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119節
白樓鎮外夜色沉沉,湍流的河水都似乎陷入沉睡,月光下河邊一艘小船搖搖晃晃。 高財主坐在其內,聽著傳來的消息,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這混小子就沒有聽話的時候?!彼f,“你叮囑他都是白叮囑?!?/br> 知客笑道:“但公子的確是全力以赴要爭這個掌門了,老爺你放心吧?!?/br> 高財主捻須一笑:“這一點我還真放心?!?/br> 說到這里又問。 “劉宴那邊安排的怎么樣?” 知客說:“劉宴已經到了陳城親自坐鎮,白樓鎮外都圍住了,水路陸路,嚴防死守?!闭f到這里又略有些遲疑,“只是如果還有墨門的人正在趕來……” 高財主淡淡說:“這么要緊的事都不能按時趕過來,還想當掌門?我們墨門不需要這樣的廢物,讓劉宴拿去當功績吧?!?/br> …… …… 清晨的大路上早早就有行人。 一個讀書人背著行囊,騎著一頭瘦驢,一邊走一邊握著書卷念念。 走了不多遠,路邊搭著茶棚,正在熱騰騰地燒開著灶火。 “讀書人吃點東西吧?!钡昙依蠞h熱情招呼。 那讀書人聞到了食物的香氣,視線從書上抬起看過來。 “老丈,跟我裹一角熱餅,再裝一壺熱茶?!彼f。 店家老漢應聲是,依言給他裝好,又說:“坐下來吃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啊?!?/br> 讀書人接過,一手舉著書,一手舉著蒸餅咬了口,笑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吶?!?/br> 說罷催著瘦驢得得前行。 店家老漢搖頭:“讀書都讀傻了?!?/br> 再轉過身,看到茶棚里坐著的幾人正起身。 “老夫人這是吃好了?”他忙笑著問,“可還可口?” 這是一個老爺攜帶老母趕路,老婦雖然看起來養尊處優,但脾氣是極好,路邊茶攤也吃得滿意。 “食物這種東西,就是填飽肚子的,吃得飽,都合口?!崩蠇D笑呵呵說。 店家老漢連連道謝:“老夫人不嫌棄就好?!?/br> 老婦說:“嫌棄什么,當初我跟著我的父親跑商的時候都是風餐露宿?!敝钢慌缘膬鹤?,“別看現在穿金戴銀,都是苦日子里熬過來的,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挑挑揀揀,那是忘本?!?/br> …… 老爺任憑母親嘮叨,只笑著不說話。 還是一旁一個侍女將老婦攙扶:“老夫人上車吧?!?/br> 老婦停下說話上車去了,一行人駕車向前,走了沒多遠,就看到有一隊官兵在核查什么,而先前那個一寸光陰一寸金的讀書人被從瘦驢上扯下來。 “你們干什么?憑什么抓我?”讀書人驚恐又憤怒地掙扎。 一個官兵拿著路引:“柳州這么遠,跑我們這里來讀書?誰信啊?!?/br> 讀書人似乎氣壞了:“我一路游學,走過的地方多了?!彼钢芬涎赝镜挠∮?,“別的地方去的,你們這里怎么去不得?難道你們這里不屬于我大周?” 那官兵抬起腰刀抵在讀書人心口。 讀書人的聲音便戛然而止。 “少扯名頭嚇唬人?!蹦枪俦f,腰刀在他心口點了點,“千里迢迢跑來讀書?鬼才信你?!?/br> 話音落一刀向前斬在讀書人的腳面。 讀書人發出一聲驚叫。 這邊車上的老爺老夫人也嚇了一跳,不過那刀并沒有斬斷讀書人的腳 ,而是切開了他的鞋面,露出草編的鞋底子…… “還穿著草鞋?!惫俦湫?。 讀書人又是氣又是無奈:“走這么遠的路,當然要穿最結實的鞋底子,這竟然也成了罪?!?/br> 那官兵冷笑擺手:“少廢話,帶走?!?/br> 兩個官兵將讀書人拎起,不管他的大呼小叫扔進了一旁的囚車。 