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不壞 第35節
室內太熱,郝思加仍穿長袖長褲,喝了幾杯渾身冒汗,硬是不肯卷起袖子。整個人汗津津的,仔細看,雙眼也是。 他對人向來不冷不熱,難得會如此外露情緒。丁昭拿紙巾將碎玻璃包好,見郝思加仰起頭,用力吸一吸鼻子,將那團東西扔了,惡狠狠說:“cao,喝死拉倒?!?/br> 以極快速度干完一排shot,郝思加還嫌不夠,抄起伏特加倒進丁昭杯中,警告他不許逃,快喝。 丁昭攔不住,郝思加是真來找自己生死局了。他越喝越暈,眼看實在喝不動,有位好心人從天而降,先他一步奪過酒杯,扔回桌上。 程諾文攔在兩人中間,對郝思加說:“這里是客戶組,創意都在一樓,上來沒看見?” “又不是你包的場,”聽出他在趕人,郝思加冷笑,“我讓丁昭陪我喝酒,干你屁事?!?/br> “他歸我管,跨部門借人要走流程,想他陪你,下次提前發郵件向我申請?!?/br> 郝思加白眼送上:“有病啊你,現在下班時間,他愛干嘛干嘛,你有空管他,怎么不去管你們組其他人?” 他一指,a組數人喝得醉醺醺,正將酒瓶頂在頭上載歌載舞。 別吵別吵,丁昭仿佛置身甲乙方互掐前線,他頭疼,正準備起身,被郝思加一把按住。 “沒有陪一半的道理?!睂Ψ絽柭暤?。 丁昭愣了愣,低頭看郝思加拉住自己的手,又看看程諾文,眼睛眨一下,傳遞:他碰我! 原意是想表達郝思加竟然不排斥自己,然而程諾文理解成另一種意思,面色沉下去,手一伸,將丁昭拎到一邊。 “你要是今天喝多了自己走回去,別指望我?!?/br> 他們說上的第一句話,不是碰杯也不是贊揚,但丁昭不在乎,程諾文在自己眼前,沒有隔著誰。他心底軟,化開成一片,說還行,沒喝多,就是有點頭暈。 程諾文不信,臉色卻有緩和,讓他多喝點水,不行就提早回家,co2一群人來瘋,喝上頭什么事情都會干。 說什么悄悄話呢!阿康們不跳舞了,兩只眼睛變成探照燈掃視現場,沒兩下就抓到程諾文站那里和丁昭小聲開會,立即結成網圍過來。 程諾文原是出逃,無奈又被捕回中心。丁昭運氣好,一彎腰,逃出去。他想找郝思加,沙發早空了,不知人跑去哪里。 地上躺著一團紙,郝思加扔的,丁昭撿起,打開發現是封結婚請柬,日期是今天。 前女友結婚,新郎不是我——劇情老套些,卻能解釋今晚的反常行為。丁昭被灌了幾杯,終究不太放心,他下樓,二層的洗手間排隊,看了一圈,還是不見郝思加。 再往下走,一樓熱鬧不在,吧臺零零散散的幾個人,或趴或倒,都不是那頭淺金頭發。 丁昭打出兩個語音電話,無人接聽。已經走了嗎?他望向餐廳門口,有人在外面抽煙:難怪阿康們要去抓程諾文,邊曄早就偷溜下來,正與誰聊天。 對方背對自己,看不清長相。丁昭位置特殊,不易被發現,只聽陌生人對邊曄道:“抱歉,ryan,今天不能送你了?!?/br> “我無所謂,麻煩的是你,早知道會碰上這種事,蠻好不叫你過來的?!?/br> “不,還好來了,真是意外驚喜?!?/br> “吐你身上也叫驚喜?別見到一張好皮就昏頭了,明天記得問他收干洗費?!?/br> 陌生人笑聲傳來,“是先抱著我哭,再吐的?!?/br> “喔,可憐可憐,下雨天碰到流浪小貓,你大發善心,沒法放著不管——多少次了,reid,不嫌老套?” -------------------- 今天加班,改晚了,大家見諒。 郝思加的副線會穿插在主劇情里,不會寫大篇的單獨視角,理想是正文完結后再出番外來寫這條線的故事。 第46章 舊借口(3) 有打火機聲音,陌生人回答:“也沒很多次吧?!?/br> “好意思?那些漂亮的男孩子但凡在你面前掉兩滴眼淚,你就沒轍了,但這個不一樣,reid,你找死,他是瘋子,一匹野馬,你馴不服的?!?/br> “沒說馴,養不行嗎?” “得了吧,歲數大了想修身養性?” “我認為以我的年紀追求穩定的感情生活無可厚非?!?