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45節
李國舅伸手接過喝了口,說:“已經跟陛下打過招呼了?!?/br> 他說著話看了眼老仆,老仆還在恭敬地伸著手,露出枯瘦的手腕,其上隱隱有兩字。 車內光線昏暗,李國舅瞇起眼。 “你這還有刺青呢?” 他隨口說。 老仆垂下手,衣袖遮蓋,俯身,聲音惶恐:“罪人有污大人的眼?!?/br> 墨徒嘛,出身低賤,犯罪刺配也不稀奇,李國舅也不在意,他要的又不是這些人的出身。 “算著時間,你們的人應該把那些人拿下了?!彼v茶喝了放下,接著說,“等劉宴趕到,必然要出手相救,固寧的駐兵正好經過,發現官兵與墨徒勾結,這真是意外之功!” 他說著撫掌大笑。 老仆俯身叩頭:“多謝國舅大人?!庇痔痤^,“一定不能讓霍蓮離開京城,他手中拿著我們墨門至寶,而且如果他出面,國舅大人您只怕不是對手?!?/br> 這墨徒也瞧不起他呢,李國舅心里哼了聲,無所謂他不在意。 待這件事成了,劉宴完了,霍蓮也失去了陛下信任,而他則成了陛下最倚重的。 他們李氏才是最配得上皇帝的后族! “不用擔心,霍蓮只是陛下跟前的一條狗,主人不發話,他哪里都去不了?!?/br> “接下來我們就等著吧,等著好消息傳來?!?/br> 說著又嘆氣。 “是對我們的好消息,但會讓正高興的陛下掃興,堂堂劉宴竟然跟墨徒勾結,還有霍蓮,竟然私藏墨門至寶?!?/br> 李國舅看著老仆。 “到時候你們可要讓陛下重新開懷啊?!?/br> 老仆俯身道:“國舅大人放心,我們能拿出無數比木鳶更厲害的珍寶?!?/br> 他說到這里又抬起頭看李國舅一眼。 “當然,這其中一半是屬于國舅大人您的?!?/br> 一件就能讓皇帝視為珍寶,李氏擁有半數,不管是如今的皇帝,還是將來的皇帝,他們李氏都不會被小瞧了。 李國舅捻須笑呵呵:“那就讓我們等著好消息吧?!?/br> …… …… 夜色昏昏,山林里野鳥也漸漸閉上眼,但下一刻鳥兒們驚起亂飛,山風席卷,人影在山林間疾馳而過。 夜色絲毫沒有影響他的速度,甚至當前方出現一道溝壑時,人影也沒有停頓,平地一躍,宛如一只箭—— 但忽地一沉,人猛地向下落去,而此時尚未躍過溝壑。 一聲罵在山林間響起,伴著噗通撞擊聲,跌入溝壑。 山林間陷入安靜。 但片刻之后伴著山石滾落人從谷底爬上來。 “丟人!幸虧沒人看見?!绷毫舆丝?,一手拍打頭上身上的雜草,拍到身后的一把劍。 劍綁縛在身上,因為太長了高出了頭頂。 不僅高,它還很重。 梁六子再次呸了聲。 “這么短的溝我都跳不過去,都是因為這把破劍!” 梁六子伸手拔出劍,劍身宛如夜色,沒有絲毫靈動,看起來十分笨拙。 “不就是那女人有危險了?說什么要我送劍給她?!?/br> “有我梁六子在,還要什么劍!” 梁六子滴滴咕咕幾聲,但朱川那句什么如果不把劍送到北境長城就完了的話不時縈繞在耳邊,他將長劍轉來轉去,最終還是沒有扔下,罵了一聲臟話,將六尺劍背在身上,在夜色里繼續狂奔。 遇山奔山,平地騎馬,日夜不停,馬匹倒地他都不停。 姓霍的,最好別危言聳聽。 那個女人,也最好命硬一點。 …… …… 夜晚的驛站里,燈火通明,雖然不再人來人往,但喂馬的,洗漱的,吃宵夜的,依舊嘈雜。 尤其是今夜入駐官兵,幾乎占據了整個客棧,趕路辛苦的大人去歇息了,趕路辛苦的兵衛們抓緊時間用好吃好喝的緩解疲憊。 “頭兒——”栓子端著一碗酒水,對廳外蹲著的張元喊道。 張元回頭對他噓聲。 栓子忙改了口:“老張?!比缓笞哌^來,“沒事,雖然你不是我們這次點的人,但你是城門衛,也是五城兵馬司的,多一個兵衛,大家更樂意,劉大人不是還認出你了?他也沒說什么?!?