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不壞 第44節
眾人瞧得眼花,他們在朋友圈常見丁昭分享品牌項目,知道他從事廣告業,沒想到再遇竟比讀書時瀟灑幾倍,紛紛感嘆不得了,后來居上,真真一支潛力股。 話是甜中帶酸,丁昭立刻被拱到中心位置。他本來不打算這么引人注意,擺手說不了,我坐邊上吧,剛說完就被人按住肩膀,熱情說坐呀坐呀,和我們客氣什么。 填數的變焦點,他左右的座位也有人搶占。眼生的與丁昭敘舊,說我和你是隔壁學院、前后宿舍樓云云。丁昭也不戳穿,溫聲說是,我有印象。 同學聚會,安于回憶往昔的只是個別,更多是沖著拓展資源。丁昭身邊不缺聊天對象,明明暗暗中,十幾雙眼睛打量他穿的衣服戴的表,做估算,組模型,試圖將他填進一個六邊形。 眾人工作五花八門,抱怨居多,將提前退休掛在嘴邊。聊到丁昭,他說最近在準備去海外拍片,丹斐年初官宣江天禹代言人的信息,公眾皆知。旁人得知拍攝對象,向他打聽影帝八卦。丁昭開個玩笑,避過去,未透露分毫隱私,只說見過真人,長得的確非常不錯。 又挑幾個工作時的逸聞趣事,與大家分享,引來配合的笑聲,說廣告人真好,做兩年,比十年都長見識,還能全球飛,免費旅行,真叫人羨慕。 席間常有過往并不相熟的人來加微信,與丁昭重建聯系,他的二維碼頁面幾乎沒有暗過。念大學時,他曾經想多認識朋友,報名運動社團,還去學生會面試。進是進了,體育比賽輪不到他上場,部門活動也不叫他參加,丁昭的工作是在場下鼓掌,或者跟在別人屁股后面,幫忙買水訂餐。 眾星拱月這種事情,體驗起來新奇,但從入座局促到坦然接受,不過杯酒距離。自助餐廳飲料暢飲,酒水收費,丁昭主動付錢,開兩瓶普羅塞克,作為遲到的賠罪。 起泡酒一開,氣氛更上一層。中途他看手機,未讀信息長不見底,丁昭劃過去,停在程諾文的對話框上。 那頭安靜如死。 喝酒助興,吃完飯,有人說要續攤,征集大家意見。到丁昭時,他委婉推了,說要回家。 眾人起哄,是不是回去陪女朋友? 他想起程諾文,思緒一時飄遠,不知道對方在做什么。 真有對象??!有人瞧出門道,不免語帶失落。丁昭笑笑,說下次再聚,出門打車去了。 上車后,微信提醒閃個不停,仍無最想收到的那條。最后半點喜悅也消失了,丁昭按滅屏幕,拉松領帶斜靠在后排。桌上別人舉杯來敬,他沒拒絕,不自覺多喝兩杯,不至于過量,稍稍上頭,此刻思維活躍,一大堆事情擠進腦子。 程諾文回來也有幾天了,在家時間卻很少。不是因為忙,上司工作量如何,丁昭現在也有點底,程諾文是單純不愿意早回去,似乎有意避開與自己私下相處。 今晚出來聚會,他賭氣,沒和程諾文說。程諾文摒功了得,一條消息也不來。丁昭通過寵物攝像頭,見程諾文八點到家,下去遛狗,自然得像是回到獨居時期。 太陽xue有根神經跳起來,他緊緊按住。昨天去小會議室找程諾文,對方也是一樣動作,見他進來,放下手問什么事。 偏頭痛是程諾文的老毛病,平時發作吃片藥起效最快。程諾文自己不記得買,都是丁昭代勞,便說止痛片在我那里,我拿給你。 程諾文看他一眼,說不用了,揮手讓他出去。二十分鐘后,藥房外送上門。 明明自己有的東西,為什么不要?丁昭撫摸腕間銀表,剛才老同學問他價格,他含蓄說低一些,換來驚嘆,說這么貴啊,抵我半年工資了。 他想起程諾文那塊,脫口道,只是入門款式,還有更貴的呢。 那天程諾文回來,給他戴上表時,沒有任何言語,但某個瞬間,他想程諾文是要說什么的。 想說什么?為什么不說?他這么努力,學會穿漂亮衣服,和人交流也不露怯。今天多少人夸他,找他,向他發出這樣那樣的信號,他一個不理,全部擋回去。 回家上樓,他站在門口,沒用指紋鎖,故意摁門鈴,一下兩下不解氣,干脆開始瞎按,毫無規律節奏。 按完一首曲子,門開了??蛷d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餐桌上一盞吊燈亮著。他們說好的,只要有人晚歸,就會留盞燈,不至于開門眼盲。 程諾文躺下被叫起,頭發稍顯凌亂。 “睡了?我吵醒你了?還不到十二點,你今天睡好早?!?/br> 程諾文一看他樣子,就知道出去喝酒了,嘴唇抿成一條線,不說話。