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176節
老仆將頭低下去,當然…… 天干物燥,夜深人靜,一把火燒起來,可能還沒被嚇到就被嗆死了。 更何況…… “你剛才還說什么?帶著刀去的,為了撬門?結果手滑戳到了自己,把自己砍死了?”陸異之說,旋即失笑,又伸手按了按額頭嘆口氣。 老仆有點冤枉忙急急說:“公子,這個是真的啊?!?/br> 至少一半是真的。 真是自己不小心被刀戳死了。 自己殺死自己?陸異之心里再次嗤笑,他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也知道要去殺人的人怎么可能自己殺死自己?不是殺死別人就是被別人殺死…… 只是…… 他的眉頭也皺了皺,別人?夜半人靜,村外湖邊,孤女兩人,誰是別人? 他的眼前不由浮現七星的樣子。 撲進他懷里的驚慌失措,在他面前手帕掩面啜泣,或許是因為那種情況都沒有看清臉,所以模湖散去,印象里只剩下剛剛不久前坐在面前,握著茶端坐的樣子。 那一刻他雖然思緒紛亂,但視線卻又無比清晰,將那女子的臉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張漂亮又陌生的臉。 耳邊老仆的聲音還在說。 “結果就留了把柄,被那婢子要挾,當時正好許城新知府整頓吏治風風火火,寧家已經被抓了,老爺不想惹麻煩…… 聽到這里時,陸異之微微一凜,坐直身子,打斷老仆:“你說許城知府整頓吏治…… 老仆點點頭,是啊,二夫人娘家嘛,出了事,當時倒是告訴公子了,不過到底是親戚家,跟他們陸家也沒太大關系。 不過,也不能說完全無關。 老仆嘆口氣帶著些許恨恨。 “二夫人的娘家哥哥被砍了頭,一眨眼就滅了家?!?/br> 雖然只是一個司吏,但知府三五年一換,吏員世世代代,在當地做事很多時候比當官的還便利。 陸家商戶,結親之后,也得到了寧家吏身的便利。 說沒就沒了,少了一份助力,又多了一份污跡,寧二夫人都不能再出來見人。 老仆又是憤恨又是可惜,耳邊聽的公子問:“知府為什么查寧家?” 為什么?說了啊,整頓吏治。 老仆抬起頭看公子。 陸異之看著他,再次問:“我是說理由,以什么理由拿下的寧家?” 理由???老仆倒是被問住了,當官的除掉一個吏,還需要理由嗎? 不就是那些貪腐,弄權,魚rou鄉里,哦,寧吏還造假賬,這是知府不能忍的關鍵。 “從頭到尾跟我講一遍?!标懏愔f,“從最開始說?!?/br> 最開始啊,老仆想了想,那就是寧二十四公子被抓,說是橫行霸道,其實這只是個幌子,后來他們一想就明白了,就是迷惑寧吏,果然緊接著一步一步,最終砍頭的大罪套到了寧吏頭上,說寧吏…… “不要說寧吏,說二十四公子?!标懏愔驍?。 二十四公子有什么好說的,就那點事兒唄,橫行霸道,游手好閑,斗雞打狗的,罪狀上甚至有一條說在酒樓吃壞了肚子訛詐賣獵物的小姑娘…… “你先前說,阿七離開家后,以什么為生?”陸異之忽問。 老仆再次愣了下。 跪在一旁的小廝搶著喊:“賣山貨!野雞野兔子還有野豬!” 小廝喊完這句話,沒聽到公子再追問,室內瞬時陷入了安靜。 老仆微微張嘴,似乎要說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說不出來,眼神滿是不可置信。 公子坐著一動不動,眼神都凝住了。 “所以……之緩緩開口。 老仆急急說:“是,二夫人是說過,要二十四公子幫忙,但……話沒多久,二十四公子就被抓了?!?/br> 太快了,快到二夫人都不認為二十四公子有沒有出手。 再說了,就真出手了,怎么可能是那婢子讓寧家被抓的?她怎么可能動用到官府? “公子,你想多了吧?!崩掀袜f。 陸異之靠回椅背上,看著室內跪著的兩個仆從,擺擺手:“下去吧?!?