/br> 他也沒和劉宴說什么,回憶曾經打交道的時候,張元都覺得恍若前世。 他拋開這些思緒,皺眉:“怎么還要歇息?墨徒jian猾,極其擅于隱藏,當快速追擊,這歇息一晚,人都跑光了?!?/br> 栓子說:“劉大人決定的事,咱們也做不得主,再說了,可能是誤報?!彼麑⒕坪攘丝?,“沿途詢問官府根本就沒發現什么墨徒蹤跡,也沒有爭斗?!?/br> 張元淡淡說:“墨徒最善于偽裝,沒有發現蹤跡并不是就沒有蹤跡?!闭f罷站起來,“我去跟劉大人說說?!?/br> 栓子急了:“哎,怎么又犯這個毛病了!” 張元扔下一句:“反正劉宴也知道我這毛病?!?/br> 栓子跺腳追上,好在劉宴不是都察司霍蓮那般暴虐,張元最多被趕走,不會被當場打死。 但來到劉宴的住處,卻發現根本就沒有人。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大人輕裝簡馬帶著一隊人走了,我等繼續按照指示前行?!笔卦谶@邊的兵衛說。 竟然要私下探訪?張元和栓子對視一眼。 “看,大人也發現不對了,有了應對?!彼ㄗ诱f,“你就安安穩穩聽話吧?!?/br> 張元揉了揉鼻頭,看著前方大路上濃墨的夜色。 這樣的應對也沒問題,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太對。 …… …… “大人,是擔心那個張元?要甩開他?” 火把燃燒,照亮夜色里的路,但夜間行路十分不方便,侍從緊隨在劉宴身邊,低聲問。 那個張元當年跟墨者打過交道,但這次大人出來并不是真的要抓墨者。 “他是擅自跟來的,我們把人綁了送回去就行,不用為他費心思?!?/br> 已經換掉官服穿著行裝的劉宴搖搖頭:“不是因為他,是因為這件事有古怪?!?/br> 他看著前方夜色。 “除了從玲瓏坊聽到他們被官兵圍捕的消息,出了京城后,沿途都毫無動靜?!?/br> “我們是官府,最清楚官府的做派,就算是都察司,真抓捕墨徒也不可能悄無聲息?!?/br> “所以我們也要悄無聲息?!?/br> 去看看到底是真的抓捕還是假的。 要抓的是墨徒,還是他劉宴。 侍從一驚抓住劉宴馬匹的韁繩:“大人,那太危險了,你不能去啊?!?/br> 現在想想也是有點奇怪,怎么看都是像故意引劉宴出來的。 劉宴說:“如果真是針對我的,我在哪里都是危險?!?/br> 所以,還是出來更好,至少能確定那孩子是不是危險。 她如果能平安,就足夠了。 他從侍從手中扯回韁繩,催馬疾馳向前。 第77章 什么人 天光漸亮,客棧四周安安靜靜。 沒有兵馬列陣,也沒有箭失破空,馬蹄踏踏,人仰馬翻。 晨光下也沒有太慘烈的場面,只零星躺著幾具尸首。 先前箭失,毒煙造成的死傷,因為就在眼前,所以對方方便把傷者和死者都拖走了。 再后來的進攻觸動了拒馬,馬被攔住,人栽在地上,旋即落入遍布尖刀的坑中,后翻板合上,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看著散落的幾具尸首,遠處的幾人忍不住催馬,但立刻被其他人攔住。 “那個不是床弩?!彼麄冋f,指著另一邊圍墻。 圍墻上那架弩機一動不動,但他們現在不會認為只要換個方向或者分散就能避開。 那弩機是能轉動的,四面八方,且射程不減。 那幾具尸首就是因此喪命。 馬蹄躊躇不前,先前還可以憑著一腔勇氣向前沖,但接二連三的挫敗,更可怕的是,一天一夜過去了,別說靠近客棧,甚至一個客棧的人都沒見到。 高高的圍墻,安安靜靜,唯有冰冷的箭失,尖刀,毒煙迎接他們。 接下來還不知道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