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205節
皇城宴席上是說了霍蓮把人送走了,是個正常的人都會認為自然是送回那位小姐自己的家。 外邊看到的情形四下傳開了,深宮里日理萬機的皇帝不一定知道。 人人畏懼或者討好霍蓮,也不會主動去跟皇帝說這些。 陸異之握住夏侯小姐的手:“你先在家等我?!?/br> 雖然相處這么久,這是第一次肌膚相碰,夏侯小姐面色一紅,忙抽出手,嗔怪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了?!北悴辉俣嗾f走了出去。 站在廳外的婢女忙跟上。 “咿,小姐,你的臉怎么這么紅?” “是不是著涼了?” 主仆兩人低語而去,陸異之站在廳內目送,看著人影和聲音都消失。 四周恢復了安靜,陸異之的臉色也慢慢恢復了空寂。 不知道站了多久,也沒有仆從敢進來打擾,直到陸異之開口喚聲“來人?!?/br> 退避在外的小廝急急忙忙進來應聲是。 “備車馬,我要進宮?!彼f。 小廝有些緊張,忍不住問:“公子要進宮跟陛下解釋嗎?” 陸異之嗯了聲。 小廝松口氣,又急急說:“對,一定要跟陛下說清楚,咱們跟她沒關系,是她纏著公子,這賤婢一貫會惹事,說不定在皇城惹了麻煩才被霍都督抓住,就讓霍都督治罪她?!?/br> 陸異之制止他呱噪,換了官袍,坐上車馬向皇城去了。 …… …… 雖然今日恢復了早朝,但到底是正月里,還是很悠閑。 皇帝坐在御書房里,今日也不與大臣們商議朝事,只安安靜靜批閱奏章,大概是日常忙慣了,總覺得哪里不太適應,直到放下筆喝茶,眼角的余光看到站在殿內的一個黑金衣袍。 這是都察司獨有的服飾,由他欽賜。 皇帝一撫掌,想起來了哪里不對了。 “朱川?!彼暗?。 站在殿內盯著門口的朱川立刻轉過身,按著刀疾步站到龍案前,躬身問:“陛下有什么吩咐?” 看著他一副立刻要去砍人頭的模樣,皇帝忍不住笑了。 “你們都督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問,“恍惚記得他說了一聲要告假?!?/br> 朱川嘆口氣,說:“不是都督不舒服,是有一人身體不適,我們都督憂心難解,在家守著?!?/br> 皇帝哦了聲,這天下能讓霍蓮憂心的人也只有一個。 但這個人吧。 皇帝皺了皺眉頭。 朱川看到了,嘿嘿一笑:“陛下猜錯了?!?/br> 皇帝一愣,猜錯了?看著朱川小得意的樣子,他也不生氣,都察司兵衛相當于他的私奴,比其他臣子親近些也正常。 “讓我們都督憂心的是新人?!敝齑ń又f,還沖皇帝眨眨眼,“陛下猜猜是誰?” 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滑過,皇帝張口說:“陸翰林的meimei?!?/br> 朱川哇一聲驚嘆:“陛下真是圣明?!?/br> 真是啊,皇帝眼神驚訝,口中喝道:“胡鬧?!?/br> 第40章 君前奏 朱川跪在地上,看著皇帝在面前來回踱步,伴著一聲聲訓斥落下來。 “像什么樣子!” “這跟大街上強搶民女的紈绔子弟有什么區別?” “他霍蓮是什么人?” “朕親自封的都察司都督,在朝堂上位列前三?!?/br> “朕的臉都跟著丟盡了!” 雖然皇帝在罵,但跪在地上的朱川沒有害怕,小聲喊聲陛下。 “我們都督也不是有意的?!彼f,“不是有句詩說情不可耐…… 皇帝抓起奏章砸他身上:“沒讀過書就少說些話!” 看著這個馬童出身的侍衛,皇帝覺得自己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你滾出去,讓霍蓮來跟朕說?!?