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68節
有很多人開口問,也有很多眼神詢問,夷荒人打過來了嗎? 梁大子在府衙門前站住腳,他不能貿然而動。 “他們出城了?!庇钟斜l奔來帶來新的動向,“向北邊去了?!?/br> 北邊啊。 梁大子握著長斧向北邊看去,雖然神情還有些緊張,但眉頭舒展開。 那小子,從小就喜歡……貿然而動。 …… …… 空曠的草原一眼望去視線有些模糊,或許是因為夕陽余暉炫目,或許是因為一天一夜未休息的疲憊。 但當有一隊十幾人的夷荒人出現在視線里,陳十猛地拉開了弓弦。 嗡一聲。 利箭劃破霞光穿透了最前方夷荒人的一只眼。 那夷荒人雖跌下馬匹,穿透眼睛并不會立刻要了他的命,他慘叫著翻滾著。 看著這一幕,孟溪長在旁笑說“手都沒力氣!” 陳十哼了聲:“你懂什么,一箭殺死是便宜他了,讓他生不如死才好,而且還能添亂?!?/br> 隨著他們說話,那邊滾到在地的夷荒人,有人想要救,有人想要不管,但無奈傷者滿地亂滾,阻攔了馬,讓行進的隊伍瞬時散亂。 “可以給他們一個痛快了!”七星說。 伴著說話抓著長劍躍起,在她身后陳十孟溪長等墨俠緊隨,宛如利箭飛入夷荒人的隊伍。 廝殺聲一片。 與此同時,另一邊也響起了廝殺聲,馬蹄陣陣,三百兵士碾向夷荒人的營地。 當夕陽余暉消失在地面上,伴著馬蹄踏踏,他們穿過了封鎖,伴著不斷的鳥鳴密號,終于來到一處草甸,夜色里起伏坡地,已經通過死去的馬匹,尸首,以及枝葉草叢搭建了圓陣。 昏暗里能看到隱藏其中的兵士們,以及坐在一匹死馬上,正啃rou干的梁五子。 看到他還在,陳十松口氣。 而看到增援來的三百多兵士,梁五子沒有太多的話,只問了問邊境是否安好,便立刻給他們分派了駐守任務。 兵士們散去,梁五子看著昏昏夜色中的七星陳十等人,伸手搓了搓臉。 “讓掌門也受累了?!彼f。 七星頷首:“五將軍客氣了,這亦是我們該做的事?!?/br> 陳十則笑著伸手搭上梁五子的肩頭:“五子哥放心,我們來的時候查看過來,外邊圍著的夷荒人是不少,但也有薄弱之地,等到后半夜,趁著夜濃疲憊,大家一鼓作氣沖過去?!?/br> 說罷又幾分得意。 “我可真是拼了命來救你,五子哥最懂知恩圖報,以后梁六子再欺負我,你可得幫著我揍他?!?/br> 梁五子將他的手拉下來,搖頭:“我并不知恩圖報?!?/br> 這話讓陳十一怔。 “被圍困是因為我要以身為誘餌,將大部主引來更近?!绷何遄拥穆曇糨p輕響起,“此時已經陷入死地,就算來了三百多援兵,沖出去代價也很大,反正都是死,不如干脆與大部主同歸于盡?!?/br> 他說到這里停頓一刻,看著陳十,昏昏夜色中歉意nongnong。 “我是一定要去死的,所以你們來援助我,我報不了恩,只怕要牽連你們也去死?!?/br> 陳十愣住了,思緒一時混亂竟不知道說什么。 “五將軍勝算多少?”七星問。 梁五子看向她,說:“三成?!?/br> 陳十呸了聲:“你怎么不說沒有?” 梁五子笑了:“戰場瞬息萬變,原本只有二成,你們來了,我又多了一成?!?/br> 陳十轉身對七星說:“小女,你帶著大家走?!?/br> 一直以來陳十在人前都稱呼七星為掌門,為了樹立她的威信,此時此刻一聲小女喊出來,面對的就不再是掌門,而是meimei。 七星還沒說話,孟溪長笑了:“陳堂主瞧不起誰呢?!?/br> 其他的墨俠也紛紛打趣“對啊”“怎么你不怕死我們怕?” 陳十沒好氣說:“我跟你們不一樣,北境是我們北堂的家?!?/br> “北境亦是大周?!逼咝钦f,拍了拍他胳膊,輕輕將他推到一旁,對梁五子繼續說話,“將軍可有進攻方案?” 梁五子捏著手中的rou干,看著這女孩兒。 “七星小姐,這一去可就回不去,就要死了?!