丁昭心里氣,撞開程諾文進家門,脫掉外套甩在地上,不撿,也不肯回房間,杵在那里,攔住對方去路。 “你不問我啊,我晚上去哪里不關心嗎,我要不回來怎么辦,你沒想過找我嗎?消息也不發一個嗎?” 他提問不帶停,控訴意味很濃,但程諾文只是拾起地上衣服,掛好,隨后抱著手臂靠在餐桌邊上。 沒有表揚就算了,話都吝嗇一句,哪有這樣的。丁昭又氣又恨,那我說好了!他從吃的什么菜,喝了幾杯酒,再到有多少人找自己搭話,問自己有沒有對象,全部說一遍。 一個個說,一個個形容,那些人有沒有拍拍他,借著姿勢靠近他。有些說得過頭了,夸張些,是想激起對方反應,程諾文卻依舊沉默。 到最后,丁昭都說累了,他長出一口氣。聽眾此時打破沉默,來一句,不早了。 才幾點,平時加班,你怎么不說晚?他向前一步,站到程諾文跟前,將對方堵在自己和餐桌之間。 “丁昭,”程諾文說,“你喝多了?!?/br> “我沒,我酒量比以前好很多,”他低下頭,靠到程諾文肩膀上,“你不在,你不知道,程諾文,今天好多人夸我啊,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這么多表揚,真心的,也有不真心的,反正很多,很多很多,所以我是有進步吧,進步多大呢?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晃晃腦袋,頭發刺到程諾文脖子,對方喉嚨動一動,有什么快速產生又消失。 “我還是你帶過阿康里最差的嗎?有沒有好一點?第一個做不到,第二個可以嗎?實在不夠,倒數第二個也不是不行……” 丁昭。程諾文又喊他名字,語氣疲憊。 不想聽這個!他猛地仰頭。程諾文不老說他笨,腦子不打彎嗎?可他就是笨啊,不會處理這種關系,什么事情都非得用一個肯定句確定。 他稍微放開程諾文,手指移上去,摸到對方嘴唇。 表情再嚴肅,程諾文嘴角都是上翹的,總惹人想親一親??赐觌娪澳莻€晚上,好可惜,如果沒有叉燒搗亂,是不是早就實踐成功,驗證他們之間到底走到哪步,也無需拖這么久來確定心意。 急的只有自己嗎?他用力扳正程諾文,想吻上去。對方卻別過頭,只讓他吻到臉頰。 沒有任何進一步的意思,程諾文有感覺的時候那張臉什么樣,丁昭見過,肯定不是現在這種,看他像看麻煩。 “鬧夠了嗎?就說你喝多了?!?/br> 他圈住程諾文的那個牢籠實在不堪一擊,只要程諾文想,輕易就能掙脫。丁昭呆呆看著他,程諾文關掉餐桌上那盞燈,兩人之間登時剩下一片漆黑。 自己身上有道門,程諾文有鑰匙,能打開,他卻當沒看見——為什么不開呢?是因為喝了酒,身上不好聞嗎? 丁昭嗅自己,沒有啊,不難聞啊。 一頭熱的人永遠不愿意承認只有自己發燒。他躺床上想了整晚,替程諾文找借口,比如太晚了,或者沒心情——對對,心情是該不好,畢竟a組剛出那種事情,他不高興,是應該的。 翌日開會,他還在給程諾文找補,走神走到南太平洋。丹斐客戶在對面提問,沒立即作答,幸好杰西卡咳嗽一聲,將自己的筆記本分享給他看,丁昭及時補上,不至于當眾卡殼。 他感激杰西卡,會議結束請她吃午飯。餐后,杰西卡說下午有事,準備回公司,問他要不要一起走。 整夜沒睡,身體和心情都不好。丁昭搖頭,說待會寫個請假郵件,下午不回恒光了。 以為他是昨天玩得太晚,熬夜沒精神,杰西卡揶揄道你還提醒我呢,自己先破戒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明天見。 他送走女孩,也不想回去,無事在商場閑逛,打發時間。經過b牌店鋪,看見江天禹那張巨型封面照,停下腳步。專柜導購在門口送別客人,發現他,誠邀他進去看看。 本不想進去,眼睛一瞥,獨立的玻璃柜中躺著兩枚袖扣,珍珠貝母經過射燈一照,流光溢彩。 看價格,5188,吉利數字。 近來花錢太兇,加上那塊丹斐,丁昭的年終獎所剩無幾,但他其實一直想給程諾文買個禮物,感謝對方長期以來的教育,和照顧。 之前想了很久,沒有好主意,直到看到這對袖扣,橫空出世般。他的第一感覺,好適合程諾文,理應出現在他的袖口,映襯那雙手。 