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300節
她認罪伏法?哄小孩子呢?張元呵一笑:“那先前為什么不認罪伏法?” 七星沒有回答,而是看著張元問:“張參軍會秉公執法嗎?” 張元冷笑:“本參軍從不放過有罪之人,也不會冤枉無辜,有法必依,違法必究?!?/br> “我相信張參軍是這樣的人,但先前你做不到?!逼咝钦f,“那時候抓了滾地龍,你們官府根本就不會真的審問,單憑一個墨徒身份,他就罪該萬死?!?/br> 說到這里看著張元。 “不會有明察前因后果,明辨法條量刑定罪?!?/br> “而且那時候我們也的確無話可說可辯?!?/br> 那時候,的確,提到滾地龍是墨徒身份,府尹根本就不讓管了,讓遞交都察司,死活與他們京兆府無關,至于劉文昌案也就此了結,有什么可查的,墨徒兇犯殺個人很正常,張元覺得被干糧一噎,抓起水囊喝了口。 “現在又有什么不同?”他冷冷說,“墨徒一樣罪該死?!?/br> 七星說:“現在當然不同了,從那時候到現在我做了很多事,也知道了一些事,現在的我有話可說有理可辨?!闭f到這里又一笑,“而且現在就算是墨徒,官府也不能隨便就定罪了事?!?/br> 她說著看向一旁安安靜靜的車。 張元隨著她視線看去,這輛車里裝的是陸異之的尸首。 陸異之啊,雖然曾經和劉文昌一樣,是個太學生,但現在陸異之死了,可不是京兆府能過問的。 …… …… 急報送到京城的時候,皇帝剛下了早朝,準備在小朝會之前和重臣們一起用早膳,冬日的朝殿內君臣樂融融。 就在皇帝剛端起碗,太監和禁衛首領顫抖著將信報遞來。 看著信上的密急兩字,皇帝一開始還不在意,端著碗讓太監打開看過去,才看一眼,就愣住了,下一刻將手中的碗砸在地上。 “荒唐!” “可惡!” 陡然的聲音讓殿內的朝臣們大驚,旋即而來是皇帝的破口大罵,不止破口大罵,皇帝還站了起來,來回踱步,又抓住桌案,一副要把桌案掀翻的樣子。 皇帝的臉色非常憤怒,是朝臣們從未見過的。 皇帝非常擅長隱藏情緒,喜怒不可測,這還是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真憤怒。 “陛下息怒——”他們紛紛跪地請罪。 “陛下出了何事?”也有人急問。 皇帝抓著手中的信報,又怒又氣又怕:“陸異之,陸異之死了!” 這話讓在場的朝臣們大驚,劉宴更是上前一步。 “他怎么死的!”他急問。 聲音也是前所未有的大,似乎在質問皇帝,這無疑是君前失禮。 但皇帝沒有在意,其他朝臣也顧不得在意,因為皇帝又說出一句話。 “陸異之,是墨徒?!?/br> 殿內瞬時一凝,死一般安靜,旋即喧嘩。 “怎么可能!” 在這一片喧嘩中,原本上前一步的劉宴不再問了,臉色凝重沉沉,看著皇帝手中抓著的信紙。 前幾天還送過消息說平安無事呢,怎么眨眼就出事了? …… …… 京兆府里官吏亂跑,府尹也沒耐心在廳內端坐,扶著帽子跟在官吏身后跑。 “怎么回事?那張元送信回來說了?” 一個官吏被推出來回話:“是,他是送信說了,抓住了劉文昌案的嫌犯,讓派人去接?!?/br> 當然,誰會理他,大家都想不起來劉文昌案是什么了。 沒想到突然之間皇帝派人來了,氣勢洶洶說要接管劉文昌案,府尹這才知道。 “找到沒?” “那個劉文昌案收在哪里?” “在咱們這里還是大理寺???” 說罷又罵張元。 “這死張元,怎么這么陰魂不散?!?/br> “怎么又驚動陛下了?” 京兆府衙門一片忙亂,大街上亦是馬蹄腳步嘈雜,一隊隊禁軍在街上散開。 銅樓街現在也算有些人氣,這時候也有不少行人,店鋪也開了門,陡然見到氣勢洶洶的禁軍都驚愕不已,待看這群兵衛來到一間店鋪前,呼喝著撞開門,有兵衛沖進去,有從墻頭翻進去,街上的人都嚇壞了。 “閑雜人等勿動!” “兩邊店鋪也都圍起來?!?/br> 為首的將官站在街上不斷下令,兵衛們沖進去,很快又沖出來。 “大人,里面沒人!” “東西都還在,一個人都沒有!” 為首的將官臉色鐵青:“搜,繼續搜,在京城里,天子腳下,這群墨徒膽大包天!” 兩邊店鋪的伙計掌柜都被揪出來押在兩邊,聽到這句話更震驚了。 墨徒? 什么意思? 許城玲瓏坊里藏有墨徒?還是說整個玲瓏坊里都是墨徒? 京城里兵馬跑動,四個城門也都戒嚴了,進出城的人都被攔著核查,亂成一片,但也有人馬從混亂中沖了出去,他們手中拿著皇帝的令信。 “阿晴,阿晴啊?!?/br> 疾馳而過的馬車里還傳來婦人的哀哭聲。 坐在賭坊的地下密室內,似乎也能感受到地面上的震動,陸掌柜抬頭看了看,再看一旁的高小六。 “這里安全嗎?”他問,又忙說,“我不是說那個意思?!?/br> 那個意思是指高財主不可靠,會不會出賣他們。 高小六不以為意,說:“我爹還沒瘋到自尋短見的地步,不會暴露自己的?!?/br> 而七星倉促被抓,就算識別出她是玲瓏坊掌柜的身份,也不會牽扯到會仙樓來,會仙樓暫時還是安全的。 “那我們小姐呢?”青雉輕聲問,“她還安全嗎?” 高小六毫不遲疑:“安全,沿途消息傳來說七星小姐很安全,還給打出了手勢示意大家勿動?!?/br> 所以這也是他果斷讓大家不用離開京城,先藏起來稍安勿動。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的心也提了起來,七星小姐這是要親自展露于朝廷,皇帝面前了嗎?她要做什么?能做什么? 高小六轉身出去,喚來人吩咐:“盯著我爹,整個會仙樓都盯著?!?/br> 小廝領命就走,高小六又喚住他。 “還要盯著一人?!彼f,“五駙馬?!?/br> …… …… 且不管外界如何混亂,直到夜深的時候,皇帝也未能平靜,因為一片混亂中沒得到有用的消息。 玲瓏坊跑了,一個人沒抓到。 陸異之以及嫌犯都還沒回京。 京兆府拿著劉文昌的案子也說不出個一二三,只知道當年抓住了嫌犯,是個墨徒,又被墨徒劫走了,當然此案沒有不了了之,這些年京兆府一直在追查,今日終于抓到,且挖出更多墨徒。 陸異之和劉文昌相識,都是太學生,來往還很密切。 “由此可見,陸異之果然是墨徒,由他協助殺了劉文昌?!本┱赘€給出推斷。 皇帝聽了氣得將奏章砸在京兆府尹身上:“你既然早有猜測,為什么不上報?還有,你和陸異之來往還很親密吧?一把胡子了舔著臉認同窗!” 京兆府尹差點也被送進大牢。 “朕不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消息了?!被实酆攘?,“朕要親自審問劉文昌案,審問這個墨徒七星!” 他要知道還有多少墨徒混進了朝堂!混到了他這個天子身邊! 但官員們的話他是不信,有人的話還是信,還是要問。 “霍蓮呢!”皇帝喝道,“他不是去親自查看夏侯小姐的下落了嗎?現在夏侯小姐的下落都送回來了,他人呢?” 太監們忙向外跑,要去催問,剛出去又回來了。 “霍都督來了!”他們高興地喊。 皇帝臉色稍緩看著霍蓮大步走進來,風塵仆仆,面帶寒霜。 “臣見過——”他迎頭拜倒。 “滾起來?!被实酆鹊?,“說,到底怎么回事?” 霍蓮并沒有起身,單膝跪地抬起頭看著皇帝,一時沒有說話。 御書房內燈火明亮,照耀著霍蓮的臉,室內溫暖如春,但他的臉上依舊蒙著一層寒霜,臉色更加白皙。 皇帝看著他,皺眉:“怎么?你也沒話說?” 霍蓮搖搖頭:“有?!?/br> “那起來說?!被实蹧]好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