/br> 小廝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不問了嗎,他剛開始說話啊,再看老仆呆呆愣愣地往外走了。 不用問這些仆從了,該知道的知道了,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直接去問那個人。 門關合,帶起夜風盤旋,燭火跳躍,光影拉扯,就如同要撕裂他。 陸異之看著地上的影子,長這么大,第一次覺得自己變得支離破碎。 他從未有過這種狼狽,而且是在一個女人面前。 …… …… 推開水閣的窗,日光水光交映,如珍珠落玉盤,四周紅黃樹葉,五彩繽紛,幾個年輕的女子擠在窗邊,遙看這一幕,商議著應當畫下來。 “這般秋光艷景只有夏侯小姐才能畫下來啊?!币晃恍〗阈φf。 另一個小姐便左右看:“夏侯小姐?” 諸人這才發現夏侯小姐沒在身邊,忙回頭尋找,看到夏侯小姐還坐在軟榻上,婢女在身前低語什么。 “今天也沒來家里?”夏侯小姐輕聲問。 婢女點點頭,小聲說:“讓青牛來說了一聲,又去玲瓏坊了?!?/br> 還要去啊,上次沒說服?夏侯小姐心想。 “阿晴?!蹦沁呅〗銈儐?,“快來看看,把這秋光畫下來?!?/br> 夏侯小姐抬起頭對大家一笑,應聲來了,再對婢女輕聲說:“不急,三公子能說服她的?!?/br> 但愿那位七星不是湖涂的女子。 這世上好的風光人人都心生向往,但并不是什么風光都能留住,與之不配的話,美景也能變成沼澤。 …… …… 看著那位公子下了車,兩個小廝又抬下一個箱子,兩邊店鋪的店伙計們忍不住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哪有剛來修一個,又送來一個的?這就是借口?!?/br> “有戲有戲?!?/br> 坐在茶店里,帶著帽子,穿著粗布衣衫,苦力打扮的朱川撇撇嘴,從抬著的箱子上收回視線,竟然又來送錢,這小子真沒出息! 箱子再次重重地被放在地上。 這次不用招呼,青雉主動把箱子打開,看其中的錢。 “三公子是讀書人?!彼f,“不如做生意的,還是大老爺出手闊綽?!?/br> 陸異之沒有那日離開時的失魂落魄,恢復了公子翩翩神態,不過臉上沒有清風般的笑容。 面對這個更不掩飾態度的婢女,他也沒有任何反應,只看著走進來的七星。 “我打聽得差不多了?!彼f,“只還有一件想問你確定一下?!?/br> 七星坐下來,嗯了聲:“公子請坐下問?!?/br> 陸異之沒有坐下:“寧吏被抄家,也是跟你有關吧?” 七星看著他,一笑:“我就說了三公子聰慧,其他人知道的你能打聽到,其他人不知道的,你也能?!?/br> 果然是她啊,雖然已經有了猜測,但真聽到了,陸異之忍不住些許恍忽。 這怎么可能? “你怎么做到的?”他不由問。 七星哦了聲,端起面前的香茶:“死過一次就能做到了?!?/br> 第8章 公子說 死過一次? 這是氣話? 或者是說被拒婚后心死。 這話從字面上來說滿是恨意,但她神情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就像第一次在京城見到她的時候。 陸異之想起來,是了,那時候她就是這樣,面無表情視若無睹地從他身邊過去了。 陸異之忍不住笑了笑,他那時候怎么會認為,她是為了他才裝作不相識? 她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那你先前在街上撲到我懷里……“也是故意的?” 悄無聲息按捺不動等了這么久,終于等到他帶著夏侯小姐出現,是給出致命一擊的最好時候。 七星點點頭:“是故意的?!庇謸u搖頭,“也是意外?!?/br> 她知道陸異之肯定想其他的了。 “這件事其實是我違約,我來京城之前,其實跟你父親說過,我不會影響你?!?/br> 陸異之些許恍然:“原來如此,所以我父親才會瞞著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