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97節
高小六也知道,點點頭,擺擺手:“沒事見沒見過都無所謂,以前不認識,現在也認識了?!闭f著一撐身子起來,“快,我要挑個好鋪子給她?!?/br> 知客問:“這位尺子要鑄鐵鋪做什么?怎么不要個木匠鋪?” 高小六轉頭對他噓聲:“喊什么呢,什么尺子,人叫七星?!?/br> 他抬手向上指了指。 “天上的星?!?/br> …… …… 原來救高小六的墨俠是西堂的那個七星。 西堂那個七星是個女的? 這還真讓人有些驚訝,更驚訝的是…… “認識我?” 聽了知客的轉述,高財主也有些驚訝。 知客笑說:“這也不奇怪,老爺你畢竟是長老,和掌門一樣,人人皆知,小孩子也不例外?!?/br> 高財主坐起來,如有所思:“但人人皆知長老們都死了,她一個外地來的年輕人,怎么會直接開口就要見我,她為什么知道我沒死?” “她還說什么?找我問問過去的事?” “一個這么年輕的女孩兒,她有什么過去的事要問我的?” “除非……” 他看向知客。 “她知道些什么?!?/br> 知客若有所思,低聲問:“那老爺你要見見她嗎?” 高財主靠著床沉吟:“我可以先見見她?!?/br> …… …… 鐵匠鋪子跟匠工鋪子完全不同。 這里宛如另一個世界。 因為爐火燃燒不停,似乎白天黑夜都混沌了。 那個高小六雖然樣子說話看起來都古怪,做事倒是還可以,隔天就送了消息,選好了鐵匠鋪子。 夜幕降臨的時候,七星帶著青雉來到了鐵匠鋪。 青雉才站了一會兒,就忍不住用手扇風:“好熱,小姐,這要是冬天在這里做工,會很舒服吧?!?/br> 七星衣袖束扎,頭上也包裹了巾帕,火光在她臉上跳動,讓一向白皙的臉染上了紅暈。 “冬天的話也不舒服?!彼f,“煙熏火燎,沒有舒服的時候?!?/br> 說著一手用鐵釬從爐火中夾出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條,放在鐵墩上,一手掄起鐵錘砸了上去,火星四濺。 青雉忙向后退,打鐵比木匠和繡花嚇人,此時此刻的小姐,一手夾著通紅的鐵條,一手掄著鐵錘,整個人像火一般燃燒起來。 看著站在爐火前,小小身軀,卻輕松揮動鐵錘的女孩兒,一旁窗格后的一雙眼微微睜大,又微微瞇了起來。 “該不會……是她吧?!?/br> 高財主收回了視線,格窗被輕輕關上,隔絕了炙熱的風火,也隔絕了聲音。 老爺這是真的認識???知客好奇問:“是誰?” 高財主再回頭看了眼關上的窺探窗口,從塵封的記憶里挖出一個名字。 “她應該是?!彼f,“小女?!?/br> 第77章 曾有見 “小女?!?/br> 夜色沉沉,她躺在床上,恍忽聽到有人喚這個名字。 她站在黑暗中轉頭看去。 “小女?!?/br> 那個聲音更響亮了,撞破了黑暗,透出的光亮呈現一個人影。 她慢慢向那邊走去,黑暗褪去,來到了一座山谷里,青山綠水,鳥鳴聲聲。 “小女,你怎么又發呆了?”身后聲音說,“做工的時候一定要專注,手藝人,手和心必須是一體的?!?/br> 她低下頭,看著兩手空空。 她不是手藝人,她也不做夢,這是七星在做夢。 她轉過身,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女孩坐在地上,一手握著鑿子,一手握著木板,但并沒有在吭哧吭哧做工,而是抬頭看著天。 她視線抬起,看到小女孩兒身后站著的人。 這是一個女子,穿著青色的衣裙,裹著斗篷圍巾,站在光亮里,看不清面容。 聽到這女子的聲音,小女孩低下頭,砰砰砰地鑿起來,木屑亂飛。 這不像是在做木工,這像是在砍木頭。 “你發什么脾氣啊?!迸勇曇舫脸?,“你不想學?不想學,就走吧?!?/br> 小女孩手里的鑿子頓了頓,動作緩慢了一些,劃過先前鑿開的地方,留下雜亂無章的痕跡。 “小女?!?/br> 又有聲音從遠處傳來,繃著臉的小女孩抬起頭,綻開了笑容,扔下鑿子向那邊跑去。 女子沒有阻止,站在原地不動,看著小女孩跑開。 那邊更亮,有一個人緩緩走來,他身上似乎背著什么。 小女孩對著他伸出手。 那人將背后的東西取下來。 是一把劍。 這一刻,她的視角變了,不再是旁觀,而是俯視,她看著小女孩對她伸出手,白白嫩嫩的兩只手,圓熘熘的臉上綻開笑容。 七星睜開眼,眼前是濃黑的夜色,雖然隔著一間屋子,但爐火的溫度還是讓室內干熱。 青雉睡在旁邊木板搭著的小床上,被子已經被踢開了。 七星從床上下來,給青雉搭好被子,走了出去關上門。 她看了眼星辰遍布的夜空,微微出神一刻,走進一旁的工坊。 伴著爐火騰騰,七星拎著鐵錘,將鐵條錘砸,通紅的鐵條變幻形狀,一旁的冷水倒映著女孩兒的身形。 …… …… 夜深也還有人未眠。 “她不叫七星?” 從鐵匠鋪回到會仙樓的深宅,知客不解問。 “她這是用了假名字?” 高財主喝了口茶,說:“也不一定,小女應該是個小名?!?/br> 也有可能,這名字聽起來不像個正經名字,知客問:“那她是誰的女兒?” 能讓高財主見過,且還能記住名字的小女孩兒——這女孩兒現在年紀不大,推算見高財主的時候年紀更小,絕不會是因為她自己本身多出眾,必然是父母不凡。 高財主似乎來了興趣,問他:“你記得北堂門下有個女弟子叫云燕嗎?” 知客苦笑:“家中子弟萬千,我真不是人人都能記住?!?/br> 墨門中女子也有很多,只單單一個女子身份,不足以成為稀奇。 “這個女弟子是老謝的得意門生?!备哓斨髡f。 老謝,負責北堂的長老,械師,自稱謝師,這名字也不是他的本名,為了省事取的諧音。 這些名匠豪杰就是這么隨意,所念只有天道,傳承技藝,至于叫什么姓什么無關緊要。 “老謝已經選定她為下一任北堂當家人?!备哓斨鹘又f,“這個云燕有個女兒,就是……” 他沖鐵匠鋪的方向指了指。 原來是這般出身,知客恍然。 不過,云燕在高財主面前到底是還是一個晚輩弟子,能被他多看幾眼就不錯了,怎么會還把她的女兒都記住了? 高財主臉上浮現一絲古怪的笑。 “我之所以記得這個孩子,是因為掌門?!彼f。 掌門?知客愣了下。 “我見到那孩子,就是在掌門身邊?!备哓斨髡f,帶著幾分追憶,“那時候老謝修什么北境長城防御,整個北堂都去了,需要的錢也很多,我一直在掌門那里整理賬務,突然一天看到掌門身邊多了一個孩子……” 他瞇起眼在記憶里尋找那一幕。 掌門的座椅后,忽的鉆出一個女娃娃。 “小女?!闭崎T說。 那女娃娃抬起頭,露出圓圓的臉。 “去外邊玩吧?!闭崎T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