這邊老爺的馬車也近前了,略有些不安問:“兵爺,這是查什么?” 這官兵看到他,認得是本地的商戶,一笑收起刀:“協查匪賊?!?/br> 那老爺面色不安:“又鬧匪賊了?” “不是咱們當地的,是外地的?!惫俦f,打量老爺的車馬,“董老爺這是做什么去了?” 董老爺忙掀起車簾:“我陪我母親進香?!?/br> 老婦在車里對官兵點頭。 官兵看車內坐著老婦以及兩個婢女,便點點頭讓開路:“快回去吧,最近不太平?!?/br> 董老爺忙應聲是,重新坐上車,車夫催馬向前,很快就將這邊的關卡拋在身后。 “是不太平啊,以前路上可沒有官兵守著?!崩蠇D在車內感嘆,再看身邊垂著頭安靜而坐的侍女,“阿秀姑娘,你還是不要再向前趕路了,在我家住一段?!?/br> 第24章 悄潛入 這個叫阿秀的侍女并不是她的侍女。 先前在廟里進香,不小心跌倒在后山,差點被蛇咬一口,是這位姑娘將她救起背回來。 這姑娘自稱尋親,因為被偷了錢和路引滯留此處,老婦心存感激,再有廟里的僧人做保,便愿意載送她一程。 這位自稱阿秀的姑娘一路上安靜本分,要么伺候老婦,要么坐在角落里繡鞋面,說投奔了親人后也可以售賣,老婦看了,繡工是一等一的好,的確有真手藝。 幾日相處老婦很喜歡這姑娘,愿意多收留她些時日。 阿秀----自然是七星的化名,聞言謝絕了。 人各有親,老夫人也不再挽留。 七星下了車,目送老夫人母子疾馳進了城,并沒有立刻向前繼續趕路,而是看向適才經過的后方。 果然如她所料,霍蓮都知道了,消息必然是泄露了。 所以她并沒有貿然就沖向白樓鎮,官府如果真知道白樓鎮墨門聚會,一定也會查問外地人。 她要借著當地人進來。 果然官兵明路上一個接一個關卡,山林河水中亦是不少哨崗。 這次掌門選舉不太平。 甚至,是個陷阱。 夜色降臨,一隊官兵押送著一輛囚車向城池這邊緩緩而行,囚車里擠著四五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罵還有人在哀求。 “兵爺,我真不是匪賊啊?!?/br> “你們怎么可以亂抓人,如今口音不是當地的就要受盤剝嗎?” “兄臺,不用廢話了,這些兵爺不會聽的,我等小民哪有說理的地方?!?/br> 為首的官兵沒好氣呵斥:“都老實點?!?/br> 待囚車里安靜,他又冷笑一聲。 “我們也懶得抓人,不過是上差吩咐,沒辦法?!?/br> “你們就安安穩穩的,待進了城查問過,自會放你們走?!?/br> “要是——” 他恐嚇的話還沒說出來,路邊一道夜風襲來,鼻尖冰涼,下一刻馬兒嘶鳴,他整個人被從馬背上掀下來。 天旋地轉中,耳邊叫喊一片,似乎一瞬間所有人都被從馬背上掀下來。 “敵襲——” 與此同時咯吱聲響,囚車竟然被砍斷散落,囚車里的人尖叫著跌滾。 讀書人機敏地抱住頭,準備向車下鉆,下一刻被拎住,他還沒來記得尖叫,就被扔上了馬背。 旁邊的馬匹上已經有人躍上來,夜色里身形纖細,手中馬鞭一甩。 “走——” …… …… 山路上兩匹空馬疾馳遠去,身后追擊的官兵嘈雜聲也漸漸遠去,站在山林間的七星繼續向前疾步而行,那讀書人緊隨身后。 “原來小姐是同門啊?!彼诤笏煽跉庹f。 七星沒有回答,只問:“你也是來參加英雄會的?” 那讀書人有些慚愧:“我路上生了病耽擱了,現在才到?!蓖瑫r又覺得幸虧現在才到,否則也不會發現有問題。 …… “怎么回事?難道這是官府設下的陷阱?難道里面的人都被抓了?” 他的問題七星也沒辦法回答。 “你且找個安全的地方藏好?!彼徽f,“我去看一看里面的情況?!?/br> 讀書人點點頭,又回過神,一把抓住這姑娘。 “你說什么?”他問,“你還要去白樓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