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98節
那女娃不說話也站著不動,小小的臉繃緊。 掌門便指了指一旁擺著的一把劍:“帶它去玩?!?/br> 那把劍…… “那是掌門親手鑄造的一把六尺劍?!备哓斨髡f,“隨身攜帶寸步不離?!?/br> 知客忙說:“這個劍我知道?!?/br> 掌門姓洛,世間行走的身份是鑄劍師。 洛劍,千金難求。 “我記得有個墨俠立了大功,掌門獎賞,他說要掌門手里的這把六尺劍?!?/br> 但一向豪爽的掌門卻拒絕了。 “我會為你鑄一把更適合你的劍?!?/br> 后來那墨俠果然拿到了一把劍,削鐵如泥,快如光影。 不過掌門珍愛的不肯送人的劍也讓大家更記住了。 高財主含笑說:“就是它,那女孩兒聽了這話,立刻就去拿了,她個子小小……” 高財主比劃一下,指到自己膝蓋的位置。 “這么點,沒有劍高,她把那把劍拖著走,在地上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br> 雖然有劍鞘,但掌門珍愛的劍被這樣對待…… “掌門眉頭都沒有動一下,臉上只有笑意?!?/br> 掌門是個很冷淡很倨傲的人,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這般表情,高財主立刻就記住了這個女娃娃。 “我當然要問這是誰?!彼驼f,“掌門說,這是老謝徒弟云燕的女兒,因為修筑長城防御時間長,夷荒人又時常出沒,很危險,所以把女兒交給掌門照看?!?/br> 門中人相互扶助,老幼病弱皆有養,別說出門把孩子托付給門中照看,就是死了,遺孤也很多都是留在門中,而不是交給親友撫養。 老謝對這個徒弟看重,自然也看重徒孫,他一句話讓掌門看孩子,掌門也不會拒絕,知客點點頭,理順了這件事。 “原來如此?!彼f,“是北堂出身啊?!?/br> 高財主接著說:“后來北堂修完了長城防御,就把孩子接走了,我也沒再見過……不過?!?/br> 說到這里他臉上的笑散去。 “在晉地的時候,那個云燕也在?!?/br> 知客猜出了他的意思:“老爺是說,這個小女也在?” 高財主沒有說話,看著室內跳動的燭火,眼前浮現了那個女孩兒打鐵的樣子。 適才那一刻,他似乎看到了掌門。 其實他之所以記得這個女孩兒,還有另一個原因。 曾經有一個傳言,說這女孩兒是掌門的私生女。 (本卷終) 第3卷 追影·共76章vip 第1章 鑄心愿 高小六站在門前,探頭向內看,床上簾帳放著,有老仆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安安靜靜如無人之地。 “公子你現在還不方便走路?!敝驮诤蟾鷣韯裾f。 高小六將單腳抬起,一跳跳進門內,再一蹦一跳向前:“我沒走,我跳著呢?!?/br> 知客無奈笑。 室內打瞌睡的老仆被驚醒。 “公子來了?!彼澪∥≌f,“老爺今日睡得很好,公子放心?!?/br> 高小六拉開簾帳看了眼床上安睡的老者,忽的伸手戳了戳高財主的臉頰…… 知客哎了聲,嗔怪一聲:“公子!你就算戳破老爺的臉,他也不會醒的?!?/br> 高小六嘿嘿一笑,將被子給高財主掖了掖:“說的什么話,我怎么舍得戳破我爹的臉?!闭f罷又對老仆大聲說,“齊伯,我爹醒了你記得立刻喊我——” 老仆都揉了揉耳朵:“公子不用這么大聲,老兒我還沒聾?!?/br> 知客在一旁無奈笑。 “我也是為了我爹好?!备咝×f,“他這么多年傷懷,熟悉的人都死了,突然來了舊人,見到了一定很高興,一高興說不定就好了?!?/br> 知客笑著說:“是是,公子說的都對?!庇稚焓肿稣?,“公子你快去養傷吧,老爺醒了看到你傷還沒好,只怕要氣得病情加重?!?/br> 高小六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闭f罷一蹦一跳出去了。 外邊又是一陣熱鬧,店伙計們大呼小叫,將高小六勸上躺椅,抬著走了。 腳步聲嘈雜聲漸漸散去,深宅這邊恢復了安靜,知客對老仆擺擺手,老仆顫巍巍離開了。 簾帳晃動,高財主坐起來,伸手揉著耳朵:“這個不孝子!” 知客笑著說:“公子畢竟第一次遇到中意的同齡人?!?