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66節
副將遲疑一下:“將軍,夷荒人的主力所在尚未探明?!?/br> 主將貿然出擊很危險。 梁五子笑了笑:“他們危險,我就不危險了嗎?我倒要看看,他們敢不敢與我一戰?!?/br> 他穿上了重甲,接過兵士遞來的長刀。 “他們大部主還要藏在背后見不得人,我就去把他揪出來,斬殺?!?/br> 擒賊先擒王,唯有這樣才能解了此次圍困之險。 也才能保證那一隊工匠,那位七星小姐等人的安全。 “北海軍是需要北境長城,但我們北海軍這么多年駐守北境并不是靠躲在城墻后?!?/br> “上馬殺賊!” 梁五子喝令,土堡上下響起齊齊的呼喝聲。 “殺賊!” 更多的兵馬集結,向不同的方向奔去,火蛇在荒原上蔓延,宛如將夜色吞噬。 …… …… 荒草在夜色里燃燒,不斷有人倒在地上,龐大的身軀砸滅了燃燒的火,又或者被火焰包圍,但這并不會給他帶來痛苦,因為倒下的時候他的胸口已經被一劍貫穿。 滾地龍再次爬在了木架上,大聲叫好。 “掌門所向披靡!”他還大聲喊。 陳十抬頭看,沒好氣的喝道:“你下來!這什么時候了!” 是啊,這什么時候了,他們疾馳奔來,看到因為察覺后方可能有夷荒人,這些工匠們便退回來,至少這邊有兵士們在阻擋夷荒人,但退回來的他們也沒有坐以待斃,分出一部分人拿著匠工工具戒備其他地方敵襲,而另一部工匠則竟然去繼續修地下的機關去了。 七星見到了都有些驚訝。 “反正都是要死,死之前把機關修好,也值了?!睗L地龍笑說。 陳十沒好氣地說:“你一個伶人來這里添什么亂!” 雖然掌門令是召集匠工,但除了匠工,還是有很多其他的墨者聚集來,比如在城外燒茶的茶老漢,當然大家也都各自找到事做,有力氣的去搬運木料,老的小的則負責飲食,只有這個滾地龍,瘦弱無力,搬不動工料,也不會燒飯,然后在勞作間隙給大家表演雜耍。 真是讓人好氣又好笑。 這一次還竟然跟著來到這么危險的地方。 陳十的話音未落,地下也傳來了工匠的喊聲“太小了,爬不過去?!?/br> “喊滾地龍來!” 而隨著喊聲滾地龍從木架上靈活地攀爬而下,對陳十一笑:“我會鉆各種常人不能去的洞xue?!?/br> 說罷如游蛇一般跳進了地xue中。 陳十抿了抿嘴,看著遠處又有更多的夷荒人從夜色中滾滾而來,他啐了口“又有更多的來送死,爺爺成全你們?!?/br> 說罷催馬越過木架圍擋,揮動扁擔向前殺去,兩頭尖尖的扁擔閃耀著寒光。 …… …… 夜色澹去,晨光萌萌,遍地死尸,木架后躺著或者坐著兵士以及墨俠們,天地間似乎陷入了死靜,但下一刻七星就睜開眼,站了起來。 陳十隨之而起:“又來了?” 隨著他們的動作,躺或坐著的兵士墨俠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顫抖,紛紛睜開眼,不管是神情疲憊還是受了傷,睜開眼的那一刻都充滿了斗志。 盡管已經斗了一個晚上了。 每一次看似殺光了,或者被殺得逃散而去,但歇息不了片刻,就有一隊隊一夷荒人殺過來。 這種情況下也不適合退走。 而且,始終沒有援兵過來,可見后方的路也并不安全。 “反正只要修好了,這次也值了?!标愂f,對著地xue喊了聲,“怎么樣了,行不行???” 地xue里傳來喊聲“馬上就好——” 隨著這一聲喊,地面的震動更加劇烈。 陳十臉色還是變了變,不會吧,這次來的夷荒人這么多?他握著扁擔就要向前沖。 七星攔住他:“稍等?!?/br> 還稍等什么?如果讓夷荒人殺到這里,他們最后的防護也沒了,這些工匠們死得更快。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大,奔馳的夷荒人原本就松散的陣形變得更加混亂,他們似乎也在震驚,下一刻,就聽到地xue里傳來一聲“跑——” 一個又一個工匠從內爬上來。 陳十也回過神:“修好了!” 