情。 江天禹眉眼帶笑:“如果是談工作,大家一起聽不是更方便?還是說你不想談工作,要談其他事情?” 程諾文身體早已繃緊,老樸的信息寫:nate,十萬火急,我攔不住天禹,請一定過來。 附加定位。昨晚江天禹發信息sao擾他,今天開會,他刻意回避,自己不在,江天禹一定失去興趣,不會到場。誰知道這人的神經病比那個時候還嚴重,他進去,看見丁昭坐在江天禹身邊,江天禹不講距離感,兩人幾乎貼到一起。 自己退一步沒用,有人熱衷偷竊,可以前進百步。 他沒心情和江天禹玩似是而非的對話,干脆直說:“沒工作談,飯吃完了,我來接我的同事回去,不讓嗎?” “程諾文,你緊張什么啊,”江天禹托著下巴,“等他們喝完湯再走吧?!?/br> 他伸手,握住丁昭的湯勺舀起一塊豬龍骨,遞給他。 著實一塊硬骨頭。丁昭舀兩勺,意思吃過了,起身和江天禹鞠躬,說我們還要回公司,nate來接我們,就不多留了,今天這餐謝謝,下次倫敦見。 江天禹坐回位置,神情依舊悠閑,說好,倫敦見。 三人從粵菜館出來,外頭下起陣雨。賴茜拉住丁昭,悄聲問:“nate怎么會過來?” 丁昭搖頭,“不知道,也許真要叫我們回去加班?!?/br> 烏鴉嘴,賴茜用包打他。 程諾文開車來,下雨天氣,他不能放兩個手下不管。三人下到停車庫,丁昭認得程諾文的車,程諾文車鑰匙還沒按,他就走到車邊,差點直接開車門。 等反應過來,手火燒般縮回去,程諾文站他身后,面無表情按下開門鍵。 他訕訕低頭,往后排走,一進去就看見叉燒的安全座,還是玩飛盤那次裝上的。好久沒坐程諾文的車,居然到現在也沒拿走。他怕被賴茜發現,飛快拆掉,放到地上。 小狗留下的痕跡太多。賴茜有鼻敏感,一坐進前排,直接兩個噴嚏。她手指抹一下座位,捻起幾根狗毛。 她問程諾文你家養什么狗呢,程諾文頓兩秒:“土狗?!?/br> 賴茜哽住,勉強笑:“土狗也挺好?!?/br> 丁昭一顆心落下懸起。他望著后視鏡,鏡中的程諾文發動車子,起步時,他忽然抬眼,通過后視鏡抓住他目光。 只一個相交,程諾文先移開。 程諾文的確是送他們回家。他問賴茜住哪里,女孩用手機看導航:“我住閔行,這里離徐匯近,先送小昭吧,他就住徐匯?!?/br> 她扭頭問:“你家具體哪條馬路?” 要命,丁昭忘記編故事。他不能說濱江,公司好多人都知道程諾文在那里買房。好在車子開過一個地鐵站,他立即說放我這里下車就行,這條線直接到我家門口,不用繞路送我。 程諾文也是一樣想法,靠近停車帶,準備放他下去。 “還在下雨啊,”賴茜擔心他,“小昭你會淋濕的?!?/br> “我沒事,過個馬路就到?!?/br> 他又從后視鏡看程諾文,對方這次沒有任何反應。丁昭下車,冒雨跑到對面。坐地鐵時,雨水淌進脖子,他終于感覺到冷。 這晚程諾文沒有回來。丁昭替他留燈,隔日早上,那盞燈依舊亮著。 他上班時留意,程諾文中午才到公司,也不知昨晚去哪里過夜。 一餐飯曲折,老樸事后發信息來,扯東扯西,解釋一大堆,句句打太極,沒一個重點,大致是說江天禹偶爾行為跳脫,讓丁昭不要在意。 那和程諾文有什么關系?他昨天來是為什么?丁昭想不通。再想,程諾文哪件事自己想通過?多添一樣罷了。 這幾天兩人回家,和住旅館似的,落個腳,睡一晚,偶爾碰上,幾乎沒有任何交流。 真像拼房的室友,丁昭想,居然回到了最初的關系。 他們不當這間屋是家,叉燒不行。在愛中長大的小狗,突然體會不到愛,也不知道發生什么事情,急得團團轉,困惑跟著變成憤怒,壞脾氣再起,天天折磨沙發。 丁昭也不教育,默默拿毯子蓋住被抓壞的皮套。 有人手落到他肩膀,丁昭轉頭,賴茜一臉嚴肅。 “昨天回家你坐的是幾號線?” 丁昭沒反應過來,隨便說2號線。 “你下車那里是9號線?!?/br> “哦哦,是我說錯了?!彼q解。 “你之前說借的房子在徐匯,具體哪里?” 丁昭停下動作,“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想關心你?!辟囓缰敝笨聪蛩?。 丁昭被這直接的眼神打敗,避過去,緊盯電腦屏幕,“就徐匯啊,徐匯很大的?!?/br> “哪里大了,徐家匯、漕河涇還是龍華?差很多的?!?/br> 賴茜追問,語氣冷硬,逼得丁昭呼吸急促。他不想對賴茜撒謊,可是有些事情錯過該說的時間點,再說出口,反而徒增麻煩。 有人橫插進來,大頭拍丁昭桌子,“走啊小昭,開會了,還坐著干嘛?” 很重一聲,堵回賴茜的問題。雖然是和賴茜叫板,但丁昭感激大頭現身。他站起來,走出去兩步,忍不住回望。賴茜在那里一動不動,似有烏云籠罩。 第63章 舊嘗試(2) 之后兩天,賴茜很少主動找他,溝通都線上解決,態度極為公式化。 大頭在工作群里發現這個苗頭,對丁昭呵一聲,說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現在連你都記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