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針 第55節
說著看駙馬和國舅一笑。 “就跟雜草一樣,野火燒不盡?!?/br> 李國舅立刻湊趣說:“然后天子和煦如春風,它們就立刻偷偷摸摸冒出頭了?!?/br> 皇帝哈哈笑了,再看霍蓮:“如果是為了他們,不用特意出京,讓各處官府查一查,殺一殺就足嚇到他們了,雜草而已,又罪名在身,翻不起風浪了?!?/br> 官員和名門望族不一樣,宛如大樹,甚至是參天大樹,這些人如果是晉王余孽,對國朝是很大的威脅,所以一旦發現,一定要連根除掉。 皇帝不同意啊,霍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握,這一猶豫沒有立刻應聲是。 “怎么?”皇帝的聲音再次傳來,“都督有什么思慮嗎?” 皇帝說話聲音一直很和氣,但仔細聽的話,真正和氣的時候是會有起伏,如果沒有起伏就表明有了猜疑,霍蓮再無猶豫,要應聲沒有,一直安靜的五駙馬柳小郎忽的開口了。 “我聽說,墨門很有錢?!彼f。 錢? 殿內三人都看向他。 柳駙馬是下意識開口的,待殿內視線都凝聚到他身上,又有些緊張。 但說到錢又讓他膽子壯大。 “大家都知道墨門的由來吧?!彼f,“他們奉墨子為圣人,傳承墨家,墨家是士匠之體,擅長器械制作,所以門派里聚集了很多能工巧匠?!?/br> 皇帝輕輕哼了聲:“是啊,若不然也不會是他們冒出來說要給先帝造什么神器,先帝就信了他們?!?/br> 也就沒有太子被誘殺的事。 提到當初,皇帝的臉色明顯不好。 柳駙馬不由縮了縮脖子……五公主都再三交代過,皇帝脾氣其實很不好,千萬不要說讓他不高興的事。 晉王當年的事就是皇帝最不高興的事。 “能工巧匠又如何?”霍蓮的聲音響起。 柳駙馬的脖子又直起來了……家中和五公主也再三交代過,霍蓮不是人,千萬不要跟他作對。 那霍蓮問話,他不能不答。 “能工巧匠很有錢?!绷€馬忙忙說,“大家想想,我們街面上常見的工坊,哪個不是生意紅火?而且器具本就是人人離不開了,小到吃飯用的快子勺子,大到樓閣屋宅,無處不在?!?/br> 李國舅點點頭:“要打一把好兵器,更是價值千金?!?/br> 有人湊趣,柳駙馬更精神,眉飛色舞:“沒錯,就是這樣,雖然大家常見的匠人低賤,窮困,但不常見,名氣很大的匠人,可是很能掙錢的,而且——” 他看向殿內三人。 “雖然墨家講究節用節儉,他們還有一個規矩,有余力以相勞,有余財以相分?!?/br> “每個人都會獻出自己一分財產,你們想想,一個人獻出的或許很少,但所有的墨者都分出一分,天下之大,凝聚在墨家手里的有多少錢?” 滴水成海聚沙成塔。 柳駙馬說到這里雙眼放光。 殿內其他人亦是無聲,眼神凝重。 片刻之后,皇帝輕笑一聲:“小郎不愧是在戶部任職,什么都能想到錢?!? 第35章 出門去 柳駙馬一時不知道這是夸是貶。 還是李國舅笑著說:“柳駙馬這是在其位謀其事,下次見了你父親,我可得說他兩句,兒子把他這個老子要比下去了?!?/br> 這是夸嗎?以前也沒人夸過他啊,柳駙馬更不知道說什么了。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被实壅f,指了指后邊,“先別急著走,待吃過晚飯再回去?!?/br> 李國舅施禮,不忘拉了柳駙馬一下,柳駙馬這才忙施禮,兩人退了出去。 一走出來,柳駙馬就急急問:“李大人,我沒惹陛下不高興吧?” 李國舅看著他,說:“你呀,立功了?!?/br> 功?柳駙馬沒有歡喜,而是茫然:“我立什么了?” 李國舅失笑:“陛下最缺什么最喜歡什么?你在戶部難道還不清楚?” 柳駙馬似懂非懂:“錢?!?/br> 皇帝永遠缺錢,皇帝也最喜歡國庫充盈。 “那墨門真的很有錢?”李國舅好奇問,“你怎么知道的?” 柳駙馬連連點頭:“真的很有錢,我原本也不知道,李大人您也知道,我自來閑散無事,喜歡四處獵奇?!?