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69節
“是誰能從夷荒人眼皮下驅走馬匹!” “是誰只憑一張亂七八糟旗就能讓夷荒人望而奔逃!” 砰一聲響,長刀擦過兵士的鼻尖刺向地面,刀頭幾乎沒入,刀身搖擺嗡嗡振動。 霍蓮居高臨下看著這兵士。 “是曾經叫梁八子,如今叫霍蓮的我!” “要想讓你們梁五將軍活,就得聽我的?!?/br> 第19章 望死路 夜色漸漸褪去,廝殺聲也褪去。 但站在緩坡上守住陣地的北海軍兵將們并沒有喜悅,神情反而更加凝重。 蒙蒙晨光中地上散落的死尸,有夷荒人也有北海兵,但這一次的夷荒人尸首跟先前不太一樣。 當然,依舊是夷荒人,只不過他們身形更高大,穿著更好,就算是普通兵士,身上也佩戴著不少金銀珠玉,在晨光中血污中閃耀。 梁五子向前方看去,那邊宛如是一道密林橫立,又宛如一道山起伏,但隨著晨光越來越亮,能看到那密林那山巒其實是人。 除了人,還有飛揚的旗幟,雖然沒有字,但旗幟上金線繡著白虎獸頭,在晨光中閃耀著光芒。 “這白虎部,很早的之前交過手?!绷何遄诱f,眼神帶著幾分追憶,“那時候被大哥一斧斬下了大部主的頭,他們搶著尸體跑了,自此后再也沒出現過,有打探過消息說他們的部落被瓜分了,原來還在啊?!?/br> 七星說:“也可能是養精蓄銳重整新生?!?/br> 陳十在旁拉長聲調:“那是報仇來了,五子哥你的頭要被砍下了?!?/br> 梁五子渾不在意:“我的頭砍就砍了唄?!闭f罷帶著幾分歉意看七星,“對不住,作戰計劃成功了也失敗了?!?/br> 成功的引來了這一次主導襲擊的大部主。 但失敗的是沒能到有利的距離就被發現,圍攻。 他們無法再接近那位大部主,那位大部主則可以親眼看著他們死去。 黑夜里對戰危險,白天對他們來說,更沒有絲毫的優勢。 隨著他們說話,原本肅立不動的密林山丘開始晃動,但并不是進攻,而是向兩邊分散,做出圍攏的姿態,另有兩隊人馬從中奔出,但也沒有做出攻勢,似乎挑釁一般奔走,人怪叫怪笑,甚至還唱起了歌謠,馬蹄蕩起煙塵。 “這是要貓戲老鼠啊?!标愂蘖艘宦?。 獵物在籠中,再無逃走的可能,必然要狠狠戲耍一番,再殺死。 梁五子笑說:“好啊,我們可以抽空吃個飯了?!?/br> 說罷對副將們下令。 副將們也不遲疑傳開,不管是受傷的還是沒受傷的兵士們都立刻拿出自己的軍糧吃起來,有人沒有了,還毫不忌諱的從死去的同伴們身上取下。 “老吳,我把你的軍糧吃了?!蹦潜棵雷套?,“好做個飽死鬼?!?/br> 吃飯總是讓人歡悅,就算坐在滿地死尸,對面還有隨時要殺過來的夷荒人,氣氛還是變得熱鬧。 陳十要說什么,又干脆對一旁的北海軍兵士伸手:“我們來的匆忙,沒有帶吃的,分我點?!?/br> 那兵士倒也不小氣,分給他一半干餅子。 陳十吐一口氣蹲下來狠狠咬了一口。 伴著那邊夷荒人挑釁的圍轉,除了負責警戒的兵士,大家都開始吃東西,不是干餅就是rou干,沒有絲毫的美味可言,但吃得津津有味。 七星站在梁五子身邊,慢慢吃一塊餅子,看著前方。 “七星小姐?!绷何遄訂镜?,“嘗嘗我這個熏rou?!?/br> 七星接過,說:“我們也不是沒有機會?!?/br> 機會?梁五子知道很多人總想爭取一線生機,但世間很殘酷,并不是爭就能有生機。 “七星小姐,我們血rou之軀……”他說。 話沒說完被七星打斷。 “是啊,血rou之軀過不去?!彼c點頭,“劍又不能自己過去……” 劍?自己過去?什么意思?梁五子不解,要問,七星已經看向他。 “我說的機會不是我們生存,是殺掉大部主?!彼f,“只要能確定大部主的具體位置,還有,把我送到足夠近的距離,我就能割下他的頭?!?/br> 梁五子大概聽懂了:“你要單槍匹馬去殺大部主?” 七星搖頭又點頭:“是,但需要你們把我送過去,因為我單槍匹馬根本殺不過去?!?/br> 所以還是說她能一個人殺了大部主?梁五子打量她,這一夜并肩共戰,他已經知道這女孩兒的身手,但在千軍萬馬中一個人的身手好,并不能戰無不勝,也并不能說殺誰就殺誰。 一旁的陳十孟溪長聽到他們說話,也都走過來,看到梁五子的眼神,陳十立刻不滿說:“我們掌門很厲害的!”說罷又補充一句,“更何況還有我呢?!?