/br> 高財主哼了聲:“所以不管是人是鬼都要往他老子跟前帶!” 知客說:“公子不知道嘛?!?/br> 高財主輕嘆一聲:“是啊?!彼壬洗策叺牟菪?,站起來,“在他心里,墨門所與人都是一心一意守大道,卻并不知道這條大道上,也是人心各異?!?/br> 知客默然一刻,低聲問:“老爺,你覺得她真知道些什么?她如果當時在場,不可能活下來啊?!?/br> 高財主笑了笑:“我不就活下來了嘛?!?/br> 他雖然是憑借自己的本事,那七星也可以憑借掌門的本事啊,掌門雖然死意已決,但總是會想辦法讓子女活下來。 知客微微皺眉說:“那老爺總不能不醒,醒了公子一定會引見那個七星,如果不見,怎么跟公子解釋?” 如果公子帶著她來見老爺,她要是當場質問老爺舊事,甚至再起爭執,那公子該作何感想? 高財主有些無奈搖頭,這不孝子,都急得恨不得搖醒他見人了。 當場質問倒也是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她的身份,萬一她宣稱自己是掌門之女,掌門余威尚在,她借此到處宣揚當年之事…… 如今墨門正是重聚凝心一致的時候,不能再起紛爭。 如果被那些舊事亂了心神,才是要毀掉墨門基業。 他決不允許這種事再發生。 高財主輕輕拂袖。 “那就讓她沒有被引見的機會吧?!彼f。 …… …… 春雨來的很突然,黃昏時分一陣風過,雨點紛紛揚揚散下來。 站在路邊遙望的春桃被雨水灑了一臉才回過神,忙將籮筐抱在懷里,還扯著衣衫蓋住,急急忙忙往家跑。 雖然春雨蒙蒙,但回到家春桃的頭發衣衫也濕漉漉。 “你這孩子怎么不把籮筐頂頭上?”老婦人嗔怪。 春桃笑著將籮筐的鞋襪各種干菜都拿出來,滿意地點頭:“我衣服濕了沒事,這些不能打濕?!?/br> 要賣錢呢。 孟溪長從內走出來,問:“阿七姑娘上次不是給留了錢和吃的?不用再去城里賣東西了?!?/br> 春桃說:“錢和吃的都有,但也不能就什么都不做了,阿水大哥你放心吧,我現在很喜歡去城里售賣,又能掙錢又能隨時買到需要的東西,還能知道很多最新的消息?!?/br> 孟溪長看她一眼:“安穩鄉里的,不需要知道什么最新消息?!?/br> 春桃知道他的意思,吐吐舌頭,沒有再堅持,但也沒有說不去了。 “不知阿七小姐什么時候來?”春桃小聲問。 春桃也知道七星小姐說給孟溪長一只手,雖然覺得這話太荒誕了,但想到一張紙條就能讓一座山的山賊受罰,她又滿懷期盼。 她這幾天在城里也好,往村子里走的路上也好,總是期盼著那位小姐出現。 孟溪長倒沒有當回事,失去就是失去了,怎么可能再有一只手? 他去過西堂,見過西堂那個老者坐著的輪椅,跟常見的不一樣,能讓人站起來,像正常人那樣站著滑動。 既然西堂有這種技藝,這位七星當家人,大概是要給他也做一個類似的東西,比如一把木頭做的手,裝在胳膊上,乍一看跟真的似的,聊以解慰。 但他這只手并不只是用來裝裝樣子,他的手是用來拔劍揮刀,斬惡除害。 沒有了這個能力,手有沒有都一樣。 他也不是那種因為失去而悲戚的人,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別說失去一只手,失去了命又何妨?他一點都不在意。 “好了,你做飯去吧?!泵舷L說,“我去噼柴?!?/br> 春桃忙跟上去:“我來我來?!?/br> 孟溪長在院子里已經拎起了斧頭:“沒了右手,不是左手也廢了?!?/br> 春桃忙說:“我是擔心你的身體,你傷很重的,要好好養,才能更好的噼柴?!?/br> 老實的村姑也很通人情世故,很會說話的。 孟溪長笑了笑,將斧頭拋起再穩穩接?。骸拔視煤镁毜?,練好好劈柴?!?/br> 好好劈柴照看這母女兩人,報答救命之恩,就是他余生可以以及應該做的事。 春桃也不再勸了,等著他劈柴,然后撿起去做飯,忽聽得馬蹄疾馳,透過蒙蒙春雨看到村外的小路上有一匹馬疾馳而來。 馬上的女子斗笠蓑衣,遮住了形容,但春桃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將手里的柴扔在地上,驚喜地喊:“七星小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