/br> 朱川響亮地叩頭應聲是,但沒有立刻起身退出去,而是說:“陛下息怒,都督可能會來的晚一些,都督現在也不敢離開,萬一人出了什么事…… 人出了什么事這句話,皇帝聽得懂,勾起了曾經的回憶,當初霍蓮索要梁賊之女就是這樣,告假說要守著。 “她不愿委身與我,一心要自盡?!?/br> 當時皇帝勸了說沒必要,天下的女子多的是,何必呢,心不甘情不愿的。 但霍蓮不聽“我想要的一定要得到,我才不管她的心,我只要人?!?/br> 真是可怕,不過講情講理的霍蓮也不是皇帝要的人,皇帝便沒有再斥責,一個本該死的謀逆犯婦本無足輕重。 但現在怎么又來一個! “他還擔心人出事?”皇帝氣道,“他也知道這是清白人家的女子,還是朕剛點的翰林官的meimei!” 朱川點點頭,誠懇說:“是,所以要是死了,陛下也臉上無光?!?/br> 皇帝抬腳踹朱川:“朕是不是還要謝他為朕著想??!” 朱川順從哎呀一聲歪倒在地上:“陛下,人不能送回去啊,都那啥了,送回去也活不了?!?/br> 那啥是那啥? 皇帝瞪眼,是說已經被霍蓮…… “真是不像話不像話!”他再次踹朱川。 朱川哎呦哎呦連聲:“陛下息怒啊,陛下仔細傷了自己,臣自己來?!?/br> 他說著果然劈里啪啦自己打自己。 正熱鬧著,門外有內侍探頭,喚了聲陛下。 皇帝喝道:“誰都不見!” 但內侍沒有像以往那樣立刻離開,而是神情遲疑,小聲說:“陛下,是陸翰林求見?!?/br> 皇帝一怔,劈里啪啦打自己的朱川也停了下來。 “你看他干的好事!”皇帝咬牙罵朱川,“人告上門了!” 朱川忙跪直身子抱著皇帝的腿急急說:“陛下,可不能讓他進來!” 皇帝一腳踹開他:“朕又沒做賊,朕為什么不能見他!”說罷對內侍高聲道,“宣!” …… …… 陸異之雖然是皇帝欽點的翰林,但官職地位并不能隨時面圣。 翰林們是輪班在皇帝跟前隨侍,除非皇帝特意點誰來。 陸異之以往只是比其他翰林多一些被指點召喚。 聽到內侍笑呵呵告知皇帝宣他進去,陸異之稍微松口氣,看來他在陛下面前還是有一點位置。 御書房里只有皇帝一人,不過陸異之敏銳地看到簾帳后有一只鞋子露出來,不是內侍們的鞋子,是官靴,其上還繡著金線。 鞋子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沒藏住。 陸異之的心微沉,也釋然,都察司的人才是皇帝最貼身的,地位不是他一個新晉翰林能比的。 但既然藏起來是皇帝的意思,陸異之自然裝作不知道,站定在龍案前俯身施禮。 皇帝也在打量陸異之。 這個年輕人縱然穿著很普通官袍,也氣質不凡,有才學當然是皇帝看重的,但好相貌也讓的確讓皇帝更多關注他。 陸翰林這般好相貌,他的meimei必然美如天仙,所以讓霍蓮動了心發了狂。 要說身份,比起那個梁氏,陸小姐才適合當妻子。 他也是愿意讓霍蓮成家的,有家有妻有子,才更有牽掛,脖子里的鎖鏈也才更牢固。 陸家么,商戶出身,家勢單薄。 至于朱川適才嚷嚷的擔心陸異之來要人,皇帝把人還回去,其實是多慮了。 從得知消息那一刻,皇帝就沒想過把陸小姐送回去。 事已至此,人當然不能還回去的,跟霍蓮已經不清不楚,滿城傳遍,清白人家哪里容得下,回去也不過是自縊身亡這一條路可走。 人真死了,他怎么罰霍蓮? 不痛不癢的懲罰,在世人眼里根本沒用,要罵他這個皇帝昏庸縱容權臣,陸異之又是個文官,還要傷了文官們的臉面。 真問罪霍蓮……可能,還不到時候呢。 所以,讓人活著,讓霍蓮如愿,這樣是他們兩家的私事,世人也只能怨恨霍蓮了。 皇帝看著面前俯身施禮的陸異之,柔聲說:“免禮平身?!辈淮懏愔鹕?,又喚一旁的內侍,“搬個凳子,讓陸翰林坐下?!?/br> 聽到這話,陸異之心內一嘆,果然是最糟糕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