/br> 七星對他搖頭:“你也要協助我?!痹倏此闹?,“所有人都要協助我?!?/br> 陳十其實沒聽清他們先前在說什么,此時有些不解,要再問,梁五子已經看著七星:“你需要多遠距離?” 七星抬眼望去,說:“弩弓射程?!?/br> 梁五子知道墨者里也有很多刺客,但再厲害的刺客殺人也要近身,千軍萬馬,又是在危險之地,要近身那大部主是絕對不可能的,但如果是弓弩射程! 他也不管也不問弓弩射程中,這女孩兒怎么把人殺死,傳說中隔空取人頭的秘法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果然有一線機會! 梁五子猛地站起來,哈哈一笑:“好!” 說罷轉身看著吃飯的兵士們。 “好兒郎們!聽本將軍號令拿起你們的兵器!” 不管是躺著還是蹲著坐著的,不管是傷了還是完好的,只要還在喘氣的兵士們,齊刷刷地拿起了自己身邊的兵器,發出呼喝聲。 “請將軍令!” …… …… 密林和起伏的山擋住了喧囂。 草原上看起來平靜又安詳,但很快有馬蹄踏落露水,數個夷荒人疾馳,他們身上滿是血,宛如從尸山血水中逃出來,他們看向前方,眼中滿是期盼,馬上就能—— 但在他們身后,有數到黑色人影,快如閃電,隨著破空聲,數只羽箭劃破晨光,奔逃的夷荒人瞬間栽下馬,生命與眼中的期盼都消失了。 伴著嘶鳴聲,失去主人的馬匹四散,下一刻那黑色的人影們也追了上來,刀光閃過,四散的馬也被斬殺倒地,除了噴出血,再無其他聲音。 草原上瞬時恢復了安靜。 有更多的馬蹄聲從遠處奔來,大約有二百多北海軍兵將,看著這邊倒在地上的夷荒人,為首的將官松口氣,再看連馬匹都斬殺了,神情又有些復雜。 他看著正在馬尸首上擦刀的男人,雖然多年不見,那個換了名字的梁八子在戰場上依舊是干脆利索。 嗯,怪不得朝中的那些官員們都怕他,殺人對他來說真是眼都不需要眨的事。 “我們沒有暴露,順利繞過防守,來到白虎部后方了?!睂⒐賹⒁暰€看向更前方,“那就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霍蓮說:“還不到時候,就在這里等著?!?/br> 等著?將官一愣。 “從適才抓住的夷荒人口中可以得知,五將軍還活著,我們快去——”他說。 這樣才能解圍。 霍蓮看他一眼:“解圍干什么?解圍能干什么?能救你們梁五將軍嗎?” 不能嗎?不能他們這是做什么! 將官有些惱火,兵士們也再次躁動。 讓他們聽他的,他們就聽了,讓做什么做什么,現在又這種屁話! 霍蓮將在馬背上擦干凈的長刀收回,說:“來這里當然是殺大部主了,要不然為了一個衛將軍,損失這么多人,豈不是傻?” 殺大部主,將官再次一愣,一時竟不知道對他的話該生氣還是該贊同。 “那可不好殺,我們的人……”他說,回頭看了眼,一路上殺過來,每一次都是偷襲,然后還是要一個不放走的偷襲,他們損失了不少,都察司的兵衛也損失了不少,現在只余下三百多人了。 而前邊的大部主本就有數千人馬,再加上從各處召回,現在怎么也有萬數了。 他從不認為自己不勇武,但勇武也不是無所不能。 “所以說不要急,等著梁五將軍為我們創造機會?!被羯徴f,看著前方,“然后——” 他又回過頭看著將官兵士們。 “你們用血rou之軀給我殺出一條路?!?/br> 一條可以取大部主頭顱的路。 斬掉大部主的頭顱,就如同被斬首的猛獸,才能倒地,才能讓梁五將軍,以及更多人,有一線生機。 來這里先求死,才能求生。 第20章 兩旗見 晨光將草原上的一切都照亮,哪怕不停疾馳的馬蹄蕩起遮天蔽日的塵煙,也能看清北海兵的樣子。 他們一如既往瘦瘦小小,簡直像山林里的野雞。 他們也有野雞一樣華麗的衣袍,尖銳的兵器。 但那又如何,野雞就是獵物,就該被圈養,就該被用來果腹。 結果呢,這群該死的獵物,不僅不聽話,反而要當獵手。 還仗著人多,仗著奇怪的兵器陷阱,取走夷荒人的性命,將夷荒人趕到荒原密林深山之后。 現在是報仇的機會了!好好給這群獵物一個教訓了! 一隊又一隊的夷荒人馬圍著這邊轉動,發出呼喝聲,炫耀聲,觀賞著獵物的最后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