彼f,“你不會遺憾嗎?” 你年紀還小,你剛當上掌門,你的人生剛開始,你的意愿尚未實現,甚至,你不想看到北境長城修好嗎? 他說完,看到眼前的女孩兒笑了。 “只要死得有意義,就沒有遺憾?!彼f。 有意義嗎?梁五子默然一刻,說:“如果殺不了大部主…….” “那也不是白死?!逼咝谴驍嗨?,“事情只要做了,就有意義?!?/br> 梁五子還要說什么,陳十又轉過身,伸手按住他的肩頭。 “梁五子,別婆婆mama?!彼剖遣荒蜔?,“你一個四五十歲的衛將軍,還沒我們掌門痛快?!?/br> 梁五子再次抬手,但這次沒有將他拂開,而是一按他的手站起來。 “我今年才三十二歲?!绷何遄蛹m正說,再對七星說,“你們并不適合軍陣作戰,更適合單打獨斗,所以前鋒刺探就交給你們了?!?/br> 七星點頭:“戰場之事,我們聽將軍的安排?!?/br> 梁五子一笑,對四周下令:“點燈?!痹賹ζ咝巧焓肿稣?,“請諸位來看作戰圖?!?/br> 夜色里亮起燈火,在空曠的草原上宛如星辰閃爍,若隱若現,看上去很美。 夜色里還有燃燒的火,騰騰濃煙,再加上滿地的死尸,血污,沒有任何的美感。 剛艱難沖破圍堵的北海軍兵將并沒有喜悅,也沒能縱馬疾馳,在他們前方,騰騰濃煙后有將近百人,宛如又出現一堵黑墻。 這是殺不盡的夷荒人嗎? 不是。 他們穿著黑色的衣袍,裹著薄甲,做工精良,閃耀著金光,他們馬匹健壯同色,他們配備刀槍劍戟弓弩。 他們是與北海軍一樣的面容,不一樣的是,為首的人,年輕,膚白如玉,夜色里火光下,燦若星辰。 但北海軍兵將們看著他們,神情比見到夷荒人還憤怒。 “霍都督,你這是什么意思?”將官壓著脾氣說,“我們急著去援助梁五將軍,剛剛得到他的消息,陷入重圍,再不去就來不及了?!?/br> 霍蓮看著他:“去了也沒用?!?/br> 這話讓剛經歷過廝殺的兵士們再壓不住血性,一個兵士發出一聲咆哮“你是什么意思!” 將官的眼神也難掩悲憤。 他們都知道督察司來了,也知道來者不善。 更何況這個人是霍蓮。 私下已經傳遍了,霍蓮這一次來是要斬了梁家義子們的頭。 果然這種時候,他來阻止他們去救梁五將軍,分明是要看著梁五將軍死,也免得臟了他的手。 “霍都督?!睂⒐僖а勒f,聲音滄桑,“梁五將軍是我們大周的將軍,就是死也要死在大周,如果死在夷荒人手中,我大周顏面無存??!” 身后的兵士們更加憤怒。 “沖過去!” “我們連夷荒人都不怕,怕什么都察司!” 咆哮聲接二連三響起,很快就匯集一片,看向前方的都察司眼中閃著兇光。 這里是北海軍,他們常常面臨生死,世間的事對他們來說簡單又復雜,不過是你死我活,要么一起死。 只要將官一聲令下,他們也把督察司當夷荒人一般砍殺。 霍蓮在馬背上感受著鋪天蓋地的殺意。 “不怕,就無所不能了嗎?”他冷冷說,“不怕,就能救出你們的梁五將軍?” 說到這里又笑了。 “你們梁五將軍倒是什么都不怕,就能斬殺大部主了嗎?還不是把自己陷入危險之地?” 這話讓兵士們更加憤怒了。 一個兵士再忍不住縱馬沖出來:“梁八子你什么意思!” 將官大吃一驚,猝不及防,沒能攔住,聽著那兵士喊出不該喊的那個名字,再看他沖向霍蓮—— 死定了。 將官念頭閃過,看到霍蓮手一揮,長刀森寒。 這兵士死定了,跟都察司的廝殺也控制不住了,殺紅了眼的兵士們更難約束。 將官看著寒光閃過,看著那兵士一聲悶哼,緊接著噗通落地聲,但并沒有血花四濺,也沒有頭身分離。 兵士跌躺在地上,鼻尖被長刀抵著。 “你喊我梁八子?!被羯徔粗?,慢慢說。 將官提著心上前:“霍都督,你聽我說——” 但霍蓮沒有看他,聲音也隨之拔高。 “那你就應該知道我什么意思!” “是誰能在夷荒人境內來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