/br> 好笑,邊曄樂了,“你什么時候把你家那個房間拆了再來和我說這話吧?!?/br> “穩定關系和我的娛樂室又不沖突,況且我有信心,他不會討厭的?!?/br> 陌生人言語間有條不紊,語氣緩急都似經過計算,透出極強的掌控力。邊曄停頓幾秒,“反正我提醒到位了,怎么做是你的事,就一點,以后要是沒人給邁赫厘寫文案,別來找我,我不負責?!?/br> 對方笑笑,說不談工作,兩人又聊幾句,聲音漸輕。過兩分鐘,等到丁昭探頭再望,外面只剩下邊曄一個,打著火機迎風抽煙。 他眼尖,瞧見丁昭,笑吟吟問怎么下來。丁昭說在找郝思加,邊曄聽后,指指馬路盡頭的方向,說剛走。 去哪里了?丁昭追問,和誰一起?邊曄彈掉煙灰,說放心吧,我朋友開車送他走的,不是什么壞人。 這很難說,丁昭眼神懷疑,拿手機給郝思加發信息,讓他清醒之后記得回復自己。 “不信我???”邊曄歪頭打量他,“我看你陪郝思加喝了不少,難受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路上可以和你詳細介紹下我的朋友?!?/br> “不用了,我沒喝多?!?/br> 說完,伏特加后勁上來,身體自動發出攻擊,丁昭一陣暈眩,扶住墻才站穩。 “nate在樓上,不會知道你偷偷走的?!?/br> “和這沒關系,沒事的話我先上去了?!?/br> “反正你們在家會碰到,早回晚回不都一樣?” 怎么又來?公司到底還有誰知道這件事?丁昭猛地回頭,速度太快,腦子又暈了。 “喔,我猜對了,”邊曄從他的反應中讀出答案,嘴角噙笑,“你的表情管理還需要再練練,不過和剛來的時候比,已經好很多了?!?/br> 邊曄下套功夫一流,一不留神還是中計,丁昭正懊惱,又聽對方說二十四小時貼身學習,難怪進步飛速,我認識nate也有快十年了,他帶阿康,很少做到對你這樣的。 但不是沒有。這點丁昭明白,他不說話,邊曄繼續道:“nate有能力,頭腦聰明,懂變通,以前在我手下做ae的時候,我看他面相,就知道這人以后不簡單?!?/br> 程諾文在t&h跟過邊曄嗎?第一次知道。 本來打算走人,但聽到程諾文的故事,丁昭稍許遲疑,看出他有興趣,邊曄故意慢悠悠說:“但是呢,物極必反,我給nate算過一卦,丕卦,大兇也,萬事萬物,盛極必衰,nate現在事事順心,爬到最高峰,就需要多加注意。他站得越高,越容易碰上懸崖峭壁,萬一摔下來,會摔得很慘?!?/br> 丁昭皺眉:“你懂身體語言學,還會卜卦看相?” “做阿康,技多不壓身,我會的可不止這些,想學嗎?” “……我在a組挺好的?!?/br> 還是太老實,邊曄哈哈兩聲,“我和nate做事方式不同,體會過才有比較。廣告這行跳槽很平常,跟不同的老板學習是一件有益的事情,甚至把握對機會,鯉躍龍門不是沒可能,這點nate也是深有體會?!?/br> “至于其他的,”邊曄在吸煙柱上滅掉煙,低聲說:“如果你想了解nate以前的事情,歡迎找我,一定知無不言?!?/br> 他握住丁昭肩膀,將其調個方向,對上身后某人: “nate,小昭喝多了,你送送他吧,順路嘛?!?/br> * 程諾文應付社交酒局有自己的一套方式,逃酒是必修課,別人喝酒他養魚。團建尾聲,a組阿康喝得七倒八歪,他毛事沒有,囑咐幾個am各自安排好手下,該送的送,明天晚點來公司也無妨。 唯獨那個自己管的不見了,三層樓找一圈,在門口抓到人,正和邊曄在那里咬耳朵。背后看過去,丁昭腦袋耷拉,一副虛心受教的態度。 “ryan剛和你說什么了?” 回去路上,他問丁昭,對方低著頭,悶聲說沒什么,一些迷信言論罷了。 看出他有所保留,程諾文不再問。兩人往前走,丁昭有意落后幾步,和他拉開距離,估計是覺得離餐廳還有些近,怕被熟人撞到。 走過三條馬路,落單行人都看不見,程諾文停下打車。夏夜晚風不清爽,吹在身上只有黏膩,吐氣都是熱的。