導購工作多年,一眼摸出他想法,笑瞇瞇介紹說這是我們的經典款式,很多情侶都買來做禮物的。 聽見情侶兩個字,丁昭抬起頭,導購露出笑容,細心取出展示盒,放到他面前。 “紳裝的配飾,老實說來去就那幾樣,領結胸針口袋巾,對外彰顯品味的功能更強些。唯獨袖扣,私人感無可取代?!?/br> 丁昭流露一絲疑惑,導購嘴角彎起,轉動袖扣,流光不停。 “占有欲呀,你看,袖扣釘在手邊的位置,你將這個東西看作是你的印章,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他一抬手,就能感覺到你,時刻想起你?!?/br> 又一轉,露出袖扣的白金鑲邊,隱秘處一行刻字:“本柜提供定制服務,能夠按照客人的意愿刻印字母?!?/br> 能力出色,很會說服消費者。丁昭暗想,越看越移不開眼,5188似乎也只剩下88兩個數字。 余額不夠,最后刷上信用卡,他才買下這份禮物。一個輕巧小盒,不知是否能討程諾文一刻開心。 手機跳出消息,某個熟悉頭像問他:晚上有空嗎? 算有。 哈哈哈,讓我猜?那我就當有了。 邊曄繼續回:一月太忙,還沒來得及祝賀你升職,今晚想請你喝一杯。 又打什么算盤呢,明知自己是程諾文下面的人,還跑來邀他。丁昭正欲拒絕,想起今天下樓,坐電梯時碰上kate。談及和程諾文的這趟出差,她嘆氣,說不算理想,現在的行情易守難攻,品牌都在搭自己的in house團隊,拓展廣告業務沒以前那么簡單了。 前有手下觸犯天條,后有新業務進展不順,難怪程諾文心情差了。腦筋繞個圈,丁昭給邊曄準信,說去,探探競爭對手那邊的口風也好。 禮物,只能遲點給了。他給程諾文發信息,說今天有事,要晚點回來。 程諾文:幾點? 丁昭:零點前吧,不會太晚的。 他手指動動,本想說,你先別睡啊,有東西給你。轉念一想,這不就提前預告了嗎?還是留著不透露才夠驚喜。 于是忍住,隔兩分鐘,程諾文那邊回:好。 第60章 舊朋友(2) 邊曄約他在華爾道夫的酒店酒吧,進門就是大理石長吧臺,一眼望不見底。丁昭到時,邊曄坐在盡頭和某人喝酒聊天,遠遠見他出現,揮手示意位置。 與他談笑風生的對象也轉過身,看到丁昭,露出了然的微笑,向邊曄低聲說了兩句,隨后拎起西裝外套,朝丁昭這邊走。 吧臺有三十多米長,他當成伸展臺,走姿綽約。離丁昭越近,對方那顆眼下痣愈發清晰,鑲嵌在白凈的臉上,讓丁昭微微晃神。 擦肩而過時,對方停下,“hi,”他和丁昭打招呼,“之前我們見過,有印象嗎?” 第一次去丹斐那邊開會,這人在樓下問賴茜借火,手腕一支經典1971,與程諾文抽同款萬寶路。出場如此奪目,丁昭想忘也難。 他和邊曄認識?丁昭想起那天莊曉朵與kate的態度,不免好奇,點點頭,說句你好。 對方彎起嘴角,和初見面類似,他將丁昭結實打量一圈,目光最后落到他手腕,忍不住笑了。 丁昭以為表上沾到臟東西,忙低頭看。對方瞄準的卻是他手上的b牌購物袋,輕輕哎一聲。 “這個牌子?!彼σ飧?,不等丁昭反應,手指一伸,已從袋中夾出那枚裝袖扣的禮物盒。 自我介紹不做,一見面就拿人東西,這行為相當沒禮貌,更別說禮物是送給程諾文,丁昭不愿意給別人碰,動手想搶。對方預料到他的行動,展臂逃開,指頭一挑,打開盒子朝他晃一晃。 “你也喜歡這個款式嗎?確實蠻靈的,戴在袖口也好看?!?/br> 他連說兩個也,仿佛趕在丁昭前面驗證過一遍禮物的效果。 丁昭沉下臉道:“請還給我?!?/br> “我們挺像的呢,挑東西的品味?!?/br> 誰和你猜謎語。丁昭火氣上來,一把奪過盒子,緊張地檢查禮物是否有礙,索性兩枚袖扣都安靜躺在盒中,閃著微弱光芒。 他正欲指責,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握住。對方比丁昭矮些,氣勢卻更勝一籌。他拍拍丁昭,附在他耳邊,悠閑留下一句:“友情提醒,你手上這個,并不適合做禮物?!?/br> 莫名其妙!丁昭瞪一眼對方背影,將小盒放回袋子,滿肚子火氣走到邊曄身邊。 看場好戲,邊曄嘴角就沒放下,指指那人原本的位置,“坐,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