他顧不得理會那些夷荒人,奔到地xue上幫忙拉扯爬上來的工匠,一個又一個又一個,他心里默默數著下去的人數,終于只剩下最后一個。 “滾地龍——”他對著xue內喊。 回聲被轟隆隆的聲音吞沒,地下似乎發生了坍塌,而隨著這聲音,不遠處的荒野上勐地掀起一道土浪,長草飛揚,數百支羽箭從地下冒出來,呼嘯聲撕裂了蒙蒙晨光,向遠處的夷荒人而去。 慘叫聲馬兒嘶鳴聲瞬時劃破了天地。 與此同時地面也向下坍塌而去,陳十一晃,下意識伸手要抓住碎裂的土石,但這是徒勞的,就在他要窒息的那一刻,一只手從只有拳頭大小的土石縫隙中伸出來,陳十下意識抓住,用力一拉,伴著轟鳴聲,土人一般的滾地龍被拔出來。 陳十跌坐在地上,看著消失的地面,長長吐口氣。 好了,這并不是工造坍塌了,是機關封口了,宛如深藏地下的陵墓,不會輕易被人進入。 “還好我及時拉住你?!标愂f,“快謝謝我?!?/br> 滾地龍躺在地上,喘著氣說:“也只有我,能被你拉上來,也謝謝我?!?/br> 這邊兩人說話,奔馳的夷荒人被這一輪地下冒出的羽箭攔住了路,拉扯著死傷的同伴向后退,但又虎視眈眈盯著這邊,似乎在尋找進攻的時機。 而在他們身后的晨光里還有更多的夷荒人奔來。 木架也好,羽箭也好,只能起到協助,讓他們十人變成數十人的戰力,但并不能真的就所向披靡。 陳十環視四周,加上工匠們在內,他們現在幸存的只有不到百人了。 死是死定了,但,死得也值了,人不在了,這些機關接下來數年內能替他們殺死不少的夷荒人。 陳十一躍而起:“殺賊——” 七星神情平靜握著長劍,兵士們拿起自己的兵器,剛從地xue鉆出來的工匠們也舉起了自己的工具,哪怕只是鑿子鋸子鐵錐。 …… …… 晨光中的宣寧城馬蹄兵士的奔馳已經持續了一夜。 宣寧城從不隱瞞兵事,在昨夜夷荒人圍攻的消息傳來的同時,警鐘就敲響了,滿城民眾驚起,雖然恐懼顫抖,但還是都快速地穿好衣衫,拿起家中的各種工具,等候守城鐘聲的響起。 “大將軍?!?/br> 信兵一頭撲進府衙,跌跪在上。 梁大子喝道:“說?!?/br> “有三線夷荒人被擊退?!毙疟鴨÷曊f。 梁大子以及將官們頓時大喜,發出笑聲。 “但,五將軍失去了消息?!毙疟又f。 笑聲頓凝。 梁大子看著信兵,沉聲問:“怎么消失的?” 信兵抬起遍布血絲的眼:“五將軍,找到了,夷荒大部主主力所在,然后……” 第17章 有所幸 晨光中的曠野,被血水浸透的人,噴著氣刨著蹄子傷口遍布的馬匹,都有些怔怔。 正如所料,修好的地墻箭并沒有嚇退這些夷荒人,他們后方還來了援兵,很快就繼續向這邊沖來。 馬蹄踏動引發機關,羽箭飛躍而起,不斷有夷荒人倒下,但進攻始終沒有放棄,距離越來越近,幸存的北海軍兵士們等待著,尋找最合適的迎戰時機。 戰機就是陷入一波地墻箭攻擊的混亂的時候。 “殺——” 伴著號令,一道人影飛掠而出,緊接著兩道三道,兵士們也隨之匯入其中,宛如一把刀狠狠斬向前方。 羽箭的寒光消失,刀光劍影割破了最前方夷荒人的咽喉,晨光中綻開血花。 血花越來越多,濺落在人臉上身上,粘稠腥臭,宛如跌入了地獄的泥潭,等待著被吞噬。 但涌來的血水越來越少,四面的陰影也越來越稀薄,直到最后一個夷荒人被陳十扁擔戳穿倒在地上,廝殺停了下來。 陳十看著四周,除了滿地死尸,失去主人四散奔逃的馬匹,再看遠處退去的夷荒人影。 “我把他們嚇退了?”他說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他說完了看四周的同伴們,忙補了一句。 “我們?!?/br> 自然也不可能。 平心而論,他們這數十人在夷荒人面前還不如地墻箭威脅大,沖進來說難聽點就是送死,唯一的好處是死也要多拉幾個夷荒人墊背。 他們原本的數十人,此時只剩下十幾人,死傷最多的是兵士們,他們用盡辦法為工匠們多爭取一些生機。 其實也沒什么意義,最后大家肯定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