今晚他至多喝了兩杯,一杯還是丁昭給他換的烏龍茶,理性思維仍舊運轉完美。 從郝思加那里拖走丁昭時,明明臉上寫滿“高興高興”,現在耳朵也垂下來——這是他鉆牛角的表現,程諾文見過。 打車軟件顯示專車接單,程諾文轉過身,小鬼站在離自己五米的位置踩水坑。老馬路的路面不平整,昨晚下過雨,凹槽積水,他似乎對此產生濃厚興趣,一腳一踩,濺出水花。 程諾文領教過丁昭喝多后的殺傷力,神經一跳,過去提對方衣領。臟死了,他嫌棄說,將人扯到一邊,丁昭腿軟打個趔趄,不由分說,直直撞進他懷里。 頭是真的硬,撞得胸腔嗡嗡響,程諾文不禁咳嗽。丁昭毛茸茸的腦袋蹭著他胸口,突然抬起來,“ryan知道我們住一起了?!?/br> 邊曄又在吹什么怪風,程諾文沒太吃驚。co2人精多,邊曄修行千年的老狐貍,看出他和丁昭只是時間問題,喬蓓可能也有數,郝思加對傳播流言沒有興趣。他們幾人認識多年,有些事情猜到了不會挑明,權當給彼此留個面子。 秘密尚在可控范圍內,程諾文不擔心這些,他煩惱的是未知數。丁昭這個公式,永遠1+12,今天一串亂碼,現在揪出線頭,“知道就知道了,他不會說出去,最多開開你玩笑,別理他就好?!?/br> 他以為一句安慰(硬邦邦的)很快能撫平這個不和諧的線頭,沒想到起了反作用。丁昭推開自己,哦一聲,問你打到車了嗎,要不我再打一輛吧。 今天郝思加不休假,沖過來找丁昭生死局,當時他不痛快,對丁昭說喝多自己負責回家,自己不送,以為對方是當真了,“這里又沒別人,你打車不一樣打去我家?” 嗯,你家。丁昭認真看手機,說我自己回去吧。 到底哪里打結?程諾文思考半分鐘,意識到自己不該費神去想。他只在工作上用腦子,日常的情緒消耗理應降到最低,對待一個丁昭,不能太花精力。 ——狗有時不聽話,不理你,是想引起你注意,讓你花多時間陪它玩。 理論跨物種通用嗎?程諾文想了半秒,決定先實踐,他收走丁昭的手機,“想要什么就說,我不喜歡猜謎語?!?/br> “項目做完了,我想要獎勵?!?/br> 丁昭定定看著他,落下重音,“我的獎勵?!?/br> 今晚喬蓓告訴自己,丹斐這個項目的價值在于讓客戶認識到co2的執行力,品牌年末有個tvc的海外拍攝,預算非常高,他們若能順利比下來,對公司極有幫助。 她說這次我是很滿意的,但到底客戶組有兩個,我不能在ryan和b組面前夸你太多,你手下幾個人做得好,你要負責嘉獎,別讓他們覺得事情做完啥好處都沒有,那多打擊積極性。 程諾文考慮過這件事情,丹斐項目bonus比例他做完了,自己沒拿,準備全發下去。獎金多好,都是出來做事的,錢到位,大家都滿意,錢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剩下不能解決的那一小部分就是丁昭。 程諾文很少夸他,一來是自己要求高,達不到那個標準,絕不會輕易送出贊揚,二來丁昭有點太看重他人認同,剛進組的那副討好型人格還未完全根除,偶爾他流露幾分贊許,丁昭真會像狗一樣開心半天。 他對肯定、獎章這類東西有股偏執,但真正的自信并不源自于此。程諾文清楚他的優點和弱點,丁昭不算機靈,貴在努力肯學,可靠忠誠,共情強,還有偶爾冒出的那一點莫名其妙的準確洞察,這些是他的根基。 養踏實,才有結出更好成果的可能,所以幫助他構建自信心需要時間,要慢慢,一步步來。 “今天全組人表揚你還不夠嗎?”老實說大頭那首歌唱得真的蠻難聽。 “不一樣的?!?/br>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丁昭那雙下垂眼水汪汪的,十分委屈。 “你訓狗都知道,叉燒做得好要給它東西吃,但你看我的時候臉老是這樣?!?/br> 他手放到嘴角,往下扒,做出一個扭曲的苦瓜臉。 “……我哪有這么丑的表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