/br> 他說到這里左右看了看,并無太監跟著,便壓低聲音。 “當初晉王招攬墨門謀反的事結束后,我因為好奇,特意去了趟晉地,在哪里聽了很多野史傳聞?!?/br> “比如當初鑄神器的時候,所需要的錢財,不是晉王出的,是墨門一車車錢運了過來,潑水一般花出去,短短時間就拔地而起一座鑄鐵池?!?/br> 聽到這里李國舅笑呵呵的臉上都是震驚。 震驚的不是墨徒的場面。 “你小子?!彼裳壅f,“你可真膽子大!” 晉王謀反的事是皇室禁事,不許議論,這柳小郎竟然為了獵奇還跑到晉地去看熱鬧了。 “這話就不用跟陛下跟任何人說了?!崩顕死€馬叮囑,“你記住,你就是在戶部任職,關心國庫民生,惦記錢糧之事,所以才冒出了這個念頭?!?/br> 柳駙馬哦了聲:“我知道,我不說?!?/br> 他只是膽小,不是傻,立刻對李國舅道謝。 李國舅笑呵呵挽起他,他要交好兩個公主,好助皇后穩住中宮,陛下雖然不貪戀女色,但也不介意后宮充盈,短短兩年后妃已經不少了,接下來還不知道要有多少呢。 “不過?!绷€馬低聲說,“李大人,你想知道墨門建造了怎么樣的鑄鐵池嗎?” 李國舅惱火地甩袖子先走“我不想知道?!?/br> 兩人一前一后向后苑走去,冬日的皇城幾分肅重,后苑內不時傳來女子孩子們的笑聲,又添了幾分靈動。 “是怎么樣?” “嘿,高低錯落,煉爐在上如星辰高懸,水池在下如江河湖川?!?/br> “你親眼見了?” “沒……早就履為平地了,我是聽當地見過的人描述,不過這鑄鐵池不止是看起來絢麗,更可怕的是它還會動?!?/br> “真是妄語誕言!” “真的,有人親眼所見,叛亂廝殺的時候,那天上星能跌落,地上的江河湖川會移動,無數人在其中被吞噬——據說太子就是這樣死在其中,再多的親衛也如泥牛入海毫無辦法?!?/br> …… …… 兩個皇親國戚在私下竊竊妄語誕言時,御書房里陷入安靜,皇帝望著棋盤思索片刻。 “你要出京去查墨門也是因為錢?”他問。 霍蓮搖頭:“臣倒是不知道這個,只是最近各處線報,藏匿的墨徒間或冒頭生事,不知道意欲何為,所以臣想去看一看?!?/br> 皇帝捏著棋子點點頭:“晉王以及那些官員們都抄家了,這些墨徒,朕把他們當做無家無產之人放過,看來是疏忽了,他們的家也該抄一抄?!?/br> 抄家真是充盈國庫的好辦法。 剛登基的時候戶部天天來哭窮,娶皇后都沒舍得大cao辦,用追查晉王余孽的名義抄家抄了三四年后,不僅朝堂漸漸變成他想要的樣子,戶部也改成半年才哭一次窮了,他這個皇帝還能體體面面地選幾個妃子。 接下來還需要春天賞花夏天避暑秋天狩獵的體面啊。 他當了皇帝,總不能還像當無人理會的六皇子時候更清苦吧。 皇帝看著霍蓮。 “既然墨徒還沒死絕,墨門還在,那就去,抄了他們的家?!?/br> 霍蓮俯身應聲:“臣領旨?!?/br> …… …… 都察司里因為這旨意些許忙碌。 兩個親衛將霍蓮的刀捧來。 霍蓮伸手接過,又喚朱川。 不待他吩咐,朱川已經應聲是,舉著那把六尺劍上前。 “都督,我拿了?!彼f,“既然要去抓賊,當然要帶著證據?!?/br> 霍蓮笑了,笑意一閃而過,臉上恢復了平靜。 “走?!彼f,翻身上馬,向前而去。 朱川高聲應是,緊隨其后。 不過與以往不同,都察司外并沒有馬蹄踏踏,兵衛如云聲勢赫赫,而是斗篷遮身,帽子遮臉,輕馬簡行,如一道閃電奔出城,街上的民眾甚至都沒有看清是誰。 民眾們不知道,霍蓮的內宅不能不知道。 “都督出門了?” 內宅里,似乎才睡醒起身開門的梁思婉看著前來告之的婢女,神情略有些驚訝問。 “可有說什么時候回來?” 婢女搖頭:“奴婢不知?!?/br> 是啊,霍都督的行蹤一個婢女怎么知道。 梁思婉點點頭:“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庇值?,“既然都督不在家,我就休息了,別來打擾